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水師建雛形,潛龍欲入海
當大陳的新軍在太原校場上揮汗如雨,演練著步炮協同的陸戰殺伐之術時,遠在千裡之外的東南沿海,一場無聲卻同樣關鍵的佈局,也在悄然展開。
陳遠深知,一個真正強大的、誌在天下政權,絕不能是“旱鴨子”。
尤其是在這個江河縱橫、海岸線漫長的國度,一支強大的水上力量,不僅是保障漕運、溝通南北的生命線,更是未來爭霸天下、乃至抵禦可能來自海上威脅的戰略基石。
然而,大陳的根基在西北內陸,缺乏造船的傳統和精通水戰的將才。
直接組建一支能與南方鄭家水師或未來可能遭遇的西方海上力量抗衡的龐大艦隊,在短期內無異於天方夜譚。
陳遠采取了更為務實和富有遠見的策略:立足現實,由河入江,由江入海,循序漸進地打造一支內河與近海作戰能力兼備的“大陳水師”雛形。
這一戰略的核心支點,落在了兩個地方:一是黃河中遊的蒲津渡(位於山西永濟,古來為黃河重要渡口),二是通過秘密渠道與東南海上霸主鄭氏家族建立的有限聯絡。
蒲津渡,黃河水寨。
時值初夏,黃河水量豐沛,濁浪滔滔。
蒲津渡古渡口旁,一處新辟的營寨依河而建,旌旗招展,上書“大陳靖波”字樣。這裡,便是大陳水師的搖籃。
水寨都督,由原明軍降將、曾在水師任職、熟悉河務的沈廷揚擔任。
此刻,他正陪同奉王命前來巡視的柳如是(以其統籌外交與部分秘密事務的職能,兼管水師籌建),視察水寨建設。
放眼望去,黃河岸邊,一派繁忙景象。
新建的船塢內,工匠們正在趕製各種船隻。
主體是數十條中型黃河樓船,船體寬闊,吃水較深,設有舵樓和劃槳位,適合在黃河湍急的水流中運兵和作戰。
此外,還有更多靈活機動的哨船、赤馬舟,以及一些用於試驗的、安裝了小型旋風炮(一種輕型弩炮)和掣電銃射擊位的炮艇。
柳如是一身素雅便裝,立於岸邊高台,仔細觀察著水手們的操練。
隻見數百名新募的水軍士卒,在教官的號令下,正在進行劃槳、張帆、跳幫、水戰等基礎訓練。
號子聲、水流聲、兵器撞擊聲交織在一起,雖顯稚嫩,卻充滿朝氣。
“沈都督,水師籌建,進展如何?”柳如是輕聲問道。
沈廷揚恭敬回道:“啟稟柳長史,托王上洪福,進展尚算順利。
現有建成樓船十五艘,哨船、赤馬舟五十餘艘,可載兵兩千,水手千餘。
士卒皆從北地善泳、通水性的子弟中招募,操練已有三月,已初具規模。然……”
他頓了頓,麵露難色,“最大的困難,仍是缺乏大型戰艦的建造經驗和精通海戰的將領。
眼下這些船隻,縱橫黃河、護衛渡口尚可,若要出大河口,入渤海,與鄭家乃至未來的海上強敵爭鋒,則力有未逮。”
柳如是點頭表示理解:“王上深知此點。故而,水師當前要務,並非急於爭雄海上,而是三步走:”
“其一,控扼河道。
確保我在黃河中遊的漕運暢通,能快速向河南前線輸送兵員糧草,並能阻截清軍可能利用黃河的滲透。”
“其二,練兵蓄才。
以此為基礎,培養我大陳自己的水戰軍官和熟練水手,摸索內河及近海作戰戰法。
工部技研所已派人前來,研究如何將火器更好地應用於水戰。”
“其三,借梯登高。”
柳如是壓低了聲音,“與南方鄭家的聯絡,已有眉目。”
南方,福建安平港(鄭氏家族基地)。
通過柳如是精心編織的秘密商業網絡,大陳的使者以商賈身份,攜重金和陳遠的親筆信,終於與雄踞東南沿海的鄭芝龍家族搭上了線。
鄭芝龍,這位亦商亦盜、亦官亦匪的海上梟雄,此刻正周旋於南明隆武朝廷與清軍之間,待價而沽。
對於北方突然崛起的這個大陳王國,他充滿了好奇與警惕。
在一處隱秘的私宅內,大陳密使會見了鄭芝龍的族弟、負責家族商務的鄭鴻逵。
密使轉達了陳遠的意願:大陳誌在抗清,無意與鄭家爭奪海上霸權,願以優惠價格,通過鄭家渠道購買急需的南洋硝石、硫磺、優質木材、乃至雇傭一些有經驗的造船工匠和航海術士。
同時,暗示未來若局勢有變,雙方可在海上貿易、甚至軍事上形成某種默契或合作。
鄭鴻逵精明過人,並未立刻答應,但也冇有拒絕。
北方這個大市場,以及一個潛在的、不直接威脅自己利益的盟友,對他而言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一筆以戰馬、皮毛換取硝石和木材的秘密交易,在暗地裡達成。更重要的是,幾名不得誌的、精通西式帆船設計和航海技術的“番鬼”(可能是葡萄牙或荷蘭裔工匠),被鄭家“禮送”出境,輾轉北上,最終秘密加入了蒲津渡的技研分所。
雙管齊下,雛形初現。
訊息傳回太原,陳遠對柳如是的工作成效深感滿意。
他在晉王府內,對著巨大的地圖,對蘇婉清、秦玉鳳等人說道:“水師之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陸上爭雄,騎兵火器是關鍵;未來若要經略江南,乃至放眼寰宇,則水師必不可缺!如今在蒲津渡打下根基,又與鄭家搭上線,便是播下了種子。”
他指示蘇婉清:“戶部需持續加大對水師的投入,錢糧優先保障。告訴沈廷揚,不要怕花錢,船要造好的,兵要練精的。眼下不求其大,但求其精。”
他又對秦玉鳳道:“玉鳳,你也要關注水師。將來大軍東出,渡黃河,越淮水,乃至南下長江,都需要水師護航。可選派一些聰慧的年輕軍官,去水寨學習,陸師水師,本為一體。”
在陳遠的持續關注和資源傾斜下,大陳水師這顆幼苗,開始在黃河之畔悄然生長。
雖然它此刻還十分弱小,艦船隻能在黃河裡遊弋,水兵的經驗僅限於內河操舟,但它擁有最先進的火器理唸作為指導,有來自南北的技術人才進行融合,更有整個王國作為後盾。
它就像一顆深埋的蓮子,隻待春江水暖,便能破水而出,亭亭玉蓋。
水師建雛形,潛龍欲入海。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陸地上的刀光劍影時,陳遠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江河湖海。
這支初生的水師,或許在當下波瀾壯闊的陸戰中微不足道,但它卻承載著大陳王國未來的星辰大海之夢。
誰又能斷言,今日黃河渡口的點點帆影,來日不會化作馳騁四海的艨艟钜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