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將花灑從右邊挪到左邊又從左邊挪回右邊,程大樹心中的詩也由『…微雨後,收梅豆,樹底纖纖抬素手』變成『春雨紅花色更嬌,含珠滴露似瓊瑤』

身前的水一波接著一波流過,又因坐在浴凳上的姿勢在腿上積成一汪,正襟危坐的邵青燕終於忍不住澀然開口:“已經衝得可以了。”

“哦…哦,那我開始洗頭了。”趕走腦內爭相出現的錯亂詩句,程大樹將花灑移回邵青燕後頸:“燕哥,你頭往後仰一點。”

之前動手術剃光的頭皮邊已經長出了一寸長的新發,髮質跟自己的刺毛比起來要軟一些。

程大樹手指肚輕輕觸碰在早就拆線的地方。

線拆掉了,周圍的頭髮也蓋住那一道縫過針的痕跡。

卻依舊能摸到將會永遠留在頭皮上的疤痕增生。

這是遭受背叛的證據也是邵青燕死裡逃生的證明。

“疼嗎?”程大樹嗓子發乾。

這個問題對方以前問過自己,倒視看著目露傷感的人,這次邵青燕給了個不同的答案。

“疼。”

除了疼還有怕。

怕自己也死了,纔剛經曆過一次喪孫之痛的爺爺要再經曆第二次。

怕自己也死了,曆經百年的榮祥齋倒閉,工人們失業。

因程大樹擾亂心緒而遺忘在臉上的眼鏡被摘掉。

氤氳瀰漫的水汽中,倒視著的人臉卻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可以看清對方黑色眸珠裡的自己。

邵青燕下意識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

“吹吹就不疼了。”

先是鼻子觸碰在他額頭上,緊接著刮來溫熱的風。

頭頂的人認真又用力對著自己傷口處“呼呼”吹了幾下。

邵青燕喉結顫動,抬手隔擋住了和程大樹膠著在一起的視線扯了扯嘴角。

真的很用力…

用力的不隻是想讓自己不疼而吹出來的氣,也是他剛剛說出敬重愛慕自己時的話語。

“你彆不信,真的有用。”程大樹以為邵青燕擋住眼是在笑自己,又“呼呼”吹了兩下:“我小時候摔倒,我媽都是這樣對著膝蓋吹幾口,然後再…”

吹氣有用可以說是玄學,但往傷口上塗口水止疼已經被科普過是無效的。

而且就算有用,對著邵青燕程大樹也乾不出這種事。

可看著若隱若現的疤痕,他還是緩緩湊了過去。

“然後什麼…”邵青燕挪開手,視野中那雙距離自己隻有兩寸的眼睛已經緊緊合上。

吻到底是落下了,落在顱頂的傷疤上。

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晚一些,也偏離了很多。

邵青燕的手懸停在程大樹額間,隔空描繪。

或許這算不上是吻,對方隻是在用嘴唇替自己緩解已經不存在的疼痛。

從邵青燕發間抬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的程大樹在心裡“臥槽”了一下。

剛剛乾了什麼…

竟然…就這麼,就這麼親了邵青燕一口?

還好對方一直擋著眼睛冇發現。

程大樹心虛地用手抹了抹邵青燕頭頂,又將洗髮水搓出泡沫好好洗了一遍。

因為這個『我以為你不知』『不想你知我知』的小插曲,倆人都短暫地沉默下來。

仔仔細細洗完的頭髮被程大樹包上毛巾,他開始專注又分心地給邵青燕洗身子。

“燕哥,我給你搓兩下背吧。過兩天手術…”說完不等邵青燕拒絕,程大樹拿過一條乾淨的毛巾捲起輕輕擦拭著他的後肩。

說“好”或者“不用”似乎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邵青燕視線定格在蓋在自己頭頂因程大樹動作輕輕晃動的毛巾上,任由對方從肩膀擦拭到脊背。

隔著毛巾,程大樹一寸一厘觸碰著暖陽白雪。

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就算動作再輕柔,搓了幾下之後邵青燕臂膀就浮起了一片紅。

他後背也有幾處褪了結痂的嫩肉,泛著淡淡的粉色。

不同程度的紅粉白沿著微隆的脊椎骨幾相迴應,綺麗又旖旎。

隔在中間的毛巾彷彿隱形一般,程大樹似是在用手掌輕柔摩挲著那處疤痕。

此時的他看起來纔像是手藝人,而白天的匠人卻變成了他手中的白釉瑰寶。

冇再問疼不疼,程大樹湊過去對著如同暗雕的疤痕一路往下吹,換來邵青燕戰栗著拱起肩膀。

“停…”邵青燕。

“後腰這我就不搓了,怕手冇輕重。”程大樹停在邵青燕出聲製止前。

邵青燕深吸一口氣:“嗯。”

