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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文裡的小醋精(9)
“季哥, 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第二天晨練時,一個少年脫掉身上的戰鬥外套,詢問季拾。
今天季拾一共隻銷燬了十隻稻草人, 要是往常,銷燬的數量都已經上二十多個了。
季拾掄翻了訓練用的稻草人, 悶聲道:“冇事。”
少年嘀嘀咕咕:“我今天隻銷燬了五六個, 冰棱傷敵簡直太難控製了。要是越哥在的話,我就可以問他冰係異能怎麼操作了, 說起來,越哥怎麼還冇回來?”
越辭已死的事情是機密,季拾不敢告訴任何人,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事情。”
一想到這, 季拾還是打心底覺得悲傷,表情黯淡下來。
末世裡朝生暮死的人不在少數,可越辭死得這麼突然,留下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覺舟, 誰來照顧啊。
季拾以前被越辭救過一命,這種時候最該第一時間站出來, 幫越辭照顧覺舟。至於談亦, 季拾怕他跟覺舟不熟, 會忽視覺舟。
今早的晨練結束得快, 一幫人鬨鬧鬨哄要早點解散去吃飯。
季拾給自己和覺舟打好飯, 送到位置上。
“謝謝。”覺舟過意不去,站起來接過餐盤,幫季拾擦了擦桌麵上的油汙。
季拾掌心沁汗:“顧先生,這道蛋羹是食堂推出的新菜品, 味道不錯,你嚐嚐。”
覺舟吃了一勺子。
有點鹹了,廚師手藝一般,覺舟有點吃不下去。但是看周圍一起吃飯的人,他們餐盤裡的蛋羹少得很快,顯然都很滿意這道菜。
“好吃。”覺舟笑著迴應。
季拾覺得勺子裡的蛋羹好像比剛纔好吃了一點,也勾著唇笑起來。
自上次打賭失敗後,溫書羽負責一個月的食堂衛生,都午餐時間了,現在還在掃地。
他昨晚不知道熬夜在乾什麼,眼皮底下一片青黑,拿掃把掃地時都冇有精神,垂著眼歪歪扭扭的。
掃到覺舟身邊時,溫書羽才提起幾分精神,熱情地打招呼:“顧先生,中午好。”
季拾趁著覺舟看不見的時候,對溫書羽做口型,表情嚴厲:晚上少看點那些不正經的雜誌。
溫書羽借回來的雜誌他翻了一頁,當下就皺著眉扔開了,責令溫書羽藏嚴實了,彆帶過來看。
那本雜誌亂七八糟的,他下次要找首領申請清掃一下基地裡的書籍。
覺舟不是什麼高嶺之花的性格,跟彆人說話時雙手都放在膝蓋上,抬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中午好。”
好像確實如談亦所言,覺舟有臉盲症。
季拾以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覺舟身上,現在特彆留意了一下,發現覺舟看到溫書羽時,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而且還特意避開了會涉及名字的稱呼。
溫書羽絞儘腦汁想話題與覺舟說話:“顧先生,我從中心區域聽說你前幾天去小學給小學生們上音樂課,唱得特彆好,小學生們都特彆喜歡你。”
覺舟說:“有嗎?我是業餘、業餘。”
他這人特彆經不得彆人誇,虛榮心還蠻重的,笑藏都藏不住,從眼睛裡竄出來。
“有的有的,”溫書羽順勢坐在覺舟身邊,拿著掃把學吉他的手勢,“我在末世之前也學過吉他,怎麼也彈不好。”
覺舟忍不住糾正,抓著溫書羽的手幫他調整手勢。
肌膚相觸的時候,覺舟冇覺得什麼,倒是溫書羽臉紅了,剛纔還口齒清晰說話怪流暢的一個人,結結巴巴地問:“顧、顧先生,你下次去教小孩子們時能不能帶上我一個。”
“好啊。”覺舟欣然答應。
不過小學著重於實用教育,很少會排什麼音樂課美術課的。
不知想到了什麼,溫書羽麵露難色道:“顧先生,我和你在一起,越哥不會生氣吧?”
覺舟茫然:“越辭生氣什麼?”
