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闖招降計,反手布疑雲

大陳王國以務實的態度,接連處理了南明“裂土封王”的誘餌和內部“勸進稱帝”的暗流,君臣一心,將精力集中於內政整飭與軍備強化之上。

漠北大捷的餘威尚在,太原城內外的屯田、工坊、練兵場,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北方的塵埃尚未落定,南方的風暴眼——盤踞在北京的李自成大順政權,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個迅速崛起於西北的強勁對手。

這一日,陳遠正與秦玉鳳在校場檢閱新組建的“神機營”火器操演,忽見柳如是帶著一名神色匆匆的禮部官員疾步而來。

“王上,北京有訊息來了。”

柳如是的聲音平靜,但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她遞上一封密封的文書,“是大順皇帝李自成派來的使者,已至邊境,遞上了國書。”

“李自成?”

陳遠眉頭一皺,接過文書。

秦玉鳳也湊近前來,臉上露出警惕之色。

李自成攻克北京、逼死崇禎,如今正誌得意滿,準備登基稱帝,此刻遣使而來,絕非善意。

陳遠拆開火漆,展開國書。這封以“大順永昌皇帝”名義發出的文書,措辭傲慢,卻又帶著一種草莽英雄特有的直白和狡黠。

信中,李自成先是以“天下共主”的姿態,對陳遠在北方“剿匪安民”(指與明軍作戰)的“功勞”表示“嘉許”,隨即話鋒一轉,指出如今天下大勢已定,“明祚已終”,順天應人,大順當興。

他“念及”陳遠是個人才,擁兵一方,若能“識時務,順天應人”,歸順大順,便可“賜以高官厚祿,裂土封疆,共富貴”,並暗示可封陳遠為“西北王”,永鎮朔方、山西等地。

若是不從,“天兵”一至,必將“玉石俱焚”。

通篇充斥著勝利者的優越感和武力威脅,與其說是國書,不如最後通牒。

“好個李闖王!口氣不小!”

秦玉鳳看完,怒極反笑,“一個流寇頭子,占了北京城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還想招降我們?做他的清秋大夢!”

陳遠將國書遞給柳如是,冷笑一聲:“他這是穩住了北京,開始騰出手來收拾周邊了。

看我們新立,想趁我們立足未穩,要麼收編,要麼剷除。”

柳如是仔細看後,沉吟道:“王上所見極是。

李自成此舉,一在試探我方虛實與態度;

二在以勢壓人,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收編我軍,則其勢力大漲,可全力對付南明或滿清;

三若我方拒絕,也可為日後興兵討伐找個由頭。此乃陽謀。”

“陽謀又如何?”

秦玉鳳按劍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道我們還怕了他不成?正好讓他嚐嚐咱們新練火器的厲害!”

陳遠擺手示意秦玉鳳稍安勿躁,沉思片刻,問道:“如是,你以為該如何應對?”

柳如是道:“直接拒絕,恐立刻引發戰端。

我方雖不懼戰,然此時與李順全麵開戰,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徒耗國力,讓滿清坐收漁利。

然若虛與委蛇,假意歸順,則有損國格,動搖軍心民心,亦非良策。

需得想個法子,既回絕其招降,又能拖延時間,最好……還能讓其與彆家先鬥起來。”

陳遠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禍水東引?”

“王上明鑒。”

柳如是點頭,“李自成目前最大的威脅,看似是南明,實則是關外虎視眈眈的滿清。

隻是他可能尚未充分意識到滿清的厲害,或者正忙於登基和清算明朝勳貴,無暇北顧。我們或可藉此機會,‘提醒’他一下。”

陳遠踱步片刻,一個計劃在腦中逐漸成型:“好!那就這麼辦!他不是派使者來了嗎?我們就好好‘招待’一番!”

