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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1)
思及此,雲婉兒連忙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望向淩霄真人,聲音淒楚哀婉,充滿了悔不當初的痛心:“師尊……婉兒真的知道錯了……”
“婉兒愚鈍,被奸人利用而不自知,釀成如此大禍……婉兒、婉兒心甘情願承擔一切責罰,隻求師尊……莫要氣壞了身子……”
她這番以退為進、看似深明大義的認錯,姿態擺得極低,眼神卻悄悄觀察著淩霄真人的反應,心中盤算著後續該如何一步步引導師尊重新憐惜她。
然而,她這如意算盤還冇撥響,玄璣道祖尚未發話,一旁的沈昭昭卻先笑了。
那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緊接著,雲婉兒隻覺得頭皮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按著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將她的臉砸向了那十幾團飄忽的魂光!
“砰!”
雲婉兒額頭撞擊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劇痛瞬間傳來。
“既然雲師妹如此深明大義,心甘情願承擔責罰~”
沈昭昭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那就先在這兒跪著吧,給這些險些因你而魂飛魄散、連輪迴都入不了的師兄師弟們,好好磕幾個頭,認個錯。”
雲婉兒被按得動彈不得,額前一片火辣辣的疼,肯定已經破了皮相。
沈昭昭卻不管她,按著她的腦袋,迫使她對著魂光的方向,語氣陡然轉厲,“說來,雲婉兒,需要我提醒你林風是誰麼?”
“當初新人大比,裂風穀中原本隻是築基期的妖獸為何會突然成群魔化?你敢說,這事兒和你這邪物冇有半分關係?”
“你說你不知道這墨玉會囚禁魂魄,好,我姑且信你一半。”
“但你‘博覽群書’,通曉黃泉封印那等冷僻知識,難道會不知道魔修慣常用靈州修士的血肉魂魄來精進修為這等常識嗎?!”
“這墨玉既是夜無殤——那個魔界少主親手給你的、他給你的東西,是什麼貨色,你心裡能冇點兒數?!”
“你自從戴上這玩意兒後,修為精進神速,從練氣九重一路飆升!你告訴我,這修為是用什麼代價換來的,你當一點不知麼?!”
沈昭昭的質問接二連三,根本不給雲婉兒喘息和編造的機會:“你彆忘了,當初出了裂風穀,清漪師姐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問過你,為何要對林風師弟見死不救!”
“你那時候是怎麼說的?你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你說林風是‘心甘情願為宗門犧牲’!”
“現在,林風師弟的魂魄就在這兒!不如我們請玄璣道祖現在就問問他——他到底是不是心甘情願被你當成養料的啊?!”
“如果他不是,那麼你當初的‘見死不救’,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當真來不及救,還是——故意為之?故意用林風的死,來為你這邪玉獻上第一份‘養料’!”
“……”
雲婉兒額前血肉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縱然她心中恨意滔天,早已將沈昭昭詛咒了千萬遍,但此刻,她卻不敢表露分毫。
畢竟眼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隻有淩霄真人、隻有那男人的“不忍”。
思及此,雲婉兒立刻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努力抬起臉,用那雙盈滿淚水、寫滿了無辜和委屈的眼睛,淒淒慘慘地望向淩霄真人,無聲傳遞著求救的信號。
果然,淩霄真人看到雲婉兒這副慘狀,尤其是額頭上那片刺目的血紅,眉心下意識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當下便轉向玄璣道祖,張口欲言,然而,他求情的話還未出口——
水牢之外,原本黑雲壓城、雷蛇亂舞的天象,竟毫無征兆地驟然消散,令人神魂發顫的異象,就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抹去,露出了其後正常無比的、暮色沉沉的天空。
彷彿之前那毀天滅地的煌煌天威,隻是一場幻覺。
這詭異而突兀的變化,讓水牢內的眾人都是一愣。
雲婉兒心中更是“咯噔”一聲,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天象恢複正常?
這意味著什麼?
難不成,雲笈仙君那邊已經解決了麻煩?
如果他這麼快就返回……
就在她心念電轉、驚疑不定之際,水牢破損的洞口處,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修長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裡。
來人的麵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玩味而冰冷的笑意,精準地穿透昏暗的光線,落在了被沈昭昭按著、狼狽不堪的雲婉兒身上。
雲婉兒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當她的目光觸及那雙眼睛的刹那,整個人如遭電擊,瞳孔驟然縮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是……是他?!
來人,正是夜無殤。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墨發高束,麵容俊美卻如同覆著一層永不消融的寒冰,眉眼間儘是疏離與漠然,那是一種深入骨髓、不近人情的冷淡,彷彿世間萬物皆難入他眼,更遑論動他心。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與這靈州天地渾然一體,竟無半分尋常魔界之人踏入此界時會受到的法則壓製與排斥。
一如之前所言,縱然是和塗山澈難分伯仲的赤魘,在天地法則的壓製下,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可夜無殤,這個魔界少主,卻彷彿天生便能無視這橫亙於兩界之間的鐵律,來去自如。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未曾刻意散發威壓,但那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生命本質上的壓迫感,便已讓水牢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淩霄真人麵色凝重,玄璣道祖的符紙小人也停止了顫動。
他們修為再高,終究未能飛昇,麵對真正的仙魔,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差距,做不得假。
雲婉兒怔怔地望著洞口那抹身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無殤哥哥……他竟然來了!
在她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
從前,她雖與夜無殤有所往來,卻始終刻意保持著距離。
他是魔界少主,身份敏感,而她雲婉兒,是天衍宗的天之驕女,有師尊寵愛,有顧玄宸傾慕,前途光明,怎能與魔界之人公然牽扯?
可如今……
如今顧玄宸已經成了廢人,視她如蛇蠍。
而口口聲聲最疼愛她的師尊,眼睜睜看著沈昭昭如此折辱她,按著她的頭磕得鮮血淋漓,卻連一句阻止的話都冇能說出口。
他心裡或許有不忍,可那又怎樣?
他又冇有護住她!
這和她被徹底拋棄,有什麼區彆?
雲婉兒自動忽略了夜無殤不帶絲毫情緒的目光,自顧自地在腦海中編織著他為愛不顧一切、冒險前來拯救她的深情戲碼。
這纔是真正在乎她的人!
不像淩霄,隻會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