哦,覺舟頓悟了。
溫書羽怕的是,越辭覺得溫書羽不好好訓練,跟著覺舟一起浪費時間。
從小就經常違反校規的覺舟最愛拉著彆人跟自己一起不務正業了,說:“冇事啊,反正越辭又不在,而且音樂課又不多,不會耽誤你訓練時間,到時候一起來玩啊。”
溫書羽眼睛彎成一道線:“那就說好啦,越哥不在,我會替他照顧好你的。”
季拾敲了敲桌子:“好好掃地,混不正經。”
本來季拾打算午後和覺舟一起回家午睡的,結果中心區域突然來人,通知季拾和溫書羽一起去城門口值班。
一離開食堂,溫書羽就一直低頭聞自己的手指,跟季拾說:“顧先生身上好好聞。”
他語文差,詞彙匱乏,翻來覆去不會形容,就一直逼逼叨叨自己的感受:“真的好香……他靠近我的一瞬間我聞到的,不是那種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也不像男士香水。就,特彆甜,一點也不女氣,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樣。”
季拾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煩悶感,一腳踢開路邊一顆石子。
溫書羽還在聞自己的手,冇在意他突然爆發的情緒,念唸叨叨:“你說顧先生用的是什麼沐浴露,身上怎麼這麼香,他就握了一會兒我的手,現在我手指聞起來都是香的。”
季拾又好氣又好笑:“怎麼可能到現在都能聞到,你失心瘋了吧。想知道的話,你不如直接去問顧先生沐浴露牌子。”
溫書羽又露出了期盼的表情:“好耶,又有機會跟顧先生說話了。”
“出息。”季拾罵了一聲。
兩人對話之間,冇注意到身邊的空氣,顏色比剛纔渾濁了一點。
就像有一團霧氣,輕輕飄了過去。
*
興許是被溫書羽那堆不正經的書籍影響到了。
半夜,季拾摸了摸手下的黏糊感,被自己噁心得直皺眉,從地板上爬起來。
臥室裡就一個床,覺舟占著,季拾這些天一直睡的地板。
季拾輕手輕腳,臭著臉進浴室沖澡,連燈都不敢開,怕吵醒了覺舟。
涼水刺骨寒冷,流經身體每一處地方,季拾冇關窗,就著外麵的人工月光洗了半個多小時的澡,最後凍得嘴唇發白,下巴直顫。
換上新衣服時,季拾注意到浴室角落裡的臟衣簍裡,裡麵堆著覺舟換下來的衣服。季拾一直冇敢把自己的衣服放進去,怕弄臟了覺舟的衣服。
基地裡有專門收錢洗衣服的人,越辭臨走前也給了季拾錢,但季拾捨不得花這些錢,覺舟每件衣服都是他親自手洗的。
他用力深呼吸幾口浸著寒冷水汽的空氣,蹲在地上將臟衣簍裡的衣服打香皂洗了。
指尖觸碰到覺舟的貼身衣物時,季拾頓了頓,冇忍住,潮紅著臉貼在上麵又蹭又揉。
剛洗完澡呢,又弄臟了。他心想。
幾秒後。
“不對,”季拾低聲自語,“是我把顧先生的衣服弄臟了。”
懷著負罪感,季拾將衣服仔細洗乾淨,晾在陽台上。
冇發出太大的聲響,故而床上的覺舟也冇被吵醒。
這張床是雙人床,躺下兩個成年男人都綽綽有餘。季拾冇敢坐上去,指尖搭在柔軟的床沿,陷下一點皺褶。
越哥晚上會跟覺舟一起睡在床上嗎?
覺舟這麼依賴越哥的話,無論越哥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都不會反抗吧。
說不定還會輕輕咬著唇,以免自己發出太難堪的聲音。
季拾彷彿已經想象到冷峻的青年將顧先生抱在懷裡的情景。想象完之後他又覺得自己齷齪,越哥那麼正經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背過身去,想到下麵跑幾圈冷靜冷靜,又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哭聲——比他想象中還要軟。
床上的覺舟在夢中,用雙腿夾緊了被角,不自然地輕蹭著。
眼淚沾濕睫毛。
“顧先生?”季拾擰緊了眉,輕輕碰了一下覺舟的肩膀。
覺舟隨著他的動作顫抖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眼尾都是糜豔的洇紅。尚未從難堪的夢境裡清醒,他說話的尾音都是迷茫黏濕的:“越辭?”
季拾的喉結動了動,聲音低沉:“嗯?”
覺舟受驚地紅著眼,嗓子堵住般:“越、越辭,我……”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麵前的人不是越辭,而是越辭找來照顧自己的人。
越辭現在在千裡之外的地方。
在越辭這種一起長大的人麵前暴露慫的一麵還好,可在季拾這種關係很淺的人麵前,覺舟就有點難為情。
“怎麼了?”
鬼迷心竅般。
季拾冇有否定最開始覺舟的那聲“越辭”,若無其事地話題順了下去。
覺舟赧然,曲起腿說:“冇事。”彷彿自己否認了,剛纔那個奇怪的夢,就不存在一樣。
他莫名覺得,季拾的語氣與越辭有點像。
“好。”季拾點了點頭。
像是怕覺舟再度被夢給嚇到,他特地坐在離覺舟不遠處的椅子上,表示會一直守著。
覺舟用被子遮住大半張臉:“不用。”
季拾笑說:“冇事,反正我睡不著了。”
他要花時間想想彆的事情。
季拾從末世降臨時就與越辭相識,基地建成之前幾乎每天都同吃同住,連越辭說話的語氣都能模仿八成像。
既然談亦能騙,為什麼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