數日後,大順朝的使者團——以一名叫牛金星的文官(實為李自成重要謀士之一)為首,帶著數十名護衛,趾高氣揚地進入了太原城。

牛金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小地方政權惶恐不安的景象,不料映入眼簾的卻是城池堅固、市井繁華、軍容整肅的一派強盛氣象,心中不免暗自吃驚。

陳遠在王府大殿以諸侯之禮接見了牛金星,態度不卑不亢。

牛金星宣讀了大順國書,再次強調了“順天應人”的道理和“不從即剿”的威脅。

陳遠聽罷,並未動怒,反而淡然一笑:“貴使遠來辛苦。

大順皇帝陛下好意,本王心領。

然,歸順之事,關乎千萬軍民身家性命,豈能草率?需從長計議。”

牛金星見陳遠冇有立刻拒絕,以為有隙可乘,連忙道:“陳王殿下是明理之人!如今天命在順,殿下若歸順,不失王侯之位,百姓亦可免刀兵之災,豈不兩全其美?”

陳遠故作沉吟狀:“本王久在邊陲,對關內局勢所知不詳。

聽聞關外建虜(滿清)蠢蠢欲動,其攝政王多爾袞雄才大略,麾下八旗鐵騎銳不可當,已陳兵山海關外。

不知大順皇帝對此強敵,有何應對之策?若本王歸順,他日建虜南下,陛下可能保我北疆無恙?”

他巧妙地將難題拋回給李自成,並刻意誇大了滿清的威脅和進軍速度。

牛金星聞言,臉色微變。

他此行主要目的是招降陳遠,對滿清的動向雖有所聞,但並未視為迫在眉睫的威脅,被陳遠突然問及,一時語塞,強自鎮定道:“殿下多慮了!

建虜乃疥癬之疾,我大順天兵百萬,橫掃中原,何懼關外蠻夷?陛下自有安排。”

陳遠心中冷笑,麵上卻憂心忡忡:“哦?但願如此。

隻是……非是本王多疑,實在是大明百萬雄師,尚且……唉!前車之鑒啊!”他

故意提起明朝的潰敗,暗戳李自成的痛處。

“不如這樣,貴使且在太原盤桓幾日,容本王與臣下細細商議,也好看清這天下大勢,究竟如何。

若大順果能掃平建虜,安定天下,本王率土歸順,亦無不可。”

牛金星見陳遠態度曖昧,既未答應也未拒絕,還要觀察,心中雖急,卻也不好逼得太緊,隻得答應暫留。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命柳如是、蘇婉清等人輪流“陪同”牛金星,名為款待,實為展示大陳的國力軍威——帶他參觀堅固的城防、精銳的軍隊、繁忙的工坊、豐裕的糧倉,並不經意間透露一些“關外清軍調動頻繁,似有大規模入關跡象”的“傳聞”,極儘渲染其威脅。

牛金星在太原所見所聞,遠超預期。

他原本以為陳遠不過是個占山為王的土豪,冇想到竟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和嚴密的組織!

再加上不斷聽到的關於清軍即將南下的訊息,心中不禁對李自成盲目樂觀的情緒產生了懷疑,也開始擔憂起北方的真正威脅。

數日後,牛金星帶著陳遠“需要時間觀察局勢,尤其是關注滿清動向”的模糊回覆,以及滿腹的震撼與憂慮,離開了太原。

陳遠並未給他明確答覆,既保留了迴旋餘地,又成功地將“滿清威脅”這顆種子埋在了大順使者的心中。

李闖招降計,反手布疑雲。

陳遠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利用李自成招降的機會,不僅婉拒了對方的吞併企圖,更巧妙地將禍水引向了關外的滿清。

這場外交交鋒,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機鋒。牛金星返回北京後,必然會將其在太原的見聞和擔憂稟報李自成,這很可能影響李自成對北方局勢的判斷,甚至可能促使大順政權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山海關方向。

而這,正是陳遠最希望看到的結果——讓李自成和滿清這兩個強敵先碰個頭破血流,大陳則可坐山觀虎鬥,積蓄力量,以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