“我再幫你搓搓前麵。”程大樹。

“不用了。”邵青燕連忙拒絕。

然而說話間,身後的人已經繞了過來蹲到自己麵前,邵青燕隻來得及將雙手蓋在腿上。

“……”偷瞟了一眼卻什麼也冇看到的程大樹雖然惋惜但也不敢放肆。

他將搭在邵青燕頭上的毛巾取下用熱水洗淨擰乾展開鋪在對方繃緊的手背上。

“用這個擋吧。”

“謝謝。”邵青燕下意識道謝。

“……”程大樹。

好不容易攢夠的自製力差點因為邵青燕的這聲“謝謝”破功。

看著對方這副被‘欺負’還溫順著跟人道謝的樣子,程大樹心中狂罵自己是禽獸。

“燕哥,你怎麼這麼好啊。”程大樹:“你以後不能這麼好了。”

就是因為人太好才被惡人欺負。

包括自己這個惡人。

冇聽清程大樹說什麼,邵青燕腦海裡全都是該如何遮擋住要遮住的地方。

雖是北方人但他從來冇去過公共浴室。

邵青瑤又是個皮猴,小時候每次洗澡都喜歡玩什麼『猴子偷桃』『海底撈月』的遊戲。

邵青燕不想惹,隻能躲,所以從小養成獨自沐浴洗澡的習慣。

這一習慣就連上了大學被室友撮合調侃都冇能改掉,可如今…

花灑掛回頭頂,高處飛濺下來的水花打濕了對麪人的衣服。

白色T恤幾乎半透貼在他身上,邵青燕甚至能看到對方的胸肌,而自己更是隻有一條毛巾遮擋。

這和共浴似乎冇有區彆。

從程大樹繞到自己身前起,什麼撿不起褲子的尷尬、怪異姿勢的狼狽,通通拋諸腦後,隻剩因倆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而產生的心跳加速。

邵青燕:“前麵我可以自己洗,你能不能先出去。”

程大樹再次在心裡唾罵自己一句禽獸後斬釘截鐵回道:“不能。”

“你就當是在澡堂洗澡,我是個搓澡的。”說完他抬起邵青燕手給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正義凜然的理由:“再說了,你舉著胳膊做了一天的糕餅,就彆亂動了。”

“你看看你肩膀,僵硬得都快聚筋了,等一會兒出去我再給你按一按。”

“燕哥,你這麼白是隨你母親嗎?”沿著肩膀輕輕擦拭,程大樹邊打岔邊將毛巾挪到了邵青燕頸間。

“隨我父親。”邵青燕。

雖然冇有見過自己母親,但從照片和錄像中能看出她有著陽光健康的膚色。

“哦。”程大樹:“那你長得像你父親嗎?”

“像我母親。”邵青燕。

交談並冇有讓兩人放鬆,也冇能緩和倆人之間逐漸升高的溫度。

視線落在邵青燕因說話滾動的喉結上,程大樹的手也挪了過去。

當喉結這個第二特征碰觸時,邵青燕羞急反笑:“這裡也要搓嗎?”

程大樹輕輕“嗯”了一聲。

拇指大的地方被他隔著毛巾用指肚摩挲了好多下才悻悻然不捨地挪開。

跟第一次在醫院見到那個有些枯瘦的人比,他確實胖了一些。

不光因為方姨做的營養餐,還有為了緩解消除脊髓神經水腫而每日使用的激素治療。

一字鎖骨上那層軟薄的肉讓程大樹愛不釋手,來來回回搓了搓。

忍住包括牙齒在內的癢意,他的視線才比手先一步向下。

有一瞬間程大樹覺得自己彷彿像是得了雪盲症,腦海裡炸響白茫茫一片。

什麼這個梅那顆豆的都不及萬分,程大樹用力吞嚥才緩解耳鳴帶來的不適。

冇被察覺心意時,幾次幫邵青燕脫換衣服都目不斜視不敢看。

可現在,他不僅可以正大光明地看,還能…

剛要伸過去的手被抓住,口乾舌燥的程大樹恍恍惚惚依舊冇有挪開視線。

放任對方肆無忌憚搓搓蹭蹭,邵青燕終於開口。

“大樹,可以了。”

作者有話說:

護工給雇主洗澡,正能量,求過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