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當皇上再次來到永壽宮探望愛子時，迎接他的不是撲上來的小身影，而是永琮一臉嚴肅地捧著一個造型奇特的木質架子。

“皇阿瑪！”永琮聲音清脆，“琮兒找到了！讓大家生病的小壞蛋！”

皇上饒有興致地抱起兒子：“哦？元寶找到什麼小壞蛋了？告訴皇阿瑪。”

“皇阿瑪，我長大了，不要叫我元寶啦。”永琮有些難為情的掙紮著下地。

然後拉著皇上走到書案前，指著那碟早已準備好的、取自患病太監嘔吐物稀釋後的汙水：“皇阿瑪請看！”

他示意皇上彎腰，湊近那個簡易顯微鏡的目鏡。

皇上帶著一絲寵溺和好奇，依言望去。

渾濁的水滴在粗糙的透鏡組合下，被放大了數十倍。

視野裡，不再是清水，而是一片蠕動的、形態各異、密密麻麻的微小生物！有的像細長的小棍，有的像滾圓的小球，有的拖著細長的鞭毛快速遊動！

“這是你做的顯微鏡？！”皇上猛地直起身，臉色驟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並非無知之人，也見過西洋進貢的奇巧之物，皇瑪法曾用顯微鏡觀察跳蚤、昆蟲，驚歎小物竟有大世界。

他從未與永琮說過這些西方奇器，永琮竟然會自己成功做出來。

“皇阿瑪，這是琮兒收集的生病的宮女太監嘔吐物！”永琮指著那碟水，小臉滿是認真。

“皇阿瑪，這叫‘微生物’！很多很多病，就是它們從嘴巴或者傷口鑽進人的身體裡，在裡麵搗亂才生出來的！所以叫‘病從口入’！那些人生病，肯定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或者喝了冇燒開的水，讓這些壞蟲子進去了！”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道出了超越時代的認知。

顯微鏡從明朝末年就從西洋傳入了，可僅作為宮廷奇器收藏，未投入科研或醫療。

皇上看著兒子篤定的小臉，雖然高興，但眉頭微蹙：“元寶，你是皇子，怎麼能做這些事。”

永琮搖搖頭：“皇阿瑪，隻有知道了病因，纔好讓太醫對症下藥，救更多的人，他們都是我們大清的子民，我希望他們過得好。”

皇上低頭，看著永琮那雙清澈見底、盛滿了認真與純粹期盼的眸子。

那裡麵有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悲憫的赤誠！這赤誠，不是為了邀寵，不是為了顯擺，而是真真切切地……心繫黎庶！

皇上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心底湧起，直衝眼眶！

這是他的兒子！他愛新覺羅·弘曆的兒子！小小年紀，竟已有如此胸懷！

“好，好，朕的元寶！真乃朕之麒麟兒！上天賜予大清的祥瑞！”

他抱著永琮轉了個圈，纔將咯咯直笑的孩子放下。

永琮的發現和他的話，瞬間傳遍紫禁城，繼而以更快的速度席捲朝野！

太醫挨個觀摩了永琮製作的顯微鏡，又得皇帝允許，把庫房裡先帝的珍藏西洋顯微鏡拿出來對照，聽著永琮微生物之說，看著眼底蠕動的小蟲子。

個個麵色潮紅，眼中閃爍著激動狂熱光芒。

皇上特給太醫院下令：“以此‘微生物’之論為根基，詳加研究！重新審視疫病根源！更要製定章程，嚴查宮中各處水源、膳食清潔！凡有懈怠者，嚴懲不貸！”

朝野上下，對這位年僅四歲便展現出驚世之才的五阿哥，讚譽之聲如潮水般湧來。

延禧宮，依舊如同被遺忘的角落。

如懿坐在窗邊，手中捏著那本牆頭馬上。

容佩小心翼翼地將外麵聽來的、關於永壽宮和七阿哥的訊息低聲稟報。

“……都說五阿哥是文曲星下凡，四歲便道破天機，救了無數人性命。皇上龍顏大悅，賞賜豐厚。太醫院如獲至寶，奉若圭臬。連街上的販夫走卒，都在感念五阿哥的聰慧仁愛。”容佩扭曲的聲音義憤填膺。

如懿麵無表情地聽著，指尖的書卻越捏越緊，骨節泛白。

“好一個心繫黎庶！好一個希望他們過得好！”如懿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譏諷：“小小年紀，便如此會收買人心！和她那個賤婢娘一樣，慣會做戲！”

李玉撫上她的肩頭，聲音溫柔寬慰：“不過是烈火烹油，咱們看她幾時完。”

可冇有人在意延禧宮主仆的臆想。

永琮的聰慧展露在朝堂內外後，輕鬆的日子就結束了，入上書房讀書的時間定在初夏。

欣喜之餘，皇上決定為愛子精心挑選伴讀。

此事非同小可，伴讀不僅是皇子讀書時的夥伴，更是未來潛在的班底和心腹。

而永琮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又如此聰慧，聖旨一下，滿朝勳貴無不翹首以盼。

皇上糾結了許久，終於在讀書之前，公佈了最終入選的名單，兩位伴讀其一，乃富察·傅恒的幼子，福康安！傅恒是皇後富察氏的親弟，國之重臣，深得帝心。

福康安雖年幼，但將門虎子，家世顯赫，選他入宮伴讀，既是恩寵，亦是平衡。

其二，則出乎不少人意料——索綽綸·景琪，昭貴妃阿箬最小的胞弟！

訊息傳到索綽綸府邸，闔府沸騰。

景琪快四歲了，比永琮小幾個月，自幼聰慧，全家把他當眼珠子疼愛，也冇養成跋扈的性子，和哥哥姐姐完全不一樣，溫和安靜。

進宮前夜索綽綸夫人，將他摟在懷裡，千叮嚀萬囑咐：“琪哥兒，進了宮，不比家裡。處處是貴人，步步要小心！尤其要聽你阿箬姐姐的話！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多看，多聽，少說話！伺候好七阿哥，就是咱們家最大的福氣。”

翌日清晨，景琪和另外一位伴讀穿著嶄新的寶藍色錦緞袍子，被內務府的太監引著，第一次踏入這巍峨肅穆的紫禁城。

雕梁畫棟，飛簷鬥拱，處處彰顯著天家的威嚴與氣派。陽光穿過高高的宮牆，灑在地上，晃得他有些眼暈。

福康安性子跳脫些，一邊走一邊和內務府的太監搭話。

景琪則抿著嘴唇，低頭不語，眼裡有奇怪的情緒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