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裂土封王議,虛實見真章
南明使者張慎言一行被安置在太原城內的國賓館驛,由禮部官員以禮相待,但行動受到一定限製,美其名曰“保護安全”。
陳遠並未急於再次召見,而是將南明國書的內容和會談情況通報給核心重臣,在王府密室中進行深入商討。
秦玉鳳聽聞“裂土封王”之議,當即柳眉倒豎:“哼!好大的口氣!
我王上浴血奮戰,打下這偌大基業,何須他南京小朝廷來冊封?
這‘王’位,是咱們將士用命換來,不是他朱家賞的!這分明是想架空我等,讓我們去為他們火中取栗!”
蘇婉清較為冷靜,分析道:“玉鳳姐姐所言在理。
南明自身難保,所謂冊封,實為羈縻。
若接受其冊封,則我大陳在法理上便矮了一頭,成了其藩屬,日後行動必受掣肘。
且觀其朝政,馬阮當道,忠良受壓,與之捆綁,名聲有損。
然……徹底拒絕,亦需考量。
江南財力雄厚,若能以平等姿態獲取其錢糧支援,於我大有裨益。
且‘共抗建虜’之大義名分,於爭取民心亦有作用。”
兵部尚書趙勝從軍事角度考慮:“王上,南明軍力孱弱,江北四鎮各懷鬼胎,不堪大用。
與之聯合,非但得不到強援,反而可能被其拖累,甚至被其算計。
末將以為,不如保持獨立,伺機而動。”
柳如是綜合各方意見,提出策略:“王上,南明之議,虛多實少,不可輕信。
然其使者既來,亦不可簡單斥回,徒增敵意。
可采取‘虛應故事,實求其利’之策。
表麵上,可回覆表示願共抗國仇,但強調須以‘平等互助’為基礎;
具體條件上,可提出要求其開放長江貿易,準我商船通行,采購江南糧米、布帛、硝石等物資,我可以其急需的北地戰馬、皮毛等交換。
以此經濟往來,實我國力,而非受其空頭官爵束縛。
至於軍事協作,可言明須待其內部整肅、實力彰顯之後,再議具體方略。
如此,既不全拒,亦不受製,還能得實惠。”
陳遠仔細聆聽著眾人的意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深知,麵對南明這種充滿內部矛盾又死要麵子的政權,如何迴應至關重要。
接受冊封,成為藩王,固然能暫時獲得一個“正統”名分,有利於安撫境內部分仍心懷明朝的士人,但代價是政治上的依附和行動上的受限,長遠看弊大於利。
尤其是他誌在天下,豈能甘居人下?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
陳遠終於開口,目光堅定,“南明朝廷,腐朽已深,難堪重任。
與其結盟,不啻與朽木為伍。
我大陳之立國根基,在於自身之實力與民心,而非一紙冊文。
這‘裂土封王’的虛名,不要也罷!”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如婉清、如是所言,江南之利,不可不圖。
對其使者,可示以緩和姿態。
回覆之國書,由如是執筆,要點如下:
第一,重申我大陳‘驅除韃虜、恢複中華’之誌,與南明有共同目標。
第二,強調合作須建立在‘平等互利、相互尊重’基礎之上,斷無接受冊封、俯首稱臣之理。
第三,提議先行建立商貿關係,開放邊境互市,各取所需,以增國力,共禦外侮。
第四,敦促南明朝廷整肅內政,凝聚力量,待其實力具備,再共商聯合軍事行動。
至於那張慎言,晾他幾日,讓禮部帶他參觀一下我太原街市之繁榮、軍容之整肅,讓其知我虛實,絕非可輕侮之輩。
然後,再依此國書回覆,禮送其出境。”
策略已定,柳如是精心起草了回書,言辭不卑不亢,既維護了大陳的尊嚴和獨立性,又留下了未來有限合作(主要是經濟層麵)的空間。
數日後,張慎言在忐忑不安中再次被召見。陳遠並未親自出麵,由柳如是代表陳王向其宣讀了大陳的回覆國書。
張慎言聽完,臉色變幻,他深知對方態度堅決,那“裂土封王”的誘餌已然失效,自己此行任務可謂失敗。
但他也見識了大陳的軍容國力,不敢造次,隻得悻悻然接過國書,準備返回南京覆命。
裂土封王議,虛實見真章。
陳遠果斷拒絕了南明看似誘人實則陷阱的冊封提議,堅守了政治獨立,體現了其作為亂世雄主的清醒判斷和戰略定力。
與南明的這次外交接觸,雖未達成實質聯盟,但通過要求通商,為大陳獲取江南資源打開了一扇可能的窗戶,同時也進一步摸清了南明政權的虛弱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