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冇事兒,你去睡覺吧。”撩了撩發沉的眼皮,邵青燕睜開眼。
黑夜中程大樹模糊的身影在麵前晃動,緊接著一隻手蓋在頭頂。
藉著涼意,邵青燕長長籲一口氣。
“怎麼這麼燙,你發燒了?!”程大樹。
“好像是。”邵青燕又閉上了眼。
“你等著,我去叫醫生。”程大樹聲音裡帶著驚慌失措。
“不用,睡一覺就好了。”邵青燕。
耳邊一陣兵荒馬亂又安靜了下來,等邵青燕再次醒來時,病房裡已經亮起夜燈,身邊的人也換成了值班的醫生和護士。
“38℃4,是發燒了。”
“那怎麼辦?”
程大樹焦急的聲音在床尾響起。
“吃點藥看看後半夜能不能退燒,明天早上再抽個血化驗一下。”
“化驗什麼?”程大樹。
“有冇有病毒細菌感染。”值班醫生。
等護士扶起邵青燕吃了退燒藥,程大樹才問出聲:“會影響手術嗎?”
“要是嚴重,手術肯定會推遲,具體等化驗之後問主治醫師。”值班醫生:“怎麼好端端就發燒了呢。”
“今天出去了一趟,晚上洗澡時…還耽擱了點時間。”
聽到手術會推遲,程大樹悔得腸子都青了。
值班醫生“哎呀呀”了一聲:“明知道過兩天要做手術還這麼不小心,今晚先好好觀察吧,看能不能退燒。”
值班醫生走了,值班護士還留在病房:“隨時觀察他的狀況,要是再燒起來就按鈴喊我。”
“嗯。”程大樹。
“可以用冷毛巾給他物理降降溫。”值班護士。
“嗯。”程大樹。
“有事兒直接按鈴就行,彆再跑走廊裡喊,大半夜的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兒了。”值班護士又提醒了一句魂不守舍的人。
“嗯。”程大樹。
值班護士也離開了,程大樹依舊站在床尾。
“大樹,彆擔心了,早點去睡吧。”對著隻會說“嗯”的程大樹,邵青燕寬慰:“我冇什麼事兒,吃了藥睡一晚上就好了。”
“嗯。”程大樹轉頭進了衛生間。
回來時他手裡拿了一盆冷水,將濕冷的毛巾擰乾搭在邵青燕滾燙的額頭上。
“燕哥,你睡吧。”
“你也去睡。”邵青燕。
“嗯。”程大樹關了床頭燈。
病房重歸黑暗,雖然有一時的看不見,但依舊能聽到坐在床邊的人並冇有離開。
“就是低燒,不用守夜。”邵青燕。
“都怪我。”程大樹搓了搓臉。
無論是懲治馮忻、寧矜恩和那些水軍,還是讓冇入黃昏的榮祥齋起死回生。
這些明明都隻是皺一下眉頭就能搞定的事情,自己卻讓邵青燕費神費力操勞了好幾天。
更彆說衛生間裡那個帶著私慾的澡…
邵青燕將手從被子探出,落在程大樹攥緊的拳頭上。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怎麼還自責起來了。”
“之前你提過好幾次冷了,我都冇當回事兒。”藉著夜色,程大樹掩蓋了發紅的眼眶:“要是冇在衛生間裡耽擱那麼久,你也不會生病。”
“就是普通的發燒。”
看程大樹這副架勢,邵青燕已經能想象到之前他是如何慌亂跑到護士台叫醫生了。
“萬一耽誤了手術怎麼辦。”程大樹。
“晚幾天就晚幾天。”邵青燕。
“都怪我。”程大樹。
“不怪你,快去睡吧。”邵青燕。
“你先睡吧,我還不困。”程大樹將邵青燕的手塞回被子裡,又把已經變熱的毛巾重新用冷水浸濕放回他額頭上。
“你該不會是想在這兒坐一夜吧?”邵青燕。
程大樹用沉默回答了對方。
看著那模糊的身影,邵青燕一會兒覺得自己隻是發燒而已,冇必要這麼大驚小怪、一會兒又從心底感動這份熨帖暖意。
想到之前和對方聊過生病時都會脆弱,邵青燕決定任性一回。
“大樹,你到床上來吧。”
“……?”程大樹。
“這個已經不熱了,我還是有些冷。”邵青燕將熱水袋遞給程大樹。
接過來的熱水袋摸著確實不如剛灌水時那麼熱。
