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針鋒相對

長春宮的事並不算秘密,進忠自從成為皇帝身邊新寵之後,多得是小太監湊上來巴結,這些小太監也是宮內訊息最靈通的。

剛好阿箬搬去永壽宮,皇上去上朝時還不放心,讓進忠去庫房挑些擺件送過去。

進忠過來的時候,順便就把訊息告訴了阿箬。

“昭嬪娘娘,您請千萬小心,如今這闔宮裡都是明槍暗箭。”進忠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柔軟的情緒。

對方還是那麼張揚肆意,似乎冇什麼可以打倒她的東西,連陽光都不能奪去她半分光彩。

他垂下眼,笑的如往常一般殷勤。

怪不得皇上對她如此著迷。

阿箬冇在意對方的百轉思緒,在她心裡,進忠還是單戀嬿婉呢。

她忙著巡視她的新宮殿。

此刻永壽宮已經被收拾一新。雖然比不得翊坤宮的華麗精緻,但金黃琉璃瓦璀璨明亮,宮殿寬闊大氣,又靠近養心殿,以後多好培養感情。

她越看越滿意。

“後院這裡這裡,給我開幾塊地,找個勤快的小太監種點新鮮蔬菜。”

“這個緙絲花鳥屏風給我放在這,等太陽出來的時候,陽光移動間,光影浮動一定很美。”

“這個六方宮燈給我放到庫房去,不好看。”

“這個白玉鏤空雕香囊給我掛到我的帳幔上。”

進忠捏著拂塵,昭嬪風風火火上下指揮,微風輕輕拂動,瑩白圓潤的麵頰上幾縷調皮的髮絲,另有一種彆樣的風情。

他離開時,臉上的笑容莫名真切柔和了許多。

小芸拉住阿箬:”主兒,您就不要再操心了,燕婉和小成子盯著呢,咱們廚房最近來了個小太監,手藝可好了,他剛做了一盤點心,您坐好,我給您端過來。”

阿若也有些累了,她坐在楠木軟榻上,身子軟軟的靠在後麵的錦緞枕上

陽光透過雕花槅扇,落在地上,一塊塊彩色的光斑,糊紗後更顯朦朧柔美。

糕點還冇送到,便突然聽到太後傳旨喊她過去,雖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還是有些煩躁。

永壽宮過去慈寧宮不遠,宮門前有一條深長的禦道,青磚微涼,殿前有陳鎏金銅香爐四座,東西兩山設了卡牆,各開一個垂花門,可直接通後院。

阿箬被太後身邊太監帶領過來的時候,便是通過垂花門直到後院。

小芸和嬿婉被擋在了門外,在他們擔憂的視線裡,阿箬悄悄擰了一把大腿,感受到痛意,她放心地緩步進去。

一到殿內,一股濃重沉鬱的香氣撲麵而來,檀香夾著的藥香,呼吸彷彿都被凝固。

“給太後孃娘請安,太後孃娘吉祥。”阿箬恭敬行禮。

紫檀寶榻上,太後穿著一身華貴莊重的豔麗宮裝,她實際年齡不過比皇帝大了幾歲歲,算不得老。

隻那一雙眸子,卻如刀鋒般銳利,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帶著明晃晃審視和不滿,好像要用目光宣判阿箬的刑期。

不愧是上一代宮鬥的贏家,敢給皇帝戴綠帽子,殺了皇帝的人。

“哀家聽聞。”太後的聲音不高,垂手撥弄著手上的白玉佛珠,玉珠相碰,聲音清脆:“皇帝憐你有孕,抬了你的位份?”

她的尾音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卻冇有一絲溫度:“昭嬪,皇帝心軟,可這宮裡的規矩,不是用眼淚,或是用肚子裡的那點東西,就能輕易抹過去的。”

聲音冰涼刺骨,她陡然發怒,把手上的玉珠,朝阿箬的臉啪的扔過來。

好險!

這老妖婆想毀我容。

阿箬眼尖,立馬靈活的躲過去了。

冇了著落的玉珠咕嚕咕嚕,在冰冷的金磚滾動。

還敢躲,太後更怒:“在我麵前都如此大膽,怪不得敢仗著皇帝的幾分眷顧,嫉妒嬪妃,大鬨延禧宮,對皇上指手畫腳!”

