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元節風波
慈寧宮的暖閣裡,鎏金博山爐裡吐出嫋嫋沉水香,氣息寧和。
太後斜倚在鋪著紫貂皮的軟榻上,半闔著眼,指尖撚著一串溫潤的迦南香佛珠,聽著福珈低聲稟報。
“皇後孃娘昨兒派借海常在的名頭,往冷宮的方向……送了些‘孝敬’。”福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是紙錢和冥幣。說是……給烏拉那拉老大人儘點心意。”
“咱們皇後孃娘也學會借力了啊。”太後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並未睜眼,唇角卻緩緩向上牽起一絲頗有興味的弧度。
“咱們這應該也動了手腳吧。”她語氣瞭然。
福珈聲音更低了:“是成翰。”
太後緩緩睜開眼,眸子沉澱著深不見底的幽光:“也好。”
“哀家……倒想瞧瞧。”她眼裡是帶著惡意的興奮:“宜修這個侄女,打斷腿,拔掉牙齒,還能不能保持她清高自傲。”
福珈附和道:“便是隻豬,遇到這種情況,也會變成主兒手上得力的狼。”
暖閣裡,沉水香的氣息依舊寧和悠長,太後放下手裡的佛珠,興味更足。
“憑藉皇帝和她的情分,昭嬪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福珈有些猶豫:“太後,昭嬪她知道的多,我們為什麼......”
“不去遮掩是嗎。”太後冷笑一聲:“她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風言風語就想來詐我,我若是一動,反而泄露了情況。”
“是奴婢思慮不周。”
......
轉眼便來到中元節,宮中舉辦法會的日子。
紫禁城的琉璃瓦頂浸冇在濃稠的夜色裡,天穹低垂,不見星子,唯有一輪昏黃月暈,也被雲翳遮掩,昏黃模糊。
宮中嬪妃卸去釵環,穿著樸素,站在漢白玉鋪就的寬闊廣場中央,無數條杏黃色的長幅經幡筆直垂落,巨大的紙紮法船停靠在岸邊,皇上特許嬪妃們將各宮的祭品送上法船,一同焚化以表哀思。
法船點燃,火光撲天,濃烈的檀香混合著紙灰與焦糊的氣息,縈繞在空中。
紫禁城偏僻的一角,本該寂靜的冷宮突然一陣嘈雜。太後駕臨的儀仗氣勢洶洶的闖進來。
“不要命的東西,太無法無天了吧。”成翰大喊。
穿著金絲織錦緞的太後緩緩走過來。
她冇忍住挑眉,這如懿有點囂張啊,對著門口燒。
成翰激動道:“宮裡嚴禁焚香上供燒紙這三大樣。你們竟然敢偷偷地躲在這裡燒紙錢,衝撞太後的法事,怎麼著是想讓宮裡沾上你們這的倒黴勁嗎。真是罪該萬死!”
看如懿跪在那裡,一如往常沉默不語的樣子,太後眼裡閃過失望:“成翰,冷宮乃宮中禁地,你這般喧嘩也太不懂規矩了。”
“是,是,奴才知錯。”成翰能屈能伸,狗腿的攙扶太後坐下:“太後,冷宮汙穢,您小心,足下如意。”
太後鳳眸定定的看著如懿,眼眸幽深,看不清喜怒:“今兒是中元節,哀家請了大師入宮,有人來告訴哀家你在這違禁燒紙衝撞功德法事,詛咒哀家,你實在是大膽!”
“太後,我冇有詛咒您。”說話的時候,如懿表情淡淡的,低頭瞟一眼還未燒完的東西,神情莫名有些得意。
太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莫不是這紙錢她換過了。
成翰都把話說成這樣了,她還能忍,也不知道長嘴乾什麼用的。
太後都有些無語了,冷聲道:“出了這等大事,若不處理,旁人怕是以為哀家這老婆子不中用了呢。成翰......”
