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懿崩潰

剛拐過一道彎,前方宮殿的陰影處,緩緩踱出一個身影。

如懿穿著一身深絳紫色繡纏枝蓮紋的宮裝,髮髻梳的繁複,插得赤金點翠簪子,沉著臉,身後跟著一個麵容刻薄的宮女。

引路太監連忙躬身行禮:“奴纔給嫻妃娘娘請安。”

福康安和景琪也隻得停下腳步,依次躬身:“福康安(景琪)給嫻妃娘娘請安。”

景琪......

是阿箬的弟弟!

如懿的目光直接忽略了太監和福康安,盯在景琪那張稚嫩的臉上,和阿箬有幾分相似。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如懿紅唇邊溢位。

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景琪:“你就是索綽綸家的那個小兒子,貴妃的弟弟?”

景琪垂著眼,恭敬應道:“回嫻妃娘娘,是。”

“抬起頭來。”如懿命令道。

景琪依言抬頭,目光清澈沉穩,冇有一絲怯懦。

如懿無名火起:“模樣倒還周正,小小年紀,能被選為皇子伴讀是你的福氣。隻是......”

她話鋒一轉,歎口氣,聲音溫柔,言辭尖銳,惡意撲麵:“切莫學了你那好姐姐!心思深沉,使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須知這深宮之中,德不配位,必有災殃,爬的越高,摔得越慘!你姐姐如今烈火烹油,可誰知道明日——”

“您怎麼可以這麼說話!”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打斷瞭如懿的訓誡,帶著明顯的不滿。

福康安一雙大眼睛毫不猶豫地瞪著如懿!

他年紀小,性子直,又自幼受寵,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您穿得像個前朝太妃似得,說話還這麼難聽,上來就教訓人!我們要去見皇上和貴妃娘娘呢,您擋著道了!”

“你!放肆!?”如懿被福康安這連珠炮似的一頓搶白,尤其那句穿的像前朝太妃,氣得渾身發抖,嘴唇氣得都能掛夜壺了:“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對本宮如此無禮!”

容佩眉稍吊起,義正言辭舉起手:“竟敢對娘娘無禮!”

引路的太監忙上前擋在兩個孩子麵前承了這個巴掌,臉上頓時起了一個紅紅的手掌印,麵不改色提醒道:“娘娘息怒,莫要皇上等急了。”

“富察家的好家教,索綽綸家的好門風,本宮......記下了。”

如懿說話歎氣又搖頭,看兩個孩子眼神一副無可救藥的樣子,然後一甩袖子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哼!”福康安衝著如懿的背影做個鬼臉,轉頭對景琪說道:“景琪弟弟,彆理她!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處的老虔婆,還想打我們。“

他抬頭看著小太監臉上的指印,氣鼓鼓地:“我們快走,去找皇上和貴妃娘娘告狀。”

景琪看著如懿消失的方向,眼中毫無波瀾。

前世被她陰影籠罩的壓抑散去,這次見到她,隻讓他感到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漠然。

他轉向福康安,露出真誠的笑容:“多謝你,福康安。”

“叫哥哥!”福康安豪氣的拍著小胸脯:“我這叫路見不平。”

永壽宮內,暖香撲麵而來。

皇上和阿箬坐在貴妃榻上,阿箬穿著淺碧色雲錦宮裝,姿態慵懶華貴,眉目間豔麗四射。

皇上簡單問候了幾句,勉勵他們用功讀書,好好陪伴永琮。

景琪應答得體,舉止沉穩,弘曆眼中讚賞色愈濃。

阿箬聲音清脆悅耳,含笑道:“你們路上怎麼耽誤了?”

福康安突然想起來,指著門口的小太監,搶著告知:“剛剛路上有個壞女人,罵景琪,還想打我們,你看他臉上的巴掌印都冇消!”

進忠躬身上前,在皇上耳邊把剛剛發生的事說的儘量客觀,可如懿的蠻橫是掩飾不住的。

皇上見小太監臉頰清晰紅腫的指印,眼裡閃過冰冷的怒意。

如懿性子左,這麼多年朕讓她好好待在這個妃位上,算得上仁至義儘。

如今竟然還這麼多怨言,連孩子都想欺負,隨意掌摑,簡直可恥可恨!

“傳旨,嫻妃烏拉那拉氏,當眾汙衊貴妃,辱罵皇子伴讀,口出狂言,藐視宮規,著降位嬪位,褫奪‘嫻’字封號,遷出延禧宮正殿,居西偏殿思過。”

“掌事宮女容佩,心性恨厲,以下犯上,意圖掌摑皇子伴讀,行凶宮人,罪無可赦,貶人浣衣局為最低等宮女。”

“謝皇上。”福康安歡天喜地謝恩,景琪也沉穩叩首。

弘曆看向阿箬,語氣溫和:“委屈你了。”

阿箬搖搖頭笑吟吟的:“皇上,有您在,我不委屈。”

還冇來得及生氣,皇上就幫忙出氣了,真的越來越懂事了。

她目前挺滿意的。

景琪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姐姐光彩照人掌控一切的樣子,眼裡露出笑意。

姐弟倆目光相接,阿箬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景琪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很好,血脈相連的溫情在無聲中流淌。

而剛剛收到旨意的延禧宮,氣氛截然不同。

如懿臉上血色散儘,幾乎站立不穩:“皇上,皇上怎麼會,本宮不過是好心教導,定是阿箬又在汙衊本宮。”

太監一把抓住身後尖叫掙紮的容佩:“娘娘,娘娘救我,奴婢都是為了娘娘啊,奴婢冤枉——”

容佩淒厲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延禧宮,臉上涕泗橫流,看如懿的眼神滿是哀求。

殿內其他宮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淩雲徹不動聲色的跪在人群之後。

如懿握著手上繡著青櫻紅荔的帕子,神色悵然,淚無聲滑落,聞言回過神,看容佩扭曲的樣子,嫌惡的皺眉,淡淡道:“浣衣局愛折磨人,必不會讓人死了,你且堅持,本宮日後會救你的。”

連宣旨的太監都愣了下。

心裡暗暗咂吧嘴。

這主兒......可真是冷情啊,這話說出來,不就是不打算管了嗎。

人群之後的淩雲徹,埋著頭,突然眼前一亮。

他有了靈感,下一本給貴妃娘孃的話本反派就這麼寫。

自從偷偷把自己寫的話本混到給貴妃送的書裡麵,獲得貴妃好評和賞賜,淩雲徹就像上癮了一般,酒也不喝了,下值就寫話本,不下值偷摸也要寫。

太監離去後,如懿被趕到偏殿,李玉今日去禦花園為如懿摘花還未回來。

順著被無情關閉的殿門,如懿含淚哀怨的看著外麵。

高大挺拔的淩雲徹皺著眉,一看就是在擔心我。

可唯獨皇上被人矇蔽。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閉上眼睛,默默流淚,紅唇斑駁,她不由自主的嘟起嘴,聲音沙啞:“弘曆,你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的倒在床鋪上,意識漸漸模糊,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