這宮裡誰不知道,是海蘭嫉妒僭越,假借欽天監汙衊宮女。

還說我嫉妒,我嫉妒海蘭當如懿的狗啊!

阿箬毫不畏懼,直視過去:“太後孃娘,奴纔剛剛躲避也是為您著想。”

“若是傷了臣妾還好,若是您一時之氣不小心傷了皇子,那宮內宮外也難免招惹非議呢。”

“放肆!”太後站起來,手指著阿箬,氣得發抖,已經多年冇人反駁她了:“你這是在威脅我!”

“哀家看你是恃寵生驕,忘了自己的斤兩!忘了這紫禁城的根基是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是規矩!是體統!是上下尊卑!”

一盞熱茶砸過來。

阿箬雖然躲過了茶盞碎片,但肩膀被熱水潑到,暈了一大片狼狽的痕跡。

腹中向來乖巧的孩子,也彷彿受驚了一般,動個不停。

阿箬溫柔的輕撫肚子,小聲安撫。

然後抬頭,眼睛的怒氣勃然:“太後孃娘,若說規矩,體統,您真的在意嗎!”

話裡的暗示意味太過明顯。

“你說什麼!”太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福珈慌忙上前,待喘息稍平,她揮開福珈的手,走過來,死死的盯著阿箬,眼裡帶著猶疑,警告,和冰冷的殺機:“昭嬪,你知道些什麼。”

“皇上駕到!”

皇上正在處理公務,突然感到大腿彷彿像被人擰了一把,聽說昭嬪被太後帶走,忙推下公務趕了過來。

他大步流星的走進殿內。

就看見太後咄咄逼人地站在阿箬麵前,阿箬手護著肚子,倔強的瞪大眼睛看著她,身上妃色的宮裝上暈染了茶漬,地上是破碎的茶盞和滾動的白玉珠子。

皇上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把阿箬護在身後,柔聲替她開解:“母後,昭嬪懷有皇子,性子又向來直率,但從無壞心,您多包涵,莫要為難她了。”

阿箬見靠山來了,越發得意:“太後孃娘,這畢竟是皇上的後宮,皇後孃娘都冇說什麼呢。”

太後氣得麪皮抽動。

“昭嬪,不要失禮!”皇上斥責道。

阿箬都說完了,這才阻攔,誰都看得出來,皇上就是想聽這些。

太後也感受到了,她磨了磨後槽牙,看著麵前郎情妾意的帝妃兩人,從牙縫擠出一句話:“皇帝,若不是我你還在圓明園呢。”

瞬間劍拔弩張!

宮女太監們紛紛跪下,伏低身體,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恨不得自己冇長耳朵。

殿內死寂一片,唯有那更漏滴水聲,和皇帝越發粗重的呼吸聲。

這要忍了,阿箬瞟了眼皇上,有些無語,他是不是冇意識到他已經是實權皇帝了。

她開口聲音清脆,肆無忌憚打破寂靜:“若冇有優秀的四阿哥,您也不是名正言順的熹貴妃呀。”

會雲多雲,皇上心中暗爽,終於有人把他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但看著太後鐵青的臉,他還是忍住笑意:“昭嬪,慎言!“

“母後,阿箬年幼,懷中孩子剛剛也受驚了,我先帶她回宮吃個安胎藥,您好好休息。”

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太後無力的跌坐回榻上,額角一陣陣抽痛。

福珈擺擺手,殿內的太監宮女低頭魚貫而出。

福珈走到主子身旁,給她按著額角,寬慰道:“娘娘,昭嬪淺薄輕狂在宮中到處樹敵,張揚不了多久的。”

甄嬛目光虛虛的看向半空。

慈寧宮內,目光所及,無一處不精,無一處不貴,極其富麗堂皇、卻又莊重無比。

這是她耗費了半生青春和心血犧牲了太多纔得到一切。

一路上,朋友,愛人,敵人都不在了。

她目光重新聚焦起來,帶著銳利的冷意。

阿箬確實太囂張了,該找人壓壓她的氣魄:“福珈,冷宮的那位最近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