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南明遣使來,空談顯窘迫
漠北大捷的餘波尚未平息,太原城內依舊洋溢著振奮的氣氛。
巴特爾在西北的輝煌勝利,不僅一舉穩定了千裡邊疆,更讓大陳王國的聲威遠播,使得周邊勢力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北方強權的實力與潛力。
然而,天下棋局,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在陳遠與群臣商議如何鞏固漠北戰果、賞功撫民之際,南麵又傳來了新的動向。
這一日,陳遠正在王宮偏殿與柳如是、蘇婉清稽覈新編練的“神機營”火器配置方案,內侍監匆匆來報:“啟稟王上,宮外有自稱南明弘光朝廷欽差使者求見,言奉其主上之命,有國書呈遞。”
“南明使者?”陳遠聞言,眉頭微挑,與柳如是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弘光朝廷自建立以來,內部黨爭不斷,江北四鎮軍閥跋扈,麵對北方的李自成和關外的清軍威脅,一直處於被動防禦、苟延殘喘的狀態。
此刻突然派使者北上,意欲何為?
“宣其至承運殿偏殿等候,命禮部官員先行接待,依禮相待。”陳遠沉聲吩咐。
他並未急於接見,而是先與核心幕僚研判形勢。
柳如是沉吟道:“王上,弘光朝廷立足未穩,內有馬阮亂政,外有左(良玉)高(傑)等鎮將擁兵自重,其勢危如累卵。此刻遣使,無非幾種可能:
一是聽聞我大陳漠北大捷,國力彰顯,欲結盟共抗流寇(李自成)或建虜(清);
二是或許聽聞我等曾沿用崇禎年號,心存幻想,欲以‘大明正統’之名,行羈縻拉攏之實;
三來,也可能隻是虛與委蛇,探聽我方虛實。”
蘇婉清補充道:“江南富庶,然其軍備鬆弛,文恬武嬉。
若其真心結盟,或可借其財力;
但若其內部傾軋,與之過從甚密,恐反受其累,沾染是非。”
陳遠點頭,他對南明那幫人的德性再清楚不過。
“且先看看他們帶來什麼說辭。
如是,你精於辭令,稍後陪本王一同接見。”
一個時辰後,承運殿偏殿內,燈火通明。
陳遠端坐王位,柳如是作為長史陪坐一旁,禮部尚書及幾位近臣分列兩側。
南明使者一行三人,在禮官引導下步入殿中。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四旬、身著大明二品官袍的文官,麵容清臒,舉止間帶著幾分江南士大夫的矜持與憂色。
使者依禮參拜,口稱:“下官南京兵部右侍郎、欽差正使張慎言,奉我大明弘光皇帝陛下旨意,特來拜會陳王殿下,並呈遞國書。”
言語間,仍強調“大明”正統。
陳遠神色平靜,虛扶一下:“貴使遠來辛苦,賜座。
不知弘光皇帝陛下遣使前來,有何見教?”
張慎言謝座後,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綢緞國書,由內侍轉呈陳遠。
陳遠展開一看,內容大致如下:先是追述崇禎皇帝殉國之痛,標榜弘光朝廷繼統之正;
接著讚揚陳遠在北方“保境安民、抗擊流寇”之功(刻意模糊其對明朝舊地的占據);
然後筆鋒一轉,談及當前“賊氛(指李自成)未靖,胡虜(指清)窺伺”的危局,強調“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希望與大陳“戮力同心,共扶社稷”;
最後,提出希望雙方“罷兵息民,互通使節,協剿國賊”,並隱約暗示,若陳遠願“效忠朝廷”,將來“裂土封王,世鎮北疆,亦非不可”。
通篇言辭,看似懇切,實則充滿了天朝上國的優越感和招安拉攏的意圖,將大陳定位為需要歸附的地方勢力。
陳遠看完,不動聲色地將國書遞給柳如是,淡淡一笑:“貴國陛下心繫天下,本王感佩。
然我大陳自立國以來,一貫之誌,便是弔民伐罪,驅除韃虜,恢複中華。
如今闖逆踞於京師,建虜虎視關外,江南亦非太平之地。
所謂‘共扶社稷’,不知貴國有何具體方略?又如何看待當前天下大勢?”
張慎言冇想到陳遠如此直接,略一沉吟,答道:“殿下明鑒。
我朝正整飭武備,任用賢能(此言不免心虛),江北諸鎮亦嚴陣以待。
隻要南北呼應,同心戮力,必可掃蕩妖氛。
至於天下大勢,自是邪不勝正,我大明正統,天命所歸……”
他開始了一番冠冕堂皇卻空洞無物的說教。
柳如是適時插言,語氣溫和卻綿裡藏針:“張侍郎,貴朝欲與我大陳‘協剿’,是欲我軍南下攻擊闖賊,還是北上抗擊東虜?糧餉軍械,如何保障?
戰功疆土,又如何劃分?若如國書所言‘裂土封王’,這‘王’是郡王還是親王?受誰冊封?
權責幾何?北疆之‘疆界’又在何處?這些實務,還需明晰纔是。”
柳如是一連串的問題,直指要害,將南明朝廷空泛的倡議打回原形。
張慎言頓時語塞,額角見汗。他此行,更多是帶著馬士英、阮大铖等人“暫且安撫北方,以免後院起火”的指令而來,手中並無多少實權和對等談判的籌碼,所謂的“裂土封王”更是一個模糊的誘餌,意在空手套白狼。
會談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南明使者除了重複“大義名分”和空泛承諾外,拿不出任何切實可行的合作方案。
陳遠和柳如是心中瞭然,這弘光朝廷,外強中乾,內鬥不休,難成大事,其遣使而來,更多是策略性的緩兵之計和試探。
最後,陳遠道:“貴使之意,本王已知。
然國事重大,需從長計議。請貴使先回館驛休息,容本王與臣工商議後,再予回覆。”
他並未當場拒絕,也未輕易承諾,留下了迴旋餘地。
送走南明使者後,陳遠對柳如是笑道:“看來,南京的諸位老爺們,還是放不下天朝上國的架子,想用一紙空文來套住我們。”
柳如是點頭:“其心不誠,其力不逮。
與之合作,恐如水中撈月。
然直接拒絕,亦非上策,可暫且虛與委蛇,靜觀其變。”
南明遣使來,空談顯窘迫。
弘光朝廷的這次出使,暴露了其自身的虛弱和缺乏誠意。
大陳與南明之間,看似有“共抗外敵”的共同目標,實則存在著根本的利益衝突和信任缺失。
如何應對南明的“好意”,將成為考驗陳遠政治智慧的又一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