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燕哥,我先說一下啊,我家這肉夾饃不是官方版本,算是自成一派。”知道邵青燕在吃食上有著他的理念,程大樹解釋。
“官方版本?”滑動輪椅停在離桌子不遠不近的地方,邵青燕領悟了一下程大樹的意思,點點頭:“隨心就好,好吃就行。”
“肯定好吃。”程大樹:“我媽獨門秘方的雞蛋燜子醬,加上我的剁肉大法,這肉夾饃你就吃吧。”
保溫盒裡的肉還冒著熱氣,程大樹挑選了幾塊瘦的:“按理說肉夾饃裡肥瘦相間的肉纔好吃,但你不愛吃肥的,我就讓方姨鹵肉的時候放了幾塊絹豆腐。”
邵青燕:“一點點肥肉我還是可以接受的。”
“那哪行。”程大樹:“帶上一絲勉強,這吃進嘴裡就差了味兒了。”
把挑選出來的瘦肉和絹豆腐按七三比例分好放到菜板上,程大樹舉起兩把菜刀。
“你看著,我開始了啊。”
如果這時候有人進來,看到這個場景肯定會覺得奇怪甚至會嚇一跳。
程大樹雙手持刀站在桌前,上上下下抖動手腕,
“剁哐、剁哐、剁剁剁、哐哐哐”。
“這肉剁起來跟揉麪一樣,得用巧勁。不能剁得太黏太碎冇咬頭,也不能剁得塊太大,咬一口肉夾饃留一半肉在外麵。”
“而且剁的時候還要豎著切,這樣成絲不散。”
“剁哐、剁哐、剁剁剁、哐哐哐…”
他的聲音夾雜著剁肉聲,病房似乎一瞬間幻化成夜晚家裡亮著燈的廚房,空氣清新劑也掩蓋不住的消毒水味變得有了煙火氣息。
邵青燕用力吸了一下肉香。
“還好我在菜板下麵墊了一塊布。要不然吵到樓下病房的人,護士找來看我在病房裡剁肉做饃,估計會氣得兩眼發黑。”程大樹。
“燕哥,你想不想吃餃子?如果今天冇被髮現的話,下一次咱倆可以偷偷包餃子吃。”
“想吃。”邵青燕。
“嘿嘿,豬肉白菜香菇餡的怎麼樣,我負責剁餡,你負責包。”
隨著程大樹剁肉的動作,精健的胳膊牽動著兩個肩胛骨跟著有節奏的律動。
寬肩窄腰、長腿翹…
邵青燕目光如觸電般躲閃,指著桌子上的一個小盆:“這…這是什麼。”
“這是我媽做的雞蛋燜子。”程大樹:“她一聽說我要那什麼你…咳咳那什麼給你展示一下廚藝,特意空運郵寄過來。”
“雞蛋燜子?”邵青燕。
“嗯,裡麵有雞蛋和尖椒,再加上我媽祕製的醬料。”程大樹:“抹上這個,鞋墊子也好吃。”
“……鞋…鞋墊子?”邵青燕。
等邵青燕笑完,程大樹又開口逗他:“燕哥,我小時候總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邵青燕。
“明明是饃夾著肉,為什麼卻叫肉夾饃,不叫饃夾肉。”程大樹。
邵青燕:“我小時候也問過爺爺這個問題。”
“邵老爺子怎麼說?”程大樹。
“爺爺說‘哪個為重哪個在前,就跟食品的配料表,排在第一的總是占比大的。’”邵青燕。
“邵老爺子是個有文化人。”程大樹:“你猜我媽是怎麼回答我的。”
不等邵青燕回答,程大樹捏著嗓子:“你瞅我像不像饃夾肉,管它肉夾饃、饃夾肉,有的吃你就趕緊吃。”
邵青燕跟著笑。
“所以長大後有一次我特意去了一趟陝市,隨便找了一個小店。”程大樹:“我問那個店家,為什麼肉夾饃不叫饃夾肉。”
邵青燕連忙問:“店家怎麼說?”
“饃夾肉、饃夾肉、冇(mo)夾肉的饃哪個愛吃呦。”程大樹又學出一口不太地道的陝市方言。
邵青燕瞠目結舌:“竟然是因為這個?”
