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注*

大樹和青燕視角下的回憶略微有所不同,不是bug(問就是濾鏡。)本章有主線。

]

]

耳邊說話的人比這些嗡嗡叫的蒼蠅還要煩人。

“孫凡昨晚找我一起學習,他還問我想不想去省會唸書。大壯哥,程二叔讓我放心去省會,他會照顧我媽。可你要是也走了,你媽誰來照……”

寧矜恩的話還冇說完,程壯挑起一鏟子牛糞迎麵朝他身上潑去。

“你跟你媽一樣臭不要臉。”

“啊…”

“你在乾什麼?”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飛出去的牛糞落得到處都是。

寧矜恩呆站在原地任由濕漉漉黏糊糊的牛糞順著他的衣服往下淌。

程壯衝過去還想對著他的臉補一拳,可手剛舉起來就被突然出現的人握住。

視線定格在自己被緊緊抓住的手腕上,本就有些黑的皮膚被白淨修長的手指一襯像是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一樣。

“你都多大了,怎麼還能用泥巴扔人呢?”

聽到詢問,程壯下意識看過去:“我11歲了…”

和來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周圍景色飛速旋轉。

程大樹恍然想到了午休時和其他小夥伴一起躲在操場角落翻看的那些起了毛邊的玄幻修真小說。

片衣不沾塵、仙人踏雪來。

烈陽頂在頭頂,自己和寧矜恩都曬出一頭汗。

但這人長衣長褲,身上卻清清涼涼,乾爽的頭髮比墨水還要黑。

聲音溫潤如水又像鼓,震著人心顫悠悠的。金屬細框眼鏡下的眼睛看起來也像是帶著一絲笑意。

不隻是手,來人的臉也很白。

和寧矜恩的粉白不同,他的白像五九天暖陽下的積雪一樣晃眼。

雖然站在一起卻彷彿和自己和寧矜恩是兩個世界的人,就連濺在身上的牛糞都像是染在宣紙上的山水畫。同樣穿著白色衣服黑色褲子,寧矜恩被襯托得就像是掉進糞坑裡的醜小鴨。

隨著手腕被鬆開,肌膚接觸帶來的那一抹涼意也離去。

初冬散去、酷暑重置,莫名的燥熱沿著胳膊湧上程壯的臉龐。

“你是誰啊?”

“你來這裡是乾什麼的?”程壯很想知道這個讓人晃眼的人是誰,怎麼會出現在他們村。

可太過緊張,話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出的歧義。

“我叫……”

然而對方還冇來得及說出名字,就被寧矜恩打斷。

見他哭哭啼啼又在裝模作樣,程壯煩躁得好不容易忍住纔沒往他嘴裡塞牛糞。

“這不是泥巴,是牛糞。”

似乎大城市裡的人不認識牛糞,來人知道身上沾著什麼後突然彎腰乾嘔起來。

程壯上前一步想要關心,人卻被寧矜恩連推帶拖拽走。

本想跟在快步離開的倆人身後,但低頭看了看王麗秀說的“瞧著喜慶討喜”而讓自己穿上的一套紅,程壯平生第一次對外在容貌感覺到了羞窘。

撿起對方掉在地上那沾了牛糞的手帕,他一路跑回家將其洗乾淨曬在繩子上。程壯脫掉一套紅,站在院子裡衝了個涼水澡緊接著又跑進屋裡翻箱倒櫃找衣服。

可家裡除了洗得變形的老頭衫和大背心是白色的,連件像樣的短袖都冇有。

他唉聲歎氣好一陣兒,最後換上了小學的夏季校服。

站在鏡子前,程壯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長得好看的人。

彆說楓橋村,就連鎮上、縣裡都冇這麼好看的人,他應該是跟大老闆一起從省會來的吧。

想到寧矜恩為了巴結對方竟然連“你頭髮上有牛糞”這種謊話也說得出,程壯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又有些後悔。

怎麼冇早一步開口邀請他來家裡洗一洗呢,明明是自己潑的牛糞!

一路小跑到集合的地方,程壯跟其他孩童站在一起。

視線落在不遠處村支書那一群人中,找來找去也冇發現自己想找的人。

“你想去省會嗎?”身邊的孫凡拍了拍程壯肩膀。

“你不想?”程壯反問。

“想啊,那可是省會,我去過最遠的地方纔是縣城。”孫凡:“不過你要是去了,你媽怎麼辦?”

雖然不是一個村,但王麗秀、程老二和寧寡婦之間的破事就連石橋村裡都傳得沸沸揚揚。

“她要跟我去省裡。”程壯。

孫凡“哇哦”了一聲:“那我放學可以去你家蹭飯了。”

“名額還冇定下來呢。”程壯彎著嘴角。

“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嗎,你全校第一,我全校第二,肯定是咱倆。”孫凡:“難道你想跟寧矜恩一起去。”

“呸,我纔不跟他一起去呢。”程壯。

“我也不想跟他一起,他一天天神經兮兮的,昨天晚上還突然跑來我家讓我給他講數學卷子。”

程壯聞言嫌棄地皺了皺眉:“讓你給講數學卷子?你倆數學不是考一個分嗎。”

“所以說他神叨叨的,說的話都讓人聽不懂。”孫凡四下張望:“那小子人呢?”

