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推開門，一股熱浪夾雜著鍵盤敲擊的劈啪聲、鼠標的點擊聲和各種含混不清的嘶吼聲，撲麵而來。

他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這裡太吵了，太亂了，空氣也太渾濁了。

他站在門口，像一個誤入異世界的人，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嘿，書呆子，看什麼呢？”一個輕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宇轉過頭，看到了兩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正斜著眼睛打量他。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抱緊了書包。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跟我來的。”

陳宇猛地回頭，看到了丘山。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很高，表情很冷，眼神像刀子，讓人不敢直視。另一個微胖，看起來有些憨厚，但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

正是丘山口中的“零點”戰隊成員——韓默和梁凡。

那兩個黃毛青年看到丘山，臉上的輕佻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忌憚的表情，嘟囔著走開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丘山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陳宇的臉漲得通紅，有種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我……我隻是路過。”

“路過？”丘山揚了揚眉毛，“從城南路過城西來？你家住海邊啊，管這麼寬？”

旁邊的微胖青年梁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在韓默冰冷的注視下憋了回去。

陳宇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說話了。

“走吧，分析師先生。”丘山拍了拍他的背，“戰場，在那邊。”

他指了指網吧的最深處，一個被隔開的五連坐區域。

陳宇幾乎是被半推半就地帶了過去。

韓默和梁凡已經各自坐下，熟練地開機、登錄遊戲。他們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像幻影。

陳宇被按在中間的位置上。

丘山冇有讓他開機，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旁邊。

“這是韓默，我們的突破手，槍法最硬的矛。”丘山指了指那個冷臉青年。

韓默隻是瞥了陳宇一眼，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審視。他不明白，丘山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這麼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身上。

“這是梁凡，我們的自由人，負責補槍和處理殘局。”丘山又指向那個微胖青年。

“你好你好，我叫梁凡。”梁凡要熱情得多，他衝陳宇笑了笑，“以後就是隊友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好奇。丘山把這個分析師吹得神乎其神，他倒想看看有什麼本事。

陳宇侷促不安地點了點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呢，是指揮。”丘山最後指了指自己，“還有一個氣氛擔當，今天冇來。現在，就差你了，我們的大腦。”

大腦……

這個詞讓陳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丘山打開自己麵前的電腦，冇有進入遊戲，而是點開了一個視頻檔案。

那是一場比賽的錄像。

“這是上屆高中聯賽的決賽錄像。”丘山說，“紅方是去年的冠軍，‘王朝’戰隊。藍方是挑戰者，‘黑夜’戰隊。”

螢幕上，遊戲畫麵開始了。十個角色在地圖裡快速移動，槍聲、爆炸聲、技能釋放的光效，讓人眼花繚亂。

“看不懂，對嗎？”丘山問。

陳宇誠實地點了點頭。他隻能看到一片混亂。

“彆看畫麵。”丘山按下了暫停，然後拖動鼠標，點開了螢幕角落的一個小地圖。

“看這裡。”

小地圖上，十個代表玩家的彩色圓點清晰地分佈在各個位置。

“忘記他們是人。”丘山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專注，“把他們看作十個棋子。紅方五個，藍方五個。”

“這張地圖，叫‘源工重鎮’。它有兩個目標點，A和B。進攻方（藍方）的目標，是在任意一個點位安放炸彈並讓它爆炸。防守方（紅方）的目標，是阻止他們，或者拆除炸彈。”

“每一回合，每個棋子都有100點生命值，和一筆固定的資金，用來購買武器和技能。武器決定了他們的交戰距離和傷害，技能則擁有各種戰略功能，比如製造煙霧阻擋視線，或者偵測敵人位置。”

丘山用最簡潔的語言，快速介紹著遊戲的基本規則。

陳宇的眼睛漸漸亮了。

變量……又是變量。

生命值、資金、武器效能、技能效果、地圖結構……

他開始理解了。這確實是一個複雜的係統。

“你看這一回合。”丘山將進度條拖到一個關鍵節點。

“開局30秒，藍方用一個偵測技能，在A點發現了紅方的兩枚棋子。現在，作為藍方的指揮，你有三個選擇。”

“第一，集合五個人，強行進攻A點。優勢是區域性多打少，勝率高。風險是，紅方在B點的三枚棋子可以快速回防，形成夾擊。”

“第二，派四個人在A點製造進攻假象，拖住紅方兩枚棋子。然後派剩下的一個人，偷偷去B點安放炸彈。這是聲東擊西，風險是，一旦被紅方識破，B點的單人棋子會被三人圍剿，瞬間輸掉這回合。”

“第三，放棄進攻，五枚棋子集體後撤，重新組織，等待下一波技能冷卻，尋找新的機會。風險是，時間會耗儘，時間耗儘，則防守方勝利。”

丘山看著陳宇，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是你，你怎麼選？”

陳宇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小地圖上。

他的大腦，那個習慣了處理數據和模型的機器，已經開始瘋狂運轉。

他看到的不隻是十個圓點。

他看到了A點進攻的概率模型，看到了B點偷襲的風險評估，看到了時間流逝帶來的機會成本。

“資訊……資訊不夠。”他喃喃自語，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驚人，“我需要知道紅方那三枚棋子在B點的常規防守站位。我需要知道他們指揮的決策風格，是激進還是保守？我還需要知道藍方那名單人棋子的潛行能力和1v1對槍勝率……”

旁邊的梁凡和韓默都聽呆了。

他們在說什麼？這不就是打個遊戲嗎？感覺、槍法、配合，衝就完事了。怎麼到了這個書呆子嘴裡，就變成了一堆聽不懂的術語？

丘山卻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他要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