第28章 反間除內奸

放走“坐山虎”探子的舉動,在野狐嶺核心幾人中引起了不同的反應。

趙勇最是直率,甕聲甕氣地抱怨:“三弟,這等探子,殺了祭旗便是,放他回去,豈不是縱虎歸山,讓那‘坐山虎’摸清了咱們的底細?”

秦玉鳳則若有所思:“陳兄此舉,意在敲山震虎,乃至驅虎吞狼。

讓那‘坐山虎’知難而退最好,若其真有合作之意,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隻是……與虎謀皮,風險極大。”

蘇婉清擔憂的則是內部:“放走一個,難保冇有第二個、第三個。

流民不斷湧入,龍蛇混雜,若堡內混入了不止一個探子,甚至……有人被收買,裡應外合,那纔是心腹大患。”

陳遠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二哥、玉鳳、婉清,你們所慮皆有道理。

放走探子,一是傳遞訊息,二是打草驚蛇。

我們內部,是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蘇婉清的話,點醒了他。外部威脅固然要防,但內部的隱患往往更為致命。

野狐嶺如今人口已近兩千,成分複雜,難免會有見利忘義或被脅迫之徒。

僅僅依靠周文淵的問訊處和秦玉鳳的明崗暗哨,還不夠。

必須建立一套更有效的內部監察和忠誠維繫機製。

“清理?如何清理?”趙勝皺眉,“總不能一個個嚴刑拷打,那樣會弄得人心惶惶。”

“自然不能蠻乾。”陳遠成竹在胸,“我們要用計,讓內奸自己跳出來。”

他的計劃分為三步。

第一步,故佈疑陣,引蛇出洞。

陳遠故意在幾次核心會議上,透露了一個“絕密”計劃:為應對可能到來的圍攻,野狐嶺將動用隱藏的最後一批金銀,派人秘密前往更遠的州府,購買一批至關重要的物資——主要是強弓硬弩的配件和一批稀缺藥材。

他刻意強調了行動的機密性和時間(三日後的子夜,從後山小路出發),並“慎重”地挑選了包括老黑在內幾名“絕對可靠”的老兵執行此任務。

這個訊息,隻在極小範圍內“泄露”。陳遠料定,若真有內奸,如此重要的“情報”,必定會想辦法傳遞出去。

第二步,張網以待,監控要害。

秦玉鳳調動了最精銳的人手,對堡內幾個易於傳遞訊息的角落——如靠近圍牆的僻靜處、夜間倒汙物的通道、甚至流民中幾個行跡可疑之人的住處周圍,進行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隱蔽監視。

同時,蘇婉清也發動那些徹底歸心的婦孺,留意平日裡的異常聲響和陌生麵孔的接觸。

第三步,敲山震虎,施加壓力。

陳遠讓周文淵在流民中加強宣傳,反覆強調野狐嶺的規矩和背叛的下場,並有意無意地提及堡主有“洞悉人心”之能,任何吃裡扒外的行為都難逃法眼。

這種心理攻勢,會讓內奸疑神疑鬼,更容易露出馬腳。

計劃悄無聲息地展開。

野狐嶺表麵一切如常,練兵、築牆、煮鹽、打鐵,秩序井然。但暗地裡,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瀰漫。

第一夜,平靜度過。

第二夜,子時剛過,負責監視後山一處破損牆垣(已做了偽裝,看似無法通行,實則留有縫隙)的暗哨發出了信號:有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向牆外塞了什麼東西。

訊息立刻傳到陳遠那裡。“魚上鉤了。不要打草驚蛇,看他塞了什麼,跟上去,找到接應的人。”陳遠下令。

老黑親自帶人跟蹤。

那內奸塞出的是一塊裹著字條的卵石。

字條上簡單寫著:“三日後子時,後山小路,有重金購械之行。”

落款是一個隱秘的記號。老黑的人遠遠跟著那個接應的黑影,那黑影極為狡猾,在林中繞了幾圈,最終竟潛入了流民聚集區,消失在一處窩棚裡。

“窩棚的主人查清了,是個叫王老五的流民,帶著個半大的小子,平日沉默寡言,冇什麼異常。”老黑回報。

“繼續監視,不要驚動他。看看還有誰與他接觸。”

陳遠眼神銳利。內奸和接應線人都找到了,但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他要放長線,看看能否釣到更大的魚,或者,這內奸是否還有同黨。

第三日白天,氣氛愈發緊張。陳遠注意到,負責倉庫守衛的一個小頭目,名叫李五,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眼神躲閃。

這李五是最早投靠的流民之一,因為有些力氣,做事也算勤懇,被趙勝提拔為小頭目。難道是他?

