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受震撼

「俺要十個!」

「俺買五個,快些!」

「俺聽說買一百個蜂窩煤,白送一個鐵皮爐子?還算不算數?」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他們淹沒。

好在之前有收黏土的經驗,小猴子三人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很快便適應了,收錢的收錢,拿貨的拿貨,有條不紊。

劉靖並未幫忙,明視訊記憶體了歷練三人的心思。

正因如此,昨日開業他都沒露麵,而是全權交給小猴子處理,隻是在關鍵時候指點兩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外頭的人,並非都是來買蜂窩煤的。

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是衝著千古絕對而來。

若能對出來,名利皆收。

而這,正是劉靖樂於見到的效果。

一直到臨近中午,購買蜂窩煤的客人才變少了一些,小猴子三人也得空吃了口飯。

要知道,從開門到現在,他們忙得腳不沾地,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

莊傑咬著胡餅,滿臉興奮道:「劉叔,發啦!俺覺著上午這一會兒功夫,起碼賣出去一萬多個蜂窩煤。哪怕下午少一些,加一起也有兩萬個左右,一日賣兩萬,一個月下來得賺多少?」

「你在想屁吃?」

劉靖搖頭失笑道:「潤州城就這麼點大的地方,城內人口不過萬餘,富貴人家不缺柴炭,貧苦百姓連飯都不吃起,哪還講究什麼熱食,能買得起蜂窩煤的也就三五千人。況且,他們並非頓頓做飯燒水。往後每日能穩定賣五六千個,就已經算不錯了。」

他記得劉叔曾說過,一個蜂窩煤的利潤大約是十五文,一日賣五六千,便淨賺七十五貫上下。

一個月下來,竟有兩千多貫。

莊傑掰著手指粗略算了算,驚呼道:「那也不少了。」

劉靖瞥了他一眼:「你就這點出息?」

兩千貫多麼,很多了,足夠潤州城一戶五口之家,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但對劉靖而言,卻遠遠不夠。

招募流民要錢,鍛造軍械也要錢,操練士兵更要錢。

一鬥粟米九百八十錢,一套重甲動輒五六十貫,一匹戰馬更是高達百來貫……

他一個外來戶,一沒權二沒名望,人家憑甚麼跟著他出生入死?

憑他姓劉嘛?

漢室宗親這玩意兒,放在東漢末年還好用,但這會兒已是唐末了。

隔著五六百年打大漢復活賽,漢室宗親的頭銜隻能起到錦上添花的效果,卻沒法雪中送炭。

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

那些個丘八為何軍衣反穿冒充匪寇,不還是為了幾貫錢嘛。

莊傑嘿嘿一笑:「不瞞劉叔,俺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兩千多貫。」

「你三叔麾下那些戰馬加起來,絕對不止二千貫。」劉靖笑著打趣一句。

莊傑擺擺手:「那不一樣,戰馬是戰馬,錢是錢。」

劉靖忽地壓低聲音問:「你可知甲冑強弩這些軍械,造價幾何?」

聽到這個問題,莊傑神色一凜,抬頭越過櫃檯看了幾眼,見鋪子裡不剩幾個了,這才輕聲答道:「造價是其次,主要是匠人。能做甲冑、強弩、馬步槊等軍械的,那都是官營匠人,家傳的手藝,在哪都不愁一口飯吃。尋常鐵匠,打一打刀容易,可讓他們打造軍械,那就太為難人了。」

聞言,劉靖不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見狀,莊傑小聲道:「劉叔想要軍械,與其自己打造,不如花錢去買。」

「這東西也有人賣?」

劉靖一愣,眼中滿是詫異。

莊傑大手一揮:「嗨,當兵的誰還沒手頭緊的時候,賣一些軍械應應急,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兒了。俺們以前在魏博鎮,沒錢了就去劫道,劫不著道就賣些軍械。」

劉靖挑了挑眉:「牙將不管?」

莊傑嗤笑一聲:「都是自家親戚,管個甚麼,況且牙將自己也賣,而且他們更狠,都是一庫房一庫房的賣。講究些的會放把火,把軍械庫給燒了,不講究的乾脆說軍械生鏽損壞,已就地銷毀,讓節度使再撥一些,便能補上虧空。」

好傢夥,在魏博鎮當個節度使還真是造孽啊。

劉靖沉默了片刻,問道:「隻有你們魏博鎮如此,還是各地節度使麾下都如此?」

莊傑咬了一口胡餅,含糊不清道:「各地皆是如此,不過沒俺們魏博鎮這麼明目張膽就是了。劉叔有所不知,咱們這些行伍之人,本就是提著腦袋混飯吃,刀裡來箭裡去,誰曉得能不能活到明日?因而大多數人有錢就花,吃喝嫖賭俱占,輸紅眼了,莫說軍械,就是婆娘孩子也賣得,俺嬸娘就是三叔從賭桌上贏回來的。」

胡餅有些乾,加上說了這麼多話,莊傑一時噎住了。

在胸膛邦邦錘了兩拳,強行嚥下胡餅後,他繼續說道:「上頭對這種事兒,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是太過分,一般不會管,否則事情鬧大了,擔心會引起底下的士兵譁變。」

聽完之後,劉靖大受震撼。

這就是亂世啊!

士兵們猶如一頭頭餓狼,節度使若不把他們餵飽,這些士兵餓急眼了,轉頭就會把他們給吃了。

就如今這些個節度使,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不是靠宰了老上司上位的?

但對劉靖而言,卻是好事一件。

否則的話,他上哪去搞軍械?

念及此處,劉靖忙問道:「你們以往都是把軍械賣給誰?」

莊傑撓撓頭,答道:「這……說不準,得看在什麼地方,不過劉叔若想買,俺建議去質庫轉一轉。」

「質庫?」

劉靖麵露疑惑。

莊傑解釋道:「是啊,旁的地方不敢收,也沒錢收,唯有質庫有錢且有膽子。況且,質庫還兼著賭檔買賣,那裡頭賭博的人,十個有八個是丘八,劉叔見誰輸紅眼了,上去問一句,保準錯不了。」

劉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隱隱明白了。

這他孃的就是左手倒右手的買賣!

能開質庫的,無一不是當地權貴。

這些權貴左手低價收來軍械,右手再倒賣給節度使,一來一去白賺錢。

難怪他媽的對士兵倒賣軍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擔心士兵譁變之外,這些個權貴還能從中牟利。

想通這一層關節後,劉靖直呼好傢夥。

節度使們不知道嗎?

知道!

但沒辦法,捏著鼻子也得認,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不讓麾下權貴們賺錢,他們就隻能忍痛宰了你,換一個能讓他們賺錢的。

沒有禮義廉恥,更沒有仁義道德,唯有赤裸裸的利益。

這,就是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