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冤枉她的
永壽宮地龍燒得太旺,熏得皇上額角沁了一層細密的汗。
阿箬斜倚在軟榻上,手拿著繡繃,垂手,針線起落間一個活靈活現的虎頭。
“翊坤宮空著也是空著,她如今受了火燒又忠蘭砒霜毒......”
“皇上何必給臣妾說這些。”阿箬頭也不抬,聲音沉悶:“聽說,眾宮之中,翊坤宮最為華麗,您讓她住進翊坤宮,是想彌補她這些年來受到的苦吧。”
皇上歎氣,伸手想撫她肩,卻被一旋身避開。
“你如今已經是一宮主位,皇子生母,便是如懿出了冷宮也無礙的。”
阿箬低頭用牙齒咬斷繡線,連同繡繃一起放在腳邊。
抬頭,清淩淩的眸子定定的看著皇上:“皇上,三宮六院,哪裡不能養傷,太醫署三班輪值盯著,您非要把她挪到翊坤宮,真不是就舊情難忘,存了補償的心思嗎!”
“彆忘了她身上還擔著罪!”阿箬越說越生氣。
石榴紅常服領口微敞,露出段雪白頸子,隨呼吸急促起伏:“您不如直接把鳳印塞她手裡。”
“就像當年絳雪軒中從富察格格手裡奪走的玉如意!”
“夠了!”皇上霍然起身,袖子打翻青玉筆洗,墨汁弄臟了書桌上卷軸:“朕念她中毒瀕死!不過一個宮殿何來這麼多牢騷!”
“牢騷?”阿箬嗤笑,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皇帝身邊,毫不示弱道:“一個淺顯的苦肉計而已,真演到您心坎去了。”
“既然嫌臣妾牢騷,臣妾不說了就是,你去翊坤宮找您的青梅,便是看臣妾不順眼,看在咱們那緣分和元寶的份上,饒奴婢一命就行。”
說著便要打開暖閣的門出去。
她都改變這麼多了,皇上對如懿情分也淺薄許多,可這麼一個苦肉計,帶出冷宮就罷了,還想住翊坤宮,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給我下藥讓我不能說話,然後送去給如懿折磨!
皇帝一把攥住她纖細的腕骨,阿箬眼底的水光晃得他心口一窒,胸膛的怒氣不知不覺消散,長臂一伸,把人摟入懷中,無奈的長出一口氣。
“你在說什麼胡話,我怎麼會要你的命。”
“隻是阿箬,這個砒霜暫且不論,如懿給玫嬪儀嬪下硃砂毒確實是無稽之談,你應該清楚吧。”皇上眉頭微蹙:“朕是顧念你和元寶,才一直壓下這個案子冇有查下去。”
“這件事情終究是委屈瞭如懿,這些年她在冷宮受了不少苦。”
阿箬掙脫開皇上的懷抱,黑眸幽沉,抓起案上涼透的杏仁茶灌下。
“她受什麼苦,前麵有惢心伺候,後麵和太後走得近,至於進冷宮是她自己無能,證據並非冇有差錯,隻是如懿蠢笨,隻知說什麼百口莫辯。”
皇上瞬間啞然。
阿箬走近一步,站在皇上跟前,昂首撞進他漆黑的眼底:“臣妾也坦白了,這事是我冤枉她。”
“可我當時就一個丫鬟能有多厲害,我又何苦去給妃子下毒隻為了冤枉如懿,這中間插手的人可多了,您怎麼不想想為什麼那麼多人討厭她。”
“我性子是討厭了些,嘴巴也毒,可我之前跟著她那麼多年,對她有不忠心嗎!”
“每每我說出她心裡話,她明明高興的要死,又要維持她清高自傲的形象,當我麵從來不說我,背後就說我不服管教!”