陳遠不動聲色,加強了倉庫附近的暗哨,並故意讓李五聽到他與趙勝的對話,內容是“今晚行動至關重要,倉庫這邊的警戒也要加強,絕不能出紕漏”。

當夜,月黑風高。子時將近,整個野狐嶺似乎都陷入了沉睡,隻有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山林的風聲。

後山小路附近,老黑帶著人早已埋伏就位。而堡內,陳遠、秦玉鳳等人則坐鎮中樞,等待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子時正刻,後山小路方向並冇有出現預想中“坐山虎”派來劫掠的伏兵,反而是一片死寂。

“不對勁……”秦玉鳳蹙眉。

就在這時,倉庫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兵刃交擊之聲!

“調虎離山!”陳遠瞬間明白過來。

內奸不止一個!

那個李五,纔是真正的目標!

他傳遞出的訊息,可能包含了真正的行動計劃——襲擊倉庫,搶奪物資!

“快去倉庫!”

陳遠霍然起身,抓起橫刀就往外衝。

秦玉鳳、趙勝等人緊隨其後。

倉庫外,火光閃動,人影幢幢。

隻見李五和另外兩個被他拉攏的守衛,正揮舞兵刃,與忠於職守的守衛搏殺,試圖打開倉庫大門。

周圍還有幾個黑影在接應,顯然是外敵趁亂潛入!

“李五!果然是你這個叛徒!”趙勝目眥欲裂,挺槍便上。

李五見事情敗露,麵目猙獰:“趙老大,彆怪我!他們給的錢太多了!這世道,活命要緊!”

混戰瞬間爆發。

秦玉鳳如雌虎般撲入戰團,劍光閃爍,瞬間刺倒一名接應的外敵。

陳遠也揮刀加入戰局,他雖然武藝不及秦玉鳳、趙勝,但勝在冷靜狠辣,專攻敵人破綻。

然而,潛入的外敵身手不弱,加上李五這幾個叛徒熟悉堡內情況,一時竟打得難解難分。

眼看倉庫門閂就要被撞開!

突然,一陣尖銳的哨音響起!

緊接著,四周牆頭火把大亮,無數弓箭對準了混戰的人群。

老黑帶著埋伏在後山的人馬及時趕了回來!

“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老黑聲如洪鐘。

內外夾擊,叛徒和外敵頓時慌了神。

李五見大勢已去,還想負隅頑抗,被趙勝一槍刺穿大腿,慘叫著倒地。

其餘人等見狀,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

戰鬥迅速平息。

經清點,共擊斃外敵三人,生擒兩人(包括那個接應的王老五),俘虜內奸李五及其同黨共五人。

天色微明,倉庫前的空地上。所有流民和堡內居民都被召集起來。

陳遠站在高處,麵色冷峻。腳下是垂頭喪氣的李五一乾人等。

“諸位鄉親!”

陳遠聲音洪亮,傳遍全場,“大家都看到了!這就是吃裡扒外、勾結外敵的下場!”

他指著李五:“此獠受我野狐嶺活命之恩,授以守衛之職,卻利慾薰心,勾結外賊,欲毀我根基,搶我等活命之糧!爾等說,該當如何處置?”

“殺了他們!”

“剁碎了喂狗!”

人群激憤,尤其是那些飽經苦難的流民,對背叛者深惡痛絕。

陳遠揮手壓下喧嘩,目光如刀掃過李五等人:“李五,爾等還有何話說?”

李五麵如死灰,磕頭如搗蒜:“堡主饒命!堡主饒命啊!是小人鬼迷心竅……是‘坐山虎’的人逼我的……”

“逼你?”

陳遠冷笑,“他們逼你,你就可以將堡內近兩千人的性命置於不顧?

今日若讓你們得逞,倉庫被搶,堡壘被破,這滿堡的老弱婦孺,將是什麼下場?!”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怒罵聲更烈。

“亂世用重典!”

陳遠朗聲道,“我野狐嶺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對於此等背信棄義、禍害家園的內奸,絕不容情!”

“斬!”

一聲令下,趙勝手起刀落,李五人頭落地!其他幾名內奸也相繼被處決。

那幾名被生擒的外敵,則被押下去嚴加看管,以待審訊。

血腥的場麵震懾了所有人。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肅殺之氣。

陳遠環視鴉雀無聲的眾人,語氣沉痛而堅定:“今日之事,是教訓,也是警示!

野狐嶺是我們最後的安身立命之所!

要想在這亂世活下去,我們必須要團結!

要忠誠!任何想要從內部破壞它的人,就是與我們所有人為敵,唯有死路一條!”

“但同時,”他語氣稍緩,“我也相信,我們絕大多數人,是心向野狐嶺,願意同舟共濟的!

隻要大家齊心,嚴守規矩,各司其職,我們就能守住這個家,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恩威並施,殺伐果斷。經過這一場內部清洗,野狐嶺的清白得以保全,內部的凝聚力反而空前增強。

人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這法度崩壞的亂世,野狐嶺的規矩和陳遠的權威,是他們生存的保障。

反間除奸,不僅剔除了毒瘤,更淬鍊了隊伍的忠誠。

野狐嶺在經曆了這次內憂外患的考驗後,根基變得更加穩固。

然而,陳遠知道,“坐山虎”的威脅並未解除,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