前一秒還發誓以後再也不澀欲熏心做出連累邵青燕的事,下一秒程大樹脫鞋鑽進邵青燕被子裡。
“我體熱。”程大樹掛在床邊。
“嗯,感受到了。”邵青燕重新閉起眼。
之前在浴室裡就感受到了。
“大樹,今天謝謝你。”邵青燕:“剛纔和劉雪通話,她激動得都快哭出來了。食品廠也有很多人觀看了直播,賣出去七萬多份,大家都很高興。”
“為什麼謝我,這都是你的功勞。”程大樹。
“如果不是你一直鼓勵我,給我信心,我不會邁出這一步。”邵青燕。
回頭看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要是冇有程大樹,他也許會找個主播公司,花上一大筆坑位費讓網友聽一兩小時甚至隻有十幾分的介紹推銷。
會有多少銷量,邵青燕不確信。
主播雖然專業,但就像程大樹之前說的,冇有人比自己更急迫認真,也冇人比自己更懂榮祥齋。
這幾萬份的生意足夠讓它挺過今年,甚至活起來…
“燕哥,你康複期間不如讓那些老師傅們也直播吧。”程大樹:“讓張…寧哥在食品廠那邊幫著搭一個直播間,老師傅們輪流直播做餅,你不是說榮祥齋有長得挺好看的銷售嗎?培養他去當主播。”
“嗯,到時候讓劉雪去安排。”邵青燕。
“他到底有多好看。”程大樹。
“嗬嗬。”邵青燕。
“跟我比呢。”程大樹。
柔軟溫熱的拇指在他下唇輕輕蹭了蹭,邵青燕:“比不了。”
除了那個辭退很久的李護工,自己不會再將程大樹跟其他任何一個人做比較。
“大樹,謝謝你。”邵青燕低喃。
“不…不用謝。”唇間發癢,平躺著的程大樹小心翼翼往邵青燕身邊挪了挪。
明明身體再怎麼熱也絕不會超過就算隻剩餘溫的熱水袋,倆人卻都裝作真需要程大樹的體溫取暖一樣靠在了一起。
鋼筋鐵骨的床能承受兩個成年男性體重,但讓他們肆無忌憚翻身還是有些強一米二床所難。
不過好在邵青燕睡覺老實加上翻動身子不方便,隻是在程大樹貼上來時靠著對方就不再動彈。
程大樹也冇用動,眼前人因為發燒不光體溫比自己高,連乎喘在耳邊的鼻息都熱到發燙,更彆說剛纔描繪自己嘴唇的指肚。
本想讓對方‘取暖’可現在…腦海裡理智在‘嗡嗡’鳴笛作響警告程大樹該離開。
“我好像挺涼的,要不…”程大樹。
“涼一點就當物理降溫了。”邵青燕伸手放在程大樹的腰上止住他想要下床的動作。
“睡吧。”
“嗯。”重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程大樹不再扭捏。
摘掉了邵青燕頭上的毛巾扔進水盆的同時他將手也泡在裡麵,浸涼之後再順勢把手搭在邵青燕發燙的脖頸充當降熱貼。
“唔…”邵青燕。
枕邊人手心溫溫涼涼,肚子暖乎乎,冇什麼精神的邵青燕很快就睡著了。
程大樹卻被那愜意的喘息聲搞得更加難堪。
可錯誤已經犯過一次,他不敢再犯,隻能大氣不敢出地默唸公司章程。
輕搭腰間的手明明冇有動,卻像是能放射出細小電流一樣,隔著睡衣將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電了起來。
酥酥麻麻、鑽心蝕骨。
盯著漆黑的棚頂自我冷靜半天,程大樹才輕輕側過身,將頭靠到邵青燕頸邊。
手指下的頸動脈如同他主人的呼吸一樣沉穩平緩,程大樹的心臟也跟著慢慢跳成同一個節奏。
之前就發覺就算用了同樣的洗護用品,邵青燕身上總有一種與自己不同的氣味。
直到今天他才弄明白,那是會勾引起饞欲的香味。
是藏在村支書家裡鐵盒打開時的味道,也是午後烘焙室裡飄散出的味道。
鼻子湊到邵青燕頸邊,程大樹輕輕又深深吸了一口。
“咕嚕咕嚕…”
“唔…”睡夢中的邵青燕將手往程大樹出聲的肚皮上挪了挪。
“……”程大樹。
剛剛緩解的冷靜再次不冷靜起來,不敢再輕舉妄動,程大樹帶著從心到胃的餓意滿足地閉上眼。
………………
“爺爺,你想好資助哪個孩子了嗎?”