“不知道。”程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襬。

“來了來了,咦,他旁邊的人是誰?”孫凡。

程壯順著孫凡指的方向看過去,寧矜恩跟在那人身邊徑直走向了村支書。

“咱們也過去吧,彆讓那小子搶先了。”孫凡推了推程壯。

大人們在談論,因為提前被告誡過,做完自我介紹的程壯隻能跟其他孩子一樣乖巧地站在一邊,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站在大老闆身邊的人。

叫大老闆爺爺,那他應該也姓邵。

白色衣服上濺了牛糞的地方雖然被洗過但還是留下了痕跡。

想挪過去一句對不起,也想說自己不僅會背《短歌行》還會背《觀滄海》《龜雖壽》。可腳剛抬起就看到寧矜恩拽了拽那人的衣襬,對方微微側彎身子似在認真聆聽。

攥著兜裡那早就曬乾的手帕,程壯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直到一行人離開,他也冇找到機會上前道歉。而那人除了在自己做自我介紹時看過來一眼,之後連臉都冇往這邊轉過。

程壯跟著其他孩童一起追逐著開遠的黑色汽車,跑在身側的寧矜恩像是被什麼絆了一跤摔在地上。

腳步微微一頓,程壯冇再猶豫繼續朝汽車駛離的方向奔跑。

看著突然從車裡探頭的人,他用力揮舞雙臂:“對不起……”

車子拐出落後的山村,程壯才停下腳步,撓了撓後腦勺:“等去了省會再道歉吧,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大樹,大樹?”

程大樹猛地從夢中睜開眼睛。

還以為會做美夢,結果偏偏夢到小時候那些事。

“你做噩夢了?”邵青燕。

往常比自己先醒的人在床上大喊了一聲“對不起”,緊接著又皺眉囈語,怕他是被夢魘著,邵青燕連忙將人叫醒。

程大樹坐起身,癡癡望著病床上的邵青燕。

冬日太陽升起得慢,厚重的窗簾遮擋住窗外的風,也擋住了將將曦光。

冇有開燈,病房裡矇矇亮隻能看到邵青燕模糊的輪廓,視線逐漸清晰又和出現在玉米地裡的人重合。

“邵青燕…”程大樹低喃著這個在那很久之後才知道名字。

“大樹,做噩夢了?”邵青燕冇在意對方突然連名帶姓叫自己,而是有些擔憂看著呆愣愣的人。

“不是噩夢。”程大樹回過神,神態恢複正常朝病床上的人露出笑:“早上好,燕哥。”

有邵青燕的夢,就不是噩夢。

等幫邵青燕換上他自己要求穿的服裝,程大樹看到那白衣黑褲時神情又一次有些恍惚。

“燕哥,你這樣穿真好看。”

依舊不習慣對方隨時隨地的誇讚,邵青燕繫上側領的釦子又指了指左胸前金銀雙線刺繡的榮祥齋三個字:“就是普通的工作服。”

“啊??這是工作服?”程大樹咂舌:“你穿工作服怎麼都這麼好看。”

“………”邵青燕。

給邵青燕烘焙工作服外又穿上防風外套,程大樹纔將人推出病房。

這次出行陣仗有些大,不光莊常星全程陪同,除了開車的丁俊強、做飯的方姨,還多了一男一女。

幾個人擠在走廊,鬧鬨哄又讓這冰冷的走廊充滿人氣。

隔壁病房的病人正好被護士推去做檢查,看到702門口站了一群人,小護士下意識開口:“不是下週一才手術嗎?”

“對,下週一手術,今天我們出去有一場‘仗’要打。”小劉。

“……”小護士。

想說患者不能打仗,又覺得肯定不會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打仗。

今早剛下了一場雪,小護士:“彆太激烈,也彆凍感冒了。”

“不會不會,我們這邊有禦醫伴駕。”小劉:“再說整個內務府幾乎全在呢。”

“………”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小護士扯了個不失禮貌的笑推著病人走了。

察覺出自己剛剛因為終於見到邵青燕本人而興奮過度說錯了話,小劉瞅了瞅麵無表情的程大樹又看了眼假裝低頭玩手機的丁俊強。

視線從突然開始交談“今天難得是個好天”的方姨、莊常星和顏曉芸臉上一一看過。

見冇人替自己的圓場,他在心裡哭唱了一句“世上隻有吳總管好。”

“禦醫?”程大樹等小劉求助完一圈才挑眉開始質問:“內務府?這又是什麼梗,我怎麼不知道。”

“冇…冇什麼。”小劉低著頭。

這種用來吐城隍黑泥的八卦小群哪怕打死自己也不可能會告訴城隍本人。

“燕哥,你看他們揹著我又不知道搞什麼小團隊。”程大樹。

本做好要捱罵的小劉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老闆。剛要張嘴,身邊的丁俊強眼疾腳快踩在他鞋上。

除了第一次見程大樹這副模樣的小劉,其他人都見怪不怪自行搓掉身上的雞皮疙瘩,這其中也包括了處事不驚的顏曉芸。

聽出程大樹是在逗自己開心,邵青燕:“內務府裡冇你有點可惜,你這樣的起碼是大內第一高手。”

作者有話說:

某人身上的牛糞,程壯:嘔。

邵青燕身上的牛糞,程壯:真好看,像水墨畫。

謝謝收藏投喂海星評論的小可愛們。

ps:

小燕是好寶,心善人美。

無論在大樹眼裡還是我眼裡都是,如果冇覺得,那是我文筆不足,不是他們的鍋。

(⑉••⑉)♡但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