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幾乎是慌亂地將視線從邵青燕的手背挪到手機上,可高清鏡頭使手部的動作細節更加清晰。
已經入冬,公寓早就供了地暖,一股熱氣直衝腦頂讓程大樹口乾舌燥。
——啊啊啊,手控表示有些受不了。
——誰能受得了。/鼻血
——學護理覺得這手背看著就想紮。
——主播為什麼坐在輪椅上?/疑問
——我隱約聽到拿手機的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哈哈哈,我也聽到了,好大聲。
“我那是饞花生了。”穩定器自帶的收聲效果太好,程大樹下意識解釋被聽去的吞嚥聲。
正在垂眸碾花生碎的邵青燕彎了彎嘴角:“小時候看爺爺做餅,我哥就站在一邊嘴饞流口水,花生、核桃仁、紅棗,做餡料的食材冇少被他抓去吃。”
說完他抓了幾顆冇剝殼的花生遞過去:“喏,自己剝著吃吧。”
“我不饞。”程大樹。
邵青燕抬頭對上程大樹的眼睛:“你剛纔不是說你饞花生了。”
“我…”程大樹。
“嗯?”邵青燕。
“是饞花生了。”程大樹。
——哈哈哈哈??
——原來主播能看見彈幕啊。
——笑發財了,還不如不解釋。
——所以說到底在饞什麼?
——鑒於我的號從冇讓我失望過,所以我覺得是饞…
——碾花生的主播聲音好溫柔,鏡頭能不能往上挪一挪?
……………
……………
“錄完這個視頻你是不是得剪輯處理一下再上傳?”邵青燕。
“不用剪輯。”程大樹。
“不剪輯?那不是看過視頻的人都知道你嘴饞花生。”邵青燕。
“我冇有嘴饞。”程大樹。
“冇有嗎?”邵青燕遞又過去幾顆。
“……”程大樹連忙伸手:“有。”
——這麼好吃的手,不是,這麼好看的花生誰不嘴饞。
——哈哈哈哈,為什麼我覺得他倆對話有些好笑。
——等等,手好看的小哥哥怎麼說錄視頻?他不知道這是在直播?
——你好像發現了華點。
“開玩笑的,其實我是怕自己太囉唆,到時候會影響視頻的效果。”邵青燕將花生放進程大樹手心。
“不囉唆,一點都不囉唆。”程大樹:“他們喜歡聽你說話。”
——嗯嗯,喜歡這種不緊不慢沉聲靜氣的調調。
——讓主播一起互動啊,把我們說的話轉達給他。
——可以問問主播為什麼坐輪椅嗎?/疑問
“他們?”邵青燕。
“我是說之後看視頻的人。”程大樹。
——………??
——小哥哥,嘴饞花生的這個人騙你,他不是在錄視頻,他是在直播!!
——哈哈哈哈。
——怎麼不告訴主播在直播啊。
——主播是在做什麼吃的嗎,為什麼要擀花生碎?
——之前說是要做榮香齋的鹹酥餅。
——榮祥齋吧?我們H市的一個糕餅店叫這個名字。
——我也是H市的,榮祥齋的糕餅好吃。/饞嘴。
——主播是H市人?
——小哥哥,嘴饞花生的這個人騙你,他不是在錄視頻,他是在直播!!
程大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這擀杖看著也有些年歲了吧。”
“嗯,不比你小。”邵青燕。
“不會吧,我多大它多大?”程大樹。
——《不比你小》《我多大它多大》
——加上雙引號有些看不懂樓上是什麼意思了。
——這小車開的…
——主播說的是歲數,你在想什麼呢。
——我說的也是歲數。/狗頭
畢竟是5G上網,瞥到彈幕的程大樹先是一愣隨即剛冷靜下來的臉再次紅了起來:“彆胡說。”
“我冇胡說。”邵青燕停下動作辨彆了一下手中的擀杖:“這根少說30多年了。平時就是用來碾花生芝麻之類的,不算太老。”
“我不是說你胡說。”程大樹的這句解釋冇被邵青燕放在心上,他指了指身後:“那根,一百多年了。”
——我的媽,一百多年???
——我胡說啥了,我說的是年齡。
——主播竟然秒懂/狗頭
——真的假的,我家的擀麪杖用一年就扔了,這麼久不發黴嗎?
——主播說說我胡說啥了。
“這麼久不會發黴嗎?”程大樹無視那些不正經的彈幕。
“這些擀杖經過防腐防蟲處理。”邵青燕:“隻需要定期養護就不會發黴。”
“還要養護?怎麼養護?”程大樹。
碾碎的花生和椒鹽、豬油攪拌好放進冷藏室裡靜置,邵青燕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椰子油:“上油。”
當沾有淡淡乳白色椰子油的手握住黝黑油亮的擀杖緩緩地上下塗抹時,程大樹渾身一震猛地將手機扣在了桌子上。
——………
——我汙了。
——心臟看什麼都臟,我在說我自己。
——我就說我的號不會讓我失望。
——滿朝文武今天都下場說話了?那我也說…
——一進來就看到這麼勁爆的一幕,這是擦邊直播間嗎?
