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老秦死後2
身後傳來小蟬的小聲私語:“表哥,你瞧,我覺得,小姐和祁公子也是蠻般配的。”
似乎是由衷的替徐弦月感到高興:“我們小姐這麼好的人,若是得一良人相伴一生,也是很好的。”
“人啊,總要朝前看的,不是嗎?”
秦越川慢慢停下腳步,凝望著前方並排而立兩個背影,心口好像生生剜去一塊,血流不止。
是啊,他怎麼忘了,前世的“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難道真的希望這裡的月月,如批命中所言的,守著一份永無迴應的感情,孤身至死嗎?
若那人是祁墨白,若月月心怡的話……
霍然間,秦越川似乎體味到了前生徐弦月某個瞬間的感受。
腥鹹,苦澀,卻又無可奈何。
秦越川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迴避的心念,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行動好像受到了某種桎梏。
身體總是不由自主向徐弦月那邊吸引,似乎當下的行動範圍,隻能跟隨於徐弦月的身側左右。
秦越川寒著麵色跟在徐弦月身邊,即便知曉無法觸碰到她的身體,仍舊忍不住死死“握”著她手腕。
一行人進入屋子,圍著一張樸素圓桌各自落座。
祁墨白環顧了下屋中陳設:“這裡與京都風貌大有不同,月月可還習慣?”
徐弦月取過正中的茶壺,正要為他斟茶,小蟬起身說道:“小姐,我來吧。”
徐弦月笑笑:“這裡不是京都,冇有什麼小姐,大家隨心一些就好了,不用講究這麼多。”
邊說邊替小蟬也倒了一杯,口中應著祁墨白剛纔的問題:“金陵多水,自然養人,我很喜歡這裡。”
小蟬接過茶水,猶豫著開口:“來這邊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在街角糧鋪吵吵嚷嚷。”
“鋪子那個標誌,我記得信中提到過,是小姐的店吧?”
徐弦月麵色不改,“嗯”了一聲。
“剛收的新米,原本生意做的好好的,最近郭家米行,半月內將江南米價壓了整整三成。”
祁墨白蹙眉:“三成?郭家瘋了不成?這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郭家莫不是隻做這一季的生意?”
徐弦月解釋:“聽說是郭家新家主剛接手,大概想以此迅速打出名號,做出成績。不可否認,這確實短期內是最有效的手段。”
“不過有些急於求成了。”
祁墨白見徐弦月如此平靜自若說出自己的猜想,不由得追問:“既然如此,月月不擔憂嗎?”
徐弦月捏起茶杯,淺抿一口茶水,淡然點頭:“當然擔憂。你可知,近來我每天聽得算盤撥弄聲,流去的銀兩簡直像嘩嘩的流水。”
“幾乎是我手下商鋪半年的流水,田莊佃戶也需要月月支付工錢,還有各種日常開銷……近來賬麵全是赤字。”
“我是東家,冇有人比我更急更擔憂。”
小蟬忍不住小聲問:“那小姐你看起來……”
徐弦月落下茶杯,牽唇說道:“看起來怎麼樣?毫不放在心上麼?”
“可是,急有什麼用,即便每日愁眉苦臉,也不會對事情有任何助益,我底下的人可都瞧著我的臉色做事呢。若是我暴躁如雷,他們大概也會覺得我是‘兔子尾巴,長不了,熬不過這一關了’。”
“仗還未打,軍心渙散,可是大忌。”
祁墨白介麵:“聽起來,月月是不打算‘跟降’了。”
徐弦月輕漾杯中剩餘茶湯,語帶輕諷:“降?他們敢壓這個價,就是算準了我們耗不起,跟,豈不是正中那位郭家主下懷。”
慢慢飲儘茶水,徐弦月見桌上氣氛略顯沉悶,笑著又補充:“我已有應對法子,隻等合適契機,你們不必為我擔憂的,天塌不下來的。”
“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各憑本事罷了。”
秦越川瞧著徐弦月的側顏定定入神,他似乎終於明瞭,晨起時,覺得徐弦月與“以往”的不同之處,究竟是在哪裡。
相較於初識少女時的喜怒形於色、處事直截了當的青澀模樣,如今的徐弦月,宛如一方曆經時光雕琢的潤玉,柔而不軟,溫而不懦,似木曲而直,更顯從容氣度,愈添成熟風韻。
早已今非昔比。
比往昔月月更具風華的,唯有今朝的月月。
*
五日後,徐弦月等的契機來了。
秋市喧囂,叫賣聲此起彼伏,唯獨她的明月米鋪門前冷清。徐弦月遙遙望去,隻見“郭氏米行”的金字牌匾下,幾個夥計正懶洋洋曬著太陽。
郭家米行的掌櫃,站在自家米鋪門前,熟稔的應對各色往來客商,好不稱心如意的樣子。
徐弦月隻瞧了片刻便收回視線,隻對車伕唸了一句“去城東碼頭”,便登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碌碌街道,不過幾刻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城東碼頭比想象中更熱鬨。
漕船雲集,苦力吆喝,空氣裡瀰漫著江水與穀物混雜的氣息。徐弦月戴著帷帽,默默走過一袋袋堆積如山的糧包,忽然在一艘不起眼的貨船前駐足。
“這船豆料,什麼價?”
船主是個健壯黝黑漢子,巾帕甩著風,正愁眉苦臉:“姑娘要?便宜算,急著返航呢。”
“不急返航。”
徐弦月輕輕撫過粗糙的麻袋,“這些我全要了。
另外,勞煩船家替我帶個話。”她壓低聲音,“凡是運往金陵的豆、麥、雜糧,隻要不經過郭家米行,明月米鋪照市價加一成收。”
船主眼睛一亮,又狐疑,半信半疑:“姑娘做得了主?”
帷帽薄紗後,徐弦月嘴角微揚:“自然。五日內,現銀結清。”
小蟬跟在身側,直到上了馬車才謹慎開口:“小姐,我們做的是米業啊,這豆類,似乎,似乎……”
徐弦月耐心和她解釋:“經過這事,我考量過了。正是因為我們隻做米才容易被人扼住咽喉,風險太過集中,一旦有損,全軍覆冇。”
“若不是郭家替我敲響警鐘,大概也會一直安逸於此。”
徐弦月取過馬車小案幾上雲州商點分佈輿圖,手指在上麵上描了一個圈,“近期我研究過,金陵城七十萬人口,每日消耗米糧不過千石。可若加上豆麥雜糧呢?”
徐弦月指尖重重一點,“三倍不止。”
小蟬醍醐灌頂。
徐弦月抬起頭:“我不確定郭家是不是想獨吞米市,無論他是都有這個念頭,不如順了他的意思,讓他們吞。我們另開戰場。”
小蟬越聽越是起勁,雙拳握緊,大有大乾一場的架勢,了隨即又想到什麼,急忙問:“可小姐,我們哪來的錢啊?買豆也需要銀兩,你前幾日不是說這幾天米鋪的生意不景氣嗎?”
徐弦月笑吟吟看著她,不說話。
小蟬突然明白了:“你是說國公爺?”
“不錯,我走之前,舅舅曾囑咐過,若我難處,他在雲州的聯絡點或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以往非必要情況,我鮮少動用這層關係,如今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