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練兵初體驗

老獵戶孫老漢帶來的兩隻山雞,成了野狐嶺屯堡多日來難得的葷腥。

更重要的是,他的到來和離去,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了一顆石子,“野狐嶺有背景”的傳言開始在山下零散的流民和山民中悄然擴散。

幾天後,果然又陸續有幾個膽大的山民,或是扛著半袋發黴的雜糧,或是提著幾隻野兔,戰戰兢兢地來到堡外,名為“拜山頭”,實則是探聽虛實,尋求一絲若有若無的庇護。

趙勝按照陳遠的吩咐,既不顯得過於熱情,也不拒人千裡之外,收下微薄的“貢品”,簡單交談幾句,透露些“北邊局勢緊張”、“官府自有安排”之類的模糊資訊,便讓他們離去。

這些山民回去後,野狐嶺屯堡的形象變得更加神秘:一夥不像土匪、似乎得到官府默許、擁有堅固堡壘的“強人”。

然而,陳遠深知,這種借來的勢脆弱不堪。

狐假虎威終究是假的,一旦遇到真正的威脅,或者時間長了被人看出虛實,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壯大自身實力,刻不容緩。

“我們現在有七個人,加上新來的蘇姑娘,勉強算八個。這點人手,守這個堡子都捉襟見肘,更彆提應對可能的襲擊了。”

傍晚,在作為議事廳的破舊營房裡,陳遠對著趙勝、趙勇和蘇婉清說道。

油燈的光暈搖曳,映照著幾人凝重的臉龐。

“三弟說的是,”趙勝點頭,“可這兵荒馬亂的,上哪去找可靠的人?招來些地痞流氓,反而壞事。”

“所以,我們不能坐等,要主動去‘選’。”

陳遠目光堅定,“目標就是那些被亂兵衝散、與主家失散的家丁護院,或者是老實巴交、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農戶。這些人有一定紀律性或者吃苦耐勞的本性,比純粹的流民可靠。”

“怎麼選?去哪找?”

趙勇摩拳擦掌,他對擴充人手最為熱心。

陳遠鋪開地圖,指向野狐嶺北麵的一片區域:“根據孫老漢他們帶來的訊息,前幾天有一股小規模的流寇在那片活動,和一股潰兵打了一仗,雙方都死傷不少,應該有不少人被打散。我們明天就去那邊看看,碰碰運氣。”

“太危險了吧?”

蘇婉清擔憂地說,“萬一碰上大股流寇……”

“風險與機遇並存。”

陳遠道,“我們人少目標小,隻在外圍活動,遇到大隊人馬就躲。我們的目標是那些落單的、受傷的、或者小股的潰兵。人不要多,一次能帶回三五個老實可靠的,就是成功。”

計劃已定。第二天,由趙勝、趙勇、陳遠以及恢複得不錯的趙鐵柱四人,組成一支精乾的小隊,攜帶武器和少量乾糧,出堡向北進行第一次“募兵”行動。

蘇婉清和李狗兒等人留守,負責警戒和日常事務。

北麵的山道更加荒涼,沿途可見戰鬥過的痕跡:折斷的兵器、凝固的血跡、無人掩埋的屍骸,引來成群的烏鴉。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腐臭。

四人小心翼翼,儘量避開開闊地,沿著山脊和林緣行進。

搜尋了大半天,並未發現合適的目標。

就在他們準備返回時,走在最前麵的趙勇突然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隱蔽到樹叢後。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山溝裡,三個穿著破舊號衣、渾身血跡和泥汙的漢子,正圍著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烤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小動物。

他們神情萎靡,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驚恐,武器隨意地丟在身邊,顯然是被打散的潰兵。

“三個,人數正好。”趙勝低聲道。

“看他們的樣子,嚇破膽了。”陳遠觀察著,“大哥,二哥,我們這樣過去……”

他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趙勝和趙勇點頭同意。

片刻後,趙勝和趙勇猛地從藏身處跳出,手中腰刀出鞘,大喝一聲:“什麼人?!”

那三個潰兵嚇得魂飛魄散,跳起來就想跑,但腿腳發軟,又被趙勇堵住了去路。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三個潰兵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我們是榆林衛王把總麾下的,前幾日被流寇衝散了,不是壞人啊!”