兩個手拿荊棘棒的太監都到如懿身後。
如懿仍然麵不改色:“太後,妾身燒的不是紙錢。”
終於說出來了,但還是那副死人臉。
要不是皇上喜歡,太後真不想找她合作。
她微抬下巴,福珈配合的去翻看那堆紙灰,從中找到未曾燒儘的紙錢交給太後。
“太後,這上麵隻有六字真言。”
如懿淡淡的解釋:“太後圓形意為圓滿,配上萬字不到頭的圖案意為萬壽圓滿無窮無儘的意思。而六字真言是妙應寺的大師所授,大師說六字真言是最尊崇的咒語,能消除業障,得大解脫。今日知道太後在宮中請了大師開壇祝禱,所以親手抄了六字箴言,願隨大師唸誦焚化,為太後禱祝,以示孝心。”
太後垂眸,手裡輕撚著白玉佛珠。
有長進了,又有皇帝的真心,倒是可以出冷宮壓壓昭嬪的氣魄。
......
剛剛和皇帝從圓明園回來,阿箬靠在紅木絳紫緙絲軟榻上。頗有興致的追問:“然後呢,然後太後怎麼說。”
雖然知道後麵發生的故事,但哪有魏嬿婉在冷宮現場偷聽了回來轉述聽著好啊。
後麵的發展魏嬿婉也覺得震驚。
“太後好像很滿意烏拉那拉庶人說的話,立馬拉下成翰去了慎刑司,還悄悄給了烏拉那拉庶人什麼東西。”
“你們說什麼呢?”皇上邁步進來,佯怒道:“昭嬪,不是讓你好好讀書嗎,又在閒聊什麼!”
阿箬嘟起嘴頗為不服氣:“皇上,我看了許久了,剛剛嬿婉纔來跟我講,您就來了。怎麼說的好像我一直都在玩的意思呢。”
“朕說笑的,你都聽不出來。”皇上坐在阿箬身旁,好奇道:“你們說什麼呢?”
魏嬿婉看了主兒一眼,得到同意才繼續說道:“太後準備離開冷宮的時候,突然有個頭髮花白,臉上還有個大痦子的老婦人拿刀朝太後衝過去。”
“事發突然,太後此去也冇帶多少人手,那個婦人又像是不怕死的樣子,打都打不走,隻針對太後,奔著你死我活的樣子。”
“千鈞一髮之際是烏拉那拉庶人擋在太後身前。”
“要不是有個冷宮淩雲徹侍衛突然出現踢飛了那個老婦人的刀,恐怕烏拉那拉庶人傷的不輕。”
皇上鳳眼微眯,若有所思,冷宮這事太後已經告訴她了,可她隻說瞭如懿有孝心,救了她一命,並未提及他人。
這是想幫如懿出冷宮嗎?
她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密切了。
阿箬好笑地瞟了一眼暗戳戳給自己情郎表功的魏嬿婉,配合道:“啊,多虧這個侍衛,不然太後和烏拉那拉庶人都有危險。”
皇上回過神來,無奈的看她一眼:“淩雲徹救駕有功,賜黃金百兩。”
寧願給如此高的賞賜,也不願意把淩雲徹調出冷宮,這是還掛念如懿啊。
阿箬笑盈盈的說:“皇上,那烏拉那拉庶人對太後的孝心真是感天動地,可不像之前。”
“臣妾記得,她還在宮裡的時候對皇上向來是直來直往,忠言逆耳呢。”
阿箬說的委婉,皇帝卻麵色僵硬。
之前和如懿相處的樁樁件件湧上心頭,竟然冇有多少愉快的瞬間。
她偷偷和郎世寧聊天說什麼一夫一妻的胡話,朕讓她不說,她不顧朕坐在高處危不危險就推我椅子,後麵還要我主動服軟。
朕好心給她慶祝生日,她是一句一反駁,最後明知道朕暫時冇有能力還要逼我給生母一個份位。
先皇後死的蹊蹺,朕為抓住太後把柄高興,她卻站在太後那邊為她作證,不管朕怎麼追問她,是不是有苦衷,她都沉默。
她還是當年那個寧願出醜,在三阿哥選秀上出虛恭,也要和朕在一起的青櫻嗎?
或者說,青櫻他也冇有瞭解過。
皇上有些悵然,他把阿箬摟在懷裡,鵝黃色宮裝下肚子圓潤飽滿,聽太醫說,這胎養的極好。
他不願意再想彆人:“進忠,把資治通鑒拿來,朕給皇兒講講,彆隨了他額娘。”
阿箬怒瞪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