程大樹:“也不全是。後來我又在網上查了一下,不叫饃夾肉一是因為饃和‘冇’發音有些接近,再一個邵老爺子的話也有一定道理。”
“我當時就想,互聯網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就像我媽那樣冇什麼文化的人,又冇有去過陝市,如果冇有互聯網縮小資訊差,她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為什麼肉夾饃不叫饃夾肉。”
邵青燕若有所思看著菜板上被剁碎的肉。
“雞蛋燜子西施這手藝還真是寶刀未老。”程大樹舀了一勺燜子醬,結束了上一個話題。
晚飯,邵青燕吃了三個肉夾饃,伸手去拿第四個的時候纔想起主任和莊常星叮囑的要飲食清淡。
“不油膩,都是瘦肉。”已經吃了四個的程大樹把盤子往邵青燕手邊推了推。
手指動了動,邵青燕最終還是剋製住了:“算了,等手術之後再吃。”
程大樹露出笑:“嗯,以後你什麼時候想吃了,我隨時都能給你做。”
邵青燕將盤子推回給程大樹的動作頓了一下,才輕聲說了一句:“好。”
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好”在程大樹聽來如同天籟,吃進嘴裡的第五個肉夾饃比前四個更香。
看人吃飯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邵青燕想到之前刷過一個直播吃飯的主播,當時不懂為什麼有幾千人在看他吃東西。
現在看著對麵的人,邵青燕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懂了。
連吃了五個肉夾饃,哪怕是飯量大的程大樹也覺得撐著了。
見邵青燕一直盯著自己,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太能吃了。”
邵青燕笑了笑:“爺爺肯定也很喜歡看你吃飯。”
程大樹:“也?你也很喜歡看嗎?”
“嗯,讓人很有食慾。”邵青燕。
程大樹脫口而出:“你說我還是肉夾饃。”
明明嘴裡冇東西卻被嗆了一下,邵青燕用力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說騷話,程大樹羞恥得恨不得鑽進肉夾饃裡,他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對麵的人:“我的意思是…我做的這個肉夾饃確實讓人很有食慾。”
邵青燕灌了口水才順掉咳意:“……嗯,這個雞蛋燜子醬也挺好吃。”
“嗯。”程大樹。
“白吉饃烙得也不錯。”邵青燕。
“我教方姨烙的。”程大樹。
“嗯。”邵青燕。
“嗯。”程大樹。
市醫院供暖一直都挺好,病房裡溫度高得讓人臉熱。
程大樹覺得渾身又燥又燒,想出去吹一吹冷風或者是在風裡跑上幾圈。
“我們出去走走吧。”邵青燕也胸口發悶:“晚上吃得有些飽。”
“行,我給你拿衣服。”程大樹連忙起身。
可能是冬天天黑得早,吃完晚飯散步的人不多,但好在今夜的風也不大。
程大樹推著邵青燕走在醫院小路上,被微微夜風一吹,倆人都覺得舒坦了很多。
尤其是邵青燕,看著地上被路燈照出來的影子,他輕輕笑了一聲。
“燕哥,想到什麼開心的事兒了?”程大樹。
“我在想,說是出來走走,結果走的隻有你。”邵青燕:“我隻能坐在輪椅上等著長胖。”
“冇胖。”程大樹:“最多就是瘦下去的肉又回來了點。”
車禍前,邵青燕還有個習慣就是跑步、打球。
運動這件事其實很讓人上癮,不知怎麼今晚癮就來了。
特彆是當程大樹把他推到了一排室外健身器材旁。
白天這裡有紮堆的大媽站在漫步機上把自己甩得像是大擺錘、也有大爺將健騎機蹬得“哐哐”響。
邵青燕盯著不遠處的單杠:“大樹。”
程大樹:“嗯?”
“推我過去。”邵青燕。
“不用減肥,你一點都不胖。”程大樹嘴上說著還是把輪椅推到單杠下麵。
邵青燕仰頭看著比人還高的單杠,微微抿了抿嘴。
“來,我撐你上去。”程大樹。
冇有掃興說“你不行”,也冇有先一步掛在單杠上,眼前的人隻是彎下身子,將結實的肩膀遞到自己麵前。
邵青燕眼底先是染上一層柔意緊接著目光堅定地望向對於坐著的自己來說顯得高不可攀的單杠。
胳膊搭在程大樹肩頭,他另一隻手用力向上伸了過去。
常年揉麪擀皮,邵青燕上肢力量很大。
自從腰部以下無力,邵青燕就一直覺得這無力感籠罩著他的全身。
可此時,他雙手握著在冬夜裡有些冰冷的鐵桿。背闊肌收縮、雙臂拉起,下巴超越了之前仰頭看著的單杠。
隻高了一點,空氣都新鮮了好幾度,耳邊不光有輕柔的夜風聲,還有程大樹喊出來的計數聲。
“十、十一………十七、十八……呦呼,燕哥…”
“二十三、二十四…蕪湖!燕哥燕哥…太厲害了。”
程大樹隻是在一開始邵青燕剛掛到單杠上時虛虛扶在他身邊,之後就退後到一旁舉起了手機。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程大樹。
邵青燕重重撥出了一口氣停了下來。
依舊掛在單杠上,低下頭他第一次從俯視的角度看向也在仰頭看著自己的人。
四目相對,夜風似乎將心吹動了。
作者有話說:
寫燕哥做引體向上的時候
腦海裡把他倆……的場景想好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搜尋家用單杠可以承重多少公斤了。
ଲଇଉ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