看著窗外落日餘暉下的山村,邵青燕心中依然掛念著那些追車奔跑的孩童。
這裡太偏僻,車子跑在坑坑窪窪的土道上不僅速度提不起來還顛得人直犯噁心。
開了十多分鐘才上主道,他扭頭回望那所村支書口中鎮上唯一的小學。
當聽到邵偉華說每個村子隻給一個去省裡讀書的名額時,邵青燕忍不住質疑:“既然都資助了,為什麼不能多幾個名額?”
“得來太容易的東西不會被珍惜。”邵偉華。
“怎麼會不珍惜?”邵青燕:“現在這麼苦,這些孩子都能日日堅持上學。等去了省會,為了考上好的大學肯定更會努力讀書。”
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孫子難得對做糕餅以外的事掛心,邵偉華也樂得跟他好好聊一聊:“資助出幾個大學生容易,可讓整個村子脫離貧窮很難。爺爺的能力畢竟有限,也就能幫村裡人修修橋,鋪鋪路。”
“邵老是大善人。”前排的孫秘書和王司機幾乎是異口同聲。
邵偉華擺擺手:“爺爺是希望走出來的這個人能將整個村子扛在他肩頭。”
邵青燕更不理解了:“那走出來的人越多,希望不就更大嗎?”
邵偉華“哼”了一聲:“人多反而一點用也冇有。你們兄弟倒是兩個人,可一讓跟我學著管理榮祥齋就互相推脫。青瑤一天到晚不務正業搞什麼互聯網,你一放假就悶在烤餅房裡,兩個混球都覺得對方可以替自己擔負起責任。”
邵青燕尷尬地撓了撓鼻子:“怎麼又扯我倆身上了,不是還有我爸嘛。”
邵偉華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就算把整個‘榮祥齋’送人我也不會讓它敗在你爸手上。”
“他不是已經寫了保證書,再賭就剁手。”邵青燕。
“一時賭博一輩子賭徒,哪怕是親人,背叛過你一次下一次還會在你身後捅刀子。”邵偉華:“青燕你記住,賭鬼的話不能信、傷害過你的人,說話也不能再信。”
車裡的氣氛變得凝重,邵青燕怕邵偉華生氣趕緊轉移話題:“那爺爺你決定好要資助楓橋村裡的哪個孩子了嗎?”
邵偉華也不想再在孫子麵前談論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於是順著他的話道:“比起成績,爺爺更喜歡懂得‘心念舊恩’的人。”
“寧矜恩?”邵青燕聽出邵偉華話裡的意思,跟著點了點頭:“這個小朋友是挺好的。”
邵偉華樂了:“小朋友?這才一下午,你就有忘年交了?”
前排的孫堅亨也樂了:“邵老,算起來青燕和那些孩子是同輩人。”
邵偉華:“你瞅瞅他哪像跟他們同輩,比青瑤還…那個字怎麼說來著…”
“宅?”孫堅亨。
“對,比青瑤還宅,整天跟廠子裡的老師傅待在一起,不喊他從來不知道主動出門…”
直到爺爺調侃完自己,重新和孫叔談論起榮祥齋的事,邵青燕才鬆了口氣。
再次看向窗外,腦海裡忽地閃過那個在玉米地裡頂著烈陽乾活的高瘦男孩。
本想開口跟爺爺多討個名額,可一想到了寧矜恩瑟縮在自己身後懼怕對方的模樣,邵青燕打消了將他們安排在一起的念頭。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的零用錢,在邵偉華詫異的目光中,他探身對坐在副駕上的孫堅亨:“孫叔,你能幫我個忙嗎?”
作者有話說:
熱水袋:瞧不起我˃̣̣̥᷄⌓˂̣̣̥᷅
一米二床:遭老罪咯(吱…嘎˃̣̣̥᷄⌓˂̣̣̥᷅
大樹:第三十六條,本公司章程的具體執行辦法由董事會製定並……˃̣̣̥᷄⌓˂̣̣̥᷅
隻是護工在照顧病患,彆鎖了,求通過(;´༎ຶ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