“她得罪了內務府秦立,宮裡布料腐朽就算了,主兒的吃食都是青菜豆腐,更何況我們這些丫鬟了,三天餓九頓。”
“我受不了,去內務府把大家應得的要回來,可一個個吃飽了,就嫌棄我失了體麵。”
皇上喉結滾動:“這些舊事…”看阿箬腮邊欲墜不墜的淚珠,他彷彿能看見當年那個一腔熱情卻被潑冷水的小宮女。
他握住阿箬的腰放在自己腿上:“都過去了。”
阿箬噘著嘴巴,還有些不服氣:“皇上您好好想想,難道你不討厭她,嘴裡說什麼都不要,姿態擺的高高的,全要你要我給她爭取,爭取到了又假惺惺的說我們這樣不好,冇有體麵。”
皇上下頜繃緊,凝滯了一瞬:“翊坤宮…容朕再想想。”
阿箬破涕為笑,倏地逼近皇上鼻尖,聲音蜜甜可人:“延禧宮吧,正好空著呢。”
皇上眼眸瞬間幽深,磨的受不了,頷首同意。
清朗的聲音帶上一點暗啞:“你滿意了嗎?”
“該讓朕滿意了。”
阿箬倒下的時候,感覺耳廓那陣濕濕的熱意,蔓延而下。她眉眼彎彎帶笑,像頭小獸毫不客氣的舔舐啃咬起來。
暖閣內沉香縈繞,熏得室內如春日般熱烈濃豔。
進忠筆直挺拔地身姿立在門口,聽著裡麵從爭執到笑鬨再到嘖嘖水聲,他麵上不露聲色,耳根的紅色卻順著脖頸蔓延而下。
......
永琮滿了三個月,愈發可愛。午後暖陽透過霞影紗,灑在暖閣。阿箬斜倚在軟榻上,看惢心和乳母逗弄錦褥裡的永琮。
“瞧五阿哥,多歡喜惢心姑姑。”阿箬笑道。
惢心臉一紅,將絨花放在永琮肚子上。
阿箬示意小芸把東西拿過來。
幾批流光錦緞、幾幅頭麵和沉甸甸的荷包以及一些地契。
“你快要出嫁了,這是你的新婚賀禮。”
”娘娘,這太貴重了!”惢心侷促不安的扣著手絹。
“有什麼不敢當?”阿箬讓小芸直接塞到她懷裡,眨眼笑著:“當年我搶了你不少新衣服呢。”
阿箬頓了頓,看她泛紅的眼圈:“熬了這些年,能出去過自己的日子,生兒育女,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早點嫁人好,太醫雖然不富裕,但至少不是前世形容消瘦瘸了一隻腿的惢心姑姑了。
惢心剛剛退下,阿箬拿起繡繃不過片刻。
通傳聲起:“蘇貴人娘娘到!大阿哥、三阿哥到!”
珠簾響動,蘇貴人領著永璜、永璋進來。
永璜身著寶藍常服,麵容俊俏卻眉眼沉鬱,薄唇緊抿。活潑的永璋一進門就衝向永琮,扒拉著繈褓,笑嗬嗬的:“五弟!”
蘇貴人忙拉住他:“永璋,輕些,弟弟還小。”
“弟弟越來越漂亮了,像個妹妹。”永璋恨不得眼珠子貼上去。
阿箬挑眉一笑,摸摸永璋半邊禿瓢,故意拖長了尾音:“那是因為他額娘漂亮的像個仙女。”
蘇貴人含笑著:“昭妃娘娘確實是越發美了。”
“姐姐快坐。”阿箬招呼道,目光掃過規矩行禮的永璜,“大阿哥長高了。”
永璜問安:“昭妃娘娘萬福。”聲音清朗,動作標準,眼神卻黯淡。
他起身時,目光似不經意掃過侍立一旁的春蟬,春蟬飛快抬眼與他對視一瞬,看他麵容憔悴,又是擔憂又是慌忙的低頭絞著衣角。
純妃坐下,永璋爬上炕戳永琮臉蛋,可能是戳煩了,永琮努力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哎呀,五阿哥會翻身了。”蘇貴人驚訝道:“身子骨真壯實。”
阿箬瞟了眼元寶,意味深長的說:“這孩子調皮的很,永璜永璋你們空了過來陪弟弟,教教他吧吧。”
得了阿箬的許可,永璋嘿嘿一笑扶著元寶的身體抱到自己懷裡,然後扯過一本書像模像樣的讀了起來:“哥哥教你三字經。”
永璜安靜站在一旁,陰鬱卻似被熱鬨沖淡些許。
“真是熱鬨。”蘇貴人看著孩子們,笑容柔和,“看著他們,深宮日子也好過些。”她端起茶盞,話鋒一轉,“如懿那邊……皇上終究心善啊。”
如懿!
正在永璋手下撲騰的永琮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眼睛瞬間瞪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