趙勝按照陳遠教的,板著臉,厲聲道:“哼!潰兵?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投了流寇,又來刺探軍情?!”

“冤枉啊軍爺!”

為首一個年紀稍長的潰兵哭喊道,“我們真是被衝散的!王把總都……都戰死了!我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隻想找條活路啊!”

這時,陳遠和趙鐵柱才從後麵“姍姍來遲”。

陳遠裝作打量了一下三人,對趙勝道:“大哥,看他們樣子,不像是奸細。如今北邊正需要人手,若是真心悔過,或許可以帶回去,戴罪立功。”

趙勝“沉吟”片刻,這才“勉強”道:“也罷!既然我三弟求情,就饒你們一命!跟我們回堡,若是老實聽話,自有你們一口飯吃!若是敢有二心,哼!”他揮了揮手中的刀,殺氣騰騰。

三個潰兵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多謝軍爺不殺之恩!我們一定聽話!一定聽話!”

就這樣,陳遠四人,帶著三個半脅迫半招募來的潰兵,返回了野狐嶺。

一路上,陳遠有意無意地和他們交談,瞭解到這三個潰兵一個叫王老蔫,是個老實巴交的老兵油子;

一個叫李三,是個機靈但膽小的年輕兵痞;還有一個叫張嘎子,力氣大,但有點愣頭青。

都是榆林衛的軍戶出身,被上官拉來打仗,結果一觸即潰。

回到堡中,趙勝等人對這三人進行了嚴格的搜身和警告,然後安排他們住進一間單獨的破營房,暫時由趙鐵柱看管。

食物供應限量,但比他們在外麵饑一頓飽一頓強多了。

人,是招來了。

但如何將這三個驚魂未定、各有心思的潰兵,以及堡內原有的趙鐵柱等年輕人,訓練成一支有一定戰鬥力的隊伍,成了擺在陳遠麵前最緊迫的難題。

“光有人不行,還得會打仗。”陳遠對趙勝和趙勇說,“從明天起,我們要開始練兵!”

練兵的擔子,主要落在了趙勝和趙勇身上。

他們好歹見過陣仗,有些拚殺的經驗。

但陳遠知道,這個時代的軍隊訓練水平低下,尤其是衛所兵和潰兵,毫無紀律可言。

他必須引入一些新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包括三個新兵在內的所有青壯男子,都被集合到了堡內的小校場上。

趙勝負責訓話,強調紀律和服從。

趙勇則演示最基本的劈砍、格擋動作。

而陳遠,則提出了讓所有人都感到新奇甚至彆扭的要求——隊列訓練。

“所有人,站成一排!抬頭!挺胸!收腹!雙腳併攏!”

陳遠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王老蔫、李三等人麵麵相覷,當兵打仗,不是練怎麼砍人嗎?站這麼直有什麼用?連趙鐵柱他們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陳遠態度堅決。

他深知,紀律是軍隊的靈魂。而隊列訓練,是培養紀律、服從性和集體意識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他親自示範,糾正每個人的姿勢。

一開始,場麵混亂不堪。

有人嬉皮笑臉,有人動作僵硬,尤其是張嘎子,總是不自覺地同手同腳,引得李三偷偷發笑。

“不許笑!”

陳遠厲聲喝道,“趙石頭,出列!圍著校場跑五圈!李三,再加五圈!”

懲罰立竿見影。

眾人這才意識到,這位年輕的“三當家”是認真的。

在趙勝和趙勇的威懾下,隊列訓練艱難地進行著。

從最簡單的立正、稍息,到整齊報數,再到左右轉法。

一天下來,所有人都腰痠背痛,叫苦不迭。

王老蔫私下嘟囔:“這比打仗還累人……”

然而,幾天後,效果開始顯現。

當七個人能夠踏著相對整齊的步伐,喊著口號在校場上行進時,一種無形的凝聚力開始產生。

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個初步具備整體性的小團體。

陳遠將隊列訓練與體能訓練(跑步、負重)、武器操練結合起來,製定了簡單的日程。

雖然條件簡陋,但這支小小的隊伍,正在經曆一場從烏合之眾到初級士兵的蛻變。

練兵初體驗,充滿了汗水、抱怨和磨合,但也孕育著野狐嶺未來的希望。

陳遠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但這一步,必須邁得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