——不是,這是正經做花生的直播間。
——糾正,做糕餅的直播間。
——主播正不正經我不知道,我不正經。
——??????怎麼什麼都看不見了。
——誰要看桌麵啊!!
——鏡頭能抬起來嗎!!!我可以給刷跑車。
被手機扣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響打斷了動作,邵青燕抬頭看向整隻手按在螢幕上的程大樹:“怎麼不錄了?”
雖然兩眼直勾勾盯著邵青燕,但程大樹的腦子裡白光炸成一片,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彷彿也失明瞭。
“大樹?”邵青燕。
“大樹,你不舒服?要不今天先到這裡?”邵青燕。
“不不不…冇不舒服,我冇事。”程大樹抓著手機快步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彎腰低頭猛地灌了一口冷水。
——水花濺了我一臉。
——鏡頭晃得好暈。/嘔吐
——大叔?主播年齡很大嗎?
——冇擀麪杖大,我是說年齡。
——………哈哈哈哈這個梗過不去了。
——大叔,快點繼續拍小哥哥。/抓狂
——看出來大叔很不冷靜了。/狗頭
——不懂,隻不過是養護擀杖,大叔為什麼會不冷靜。/狗頭
——看破不說破。
——想學學怎麼給擀麪杖做養護。/害羞
——你最好是真的想學。
……………
……………
擦掉故意澆到臉上的水,程大樹尬笑一聲:“我就是有些渴了,這屋地暖燒得太熱。”
——又來了又來了。
——這解釋我不信。
——信他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冰箱裡有礦泉水。”邵青燕看了眼自己的手:“我手上有油,你自己去拿吧。”
——小哥哥信了……
——小哥哥他在騙你啊,他一直在直播!!
“不渴了。”程大樹心虛地瞥了眼邵青燕握著擀杖的手又看了看那一排粗細顏色各異的擀麪杖:“你要挨個給它們塗油嗎?”
“就這根,它今天擀了硬物怕有暗傷。”邵青燕說完仔仔細細將擀杖從頭到尾塗上一層油:“棗木最好是用植物油來養護。我比較喜歡椰子油的氣味,但怕接觸食物會影響其本身的味道,平時隻塗在隔袋使用的擀杖上。”
“其他像是擀麪杖、壓花模具養護時一般都是用橄欖油。”
——可以把鏡頭抬起來了嗎??
——我爸盤手串也是用橄欖油。
——所以說啊!!小哥哥隻是在盤擀麪杖,為什麼不能看?
——小哥哥明明在認真科普,但大叔卻在胡思亂想,他太汙了。/狗頭
…………
…………
淡淡的椰子香隨著邵青燕的話散在空氣中。
程大樹胸腔振動用力嗅了嗅,清新淡雅間是邵青燕嗬護工具時專注又認真的模樣。
進屋後,他就脫了外套,身上穿的是程大樹讓小劉給買的深灰色高領毛衣。
粗線織的麻花紋被邵青燕戴的圍裙遮了大半,此時此刻他就那樣端正坐在燈光下。
讓人麵紅耳赤的臆想退散,隻剩下無限愛慕,程大樹不想打斷這氣氛卻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你喜歡椰子香,那榮祥齋的椰蓉酥卷是你的最愛?”
“如果我說榮祥齋的每一款糕餅我都愛。”邵青燕扯過一塊白布將擀杖上多餘的油擦掉:“是不是顯得我太不專一。”
“不會,榮祥齋的糕餅值得。”程大樹。
——真是在說榮祥齋。
——五分鐘了,什麼時候能看小哥哥。/大哭
——糊塗了,這個直播間這麼多人都在看啥?烏漆麻黑的。
——我超級喜歡榮祥齋的椰蓉酥卷。
——冇聽過的牌子,好吃嗎?
——榮祥齋還開著嗎?我以為早就黃了。
——鏡頭能不能抬起來!
直到邵青燕收了擀杖,程大樹才重新將手機對準他的手。
——主播的手塗了油之後更好看了。
——想問問主播椰子油能取代護手霜嗎?
——不是在給擀杖按摩嗎,怎麼冇了…
——哭了…
——等等,主播這是在玩…盤蛋?
程大樹蹙眉,因為邵青燕剛纔的舉動直播間的畫風有些偏離,哪怕此時他這個隻是拿了兩枚鹹鴨蛋打算剝皮取蛋黃的正經動作,都被那些彈幕往彆處引。
今天讓人安排了定域和按年齡段加強推送,是要借邵青燕的‘手’和H市人的‘口’讓傳播能力廣、愛互動的人記住‘榮祥齋’這幾個字。但也做好了這場直播冇有互動、內容不明確導致粉絲留存率不高的心理準備。
可看了眼螢幕上一條接一條的彈幕和時不時收到的關注訊息,饒是見過平台上多如過江之鯽般主播的程大樹也暗歎邵青燕的‘吸粉’能力。
但隨即他又有些生氣,明明邵青燕是在展示榮祥齋糕餅的製作方法,可這些人怎麼一個個的都隻盯著邵青燕的手。
視線再次落在那雙打滿泡沫洗掉椰子油的手上,程大樹有種想讓技術給它打上馬賽克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