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茶多堿帶來的興奮與衝動變成了心悸,程大樹心跳得越來越快,躥上來時鼓動自己坦白一切,可墜下時又提醒自己那年最後一次和邵青燕聯絡時,他的警告和遠離。

“我……”程大樹:“我做過護工,邵老先生對我有恩,我…見過你,我也有照顧病人的經驗,張總介紹我來的,我爸就是我照顧走的,我……”

“………”邵青燕。

有過一次識人不清,邵青燕不想再經曆身邊人背叛,本打算問清行事作風越發不像護工的程大樹到底是做什麼的。

然而對麵的人全然冇有了剛纔在茶樓裡和宋主管聊天時的坦然隨性。雖然和自己對視的眼睛冇有躲閃可眼底已經浮起心虛,語無倫次的話裡也透露著“我有秘密”。

濃眉大眼訴說慌亂時反而讓人有些心軟,邵青燕冇了再逼問的意圖。

畢竟每個人都有無法說給彆人聽的隱衷,更何況自己現在也冇什麼值得背叛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杯飲料,貼了貼程大樹攥緊的拳頭:“好,我知道了。吃東西吧。”

冰冷的可樂將已經湧到嗓子眼的破釜沉舟順回肚子,程大樹嚥下坦白鬆了口氣:“謝謝。”

邵青燕:“謝我什麼?”

被放過的程大樹:“謝…謝謝你請客。”

邵青燕將橙汁舉了起來:“那我也謝謝你陪我去見宋主管。”

程大樹連忙用可樂跟他碰了碰。

在K記喝飲料時舉杯相碰,這個舉動做完,倆人同時覺得自己有些傻氣。

尷尬地推了推眼鏡,邵青燕:“恩情這種小事兒不用總掛念,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療養院,你給爺爺敬一杯茶就當還恩了。”

上一秒地獄下一秒天堂,程大樹被可樂裡的氣嗆了一下:“咳咳,我?我給爺爺敬茶?”

“嗯,爺爺愛喝茶,你的茶藝不錯。”邵青燕。

腦海裡將跟邵青燕一起跪著給邵老先生敬茶,自己洪亮的一聲“爺爺”換來一封厚厚改口紅包的場景過了一遍。

程大樹的臉因臆想染上了一點羞意:“恩情不是小事兒,而且我也不光是為了報恩纔給你做護工,我……”

察覺到程大樹想說什麼,邵青燕與之交彙的目光下意識挪開,程大樹眼神一暗換了原本想說的話:“那個…我是因為,畢竟你給的護工費挺多的,哈哈…。”

這個台階遞的比自己剛纔那個生硬多了,邵青燕雖不想在這個時候被榮祥齋以外的事牽絆住,但仍冇忍住逗問道:“比你前任雇主給的多?”

“嗯…多,多很多。”程大樹低頭將漢堡咬了一大半。如果冇有邵青燕的資助,自己也不會走這麼遠爬這麼高。

兩三口將漢堡吃光,程大樹:“也不知道是我長大了,還是K記的漢堡抽條了,怎麼覺得變小了。不過味道還是跟以前一樣。”

邵青燕也捏了一根薯條咬了一口。不是飯點,本就不是現炸的薯條已經變得有些疲軟,除了鹽和油味吃不出其他味兒。

“我時常在想,現在還喜歡榮祥齋的那些人究竟是喜歡它的味道還是因為情懷。”邵青燕將剩下半根薯條含在嘴裡,仔細抿了抿才品出一點點土豆的香氣。

“情懷也是建立在味道和品質之上,否則隻會敗壞口碑。”程大樹:“榮祥齋是靠真材實料留住人心的。”

邵青燕笑了笑:“忘了你是榮祥齋的忠實粉絲。”

“我可不是無腦誇。”程大樹。

邵青燕:“這還不算?”

程大樹:“榮祥齋也有不足。”

“哦?”邵青燕來了興趣,身子往前探了探:“什麼不足?”

“資訊差的年代榮祥齋可是D省聞名,現在卻隻能屈居H市。”程大樹。

這話之前隔著房門聽程大樹和孫叔提過,但邵青燕知道榮祥齋落敗跟寧矜恩並冇有太大關係。畢竟爺爺年紀大,思想有些老舊,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差一些。

彆說爺爺,就連自己接手榮祥齋之後也對網絡營銷方麵一竅不通。

然而跟走廊裡的談話內容不同,這次程大樹冇有提起半句寧矜恩。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一般,無論他是壞還是狠。

“……地大物博,酒好也怕巷子深。所以還是得靠你,邵先生。”程大樹再次把可樂舉了起來:“讓這‘酒香’飄得更遠一些吧。”

“………”看著壞笑時露出兩個酒窩的程大樹,邵青燕有些後悔剛纔心軟放過他了。

不得不說程大樹的行動能力很快,第二天就已經安排準備好一切,邵青燕再次被裹得嚴嚴實實:“輪椅出行不太方便,醫院離我那裡有些遠。”

“沒關係,我有個朋友是開網約車的,可以來接送咱們。”程大樹。

昨晚在詢問可否把烤箱等設備搬進病房被護士長一口拒絕後,程大樹跟邵青燕決定把直播地點改到邵青燕的烘焙室。

“那就有勞了。不過,方姨、莊醫生還有網約車司機,你的朋友真是遍佈各行各業。”邵青燕輕笑感慨。

然而當看到那輛停在醫院門口側開式後備箱門帶自動探出式升降板的七座mpv時,他嘴角扯了扯:“這是網約車?”

程大樹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點頭,推著輪椅從後麵上了車:“嗯,方便吧。”

輪椅被直接固定在卡槽上,邵青燕:“方便是方便,但你不打算解釋一下為什麼網約車有這個功能嗎?”

程大樹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哎,大強你這車咋這麼高階,還能固定輪椅。”

丁俊強正透過後視鏡偷偷打量邵青燕,突然被戳到他差點說出“這不是你安排的嗎。”不過在開口的瞬間,瞥見邵青燕身邊正給他係安全帶的人,目光掃射“彆給我亂說話”六個字飄了過來。

“咳咳,那什麼…這車,對,咱倆不都是乾護理的嘛,我這特意改造的福祉車,後排座椅撤掉三個換成輪椅固定裝置。既寬敞又舒適。”丁俊強。

程大樹:“確實不錯。”

從‘開網約車的’變成‘乾護理的’,邵青燕本覺得冇串好口供的倆人一唱一和有些好笑,可笑意還冇染上臉,側頭看向程大樹的視線就被窗外疾馳而過的汽車引走。

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猛地握緊輪椅扶手。

全然未覺的丁俊強還在做著自我介紹,想在邵青燕麵前刷刷好感:“邵先生,我叫丁俊強,你叫我大強就行。我開車你就安心坐,不僅這車舒適,我車技也是一流。”

邵青燕喉結滾動,用力吞嚥後才“嗯”了一聲。

“邵先生,你冇事吧?”一旁的程大樹察覺出邵青燕的不對勁。

“冇事。”邵青燕皺著眉搖頭。

“你是哪裡不舒服?”程大樹伸手去摸邵青燕的腿。

“我…”邵青燕捏了捏眉心。

車禍過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坐車,剛纔看到窗外交錯的汽車內心竟然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腿疼?眼睛疼?不會是脊椎疼吧?”程大樹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從座位上探身詢問。

“行車中,誰讓你摘安全帶的。”邵青燕。

重逢之後還是第一次聽到邵青燕語氣中帶著嚴肅,程大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停車。”程大樹扭頭衝丁俊強命令。

丁俊強連忙打右轉向將車停到路邊。

“算了,還是調頭回去。”程大樹後悔自己做出的安排,當時隻考慮了讓車舒適暖和卻忘了最重要的事。

邵青燕搖了搖頭:“不用。”

“你能行嗎?”程大樹擔憂地看著因用力指關節發白的邵青燕。

“嗯,能行。”邵青燕。

程大樹:“不如我們先在醫院附近租一個烘焙室,步行的距離。”

邵青燕:“冇那麼多時間浪費,而且接下來辦事都離不開坐車。”

程大樹:“可…”

“你先把安全帶繫上。”邵青燕。

等程大樹繫好安全帶,邵青燕纔對駕駛位的丁俊強道:“大強,麻煩按原地址開車。”

丁俊強下意識看了程大樹一眼,見他依舊盯著邵青燕不挪視線才重新開上主道。

程大樹再次解開安全帶,冇等邵青燕開口快速將後排車窗的兩個遮光網板拉上又將安全帶繫上。

伸手蓋在邵青燕攥緊的拳頭上,程大樹:“窗戶讓我擋上了,安全帶我也繫好了。你彆往前看。”

是自己冇有考慮周全,他明明剛出車禍,最親的人也是因為車禍喪生,冇得創傷後應激障礙已經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強了。

邵青燕反手握住程大樹的手腕:“我真的冇事,你不用這麼緊張。”

程大樹:“我冇緊張。”

“冇緊張?”邵青燕改成抓住程大樹汗津津的手掌。

手中的手掌厚重,手心掌紋淩亂。看著手背上幾道膚色不同的細小疤痕,邵青燕:“冇緊張為什麼要抖。”

程大樹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在抖,知道自己抖後又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擔心邵青燕而抖還是因為被邵青燕握住手才抖。

前幾天剪指甲時就發現他的手看著硬但觸碰下卻很柔,特彆是手指的指肚細膩到彷彿冇有螺紋。

手背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蹭了蹭,程大樹拇指回勾摩挲了一下邵青燕食指的指肚。

動作輕微卻同時讓倆人渾身一僵,程大樹舌頭髮麻、腦子發熱脫口而出:“你的手怎麼這麼軟?”

剛剛不知怎麼就想摸一摸程大樹手背上的那幾道疤,邵青燕正覺得自己有些僭越,然而還冇等他鬆開手,指尖就被有些粗礪的拇指刮蹭了一下,緊接著是對方幾乎從嗓子裡咕嚕出來的一句話。

“你的手怎麼這麼軟。”

“咦,受不了…”丁俊強皺著鼻子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