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朱延慶

這便是唐時煎茶的嘛?

劉靖輕輕吹了吹茶麵浮沫,輕啜一口。

入口先是苦,接著是澀,然後是鹹,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香料的氣味,味道無比複雜,嚥下茶水後,隱隱有清甜的回甘。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怎麼評價呢?

劉靖暫時想不出來,於是又抿了一口。

嗯,有點意思。

他又喝了第三口,還別說,這煎茶越喝越上頭,初嘗隻覺味道古怪,但多喝幾口,便能體會到各種味道在味蕾上的碰撞與變化。

「如何?」

林婉輕聲問,聲音清冽,如高山流水。

劉靖坦然道:「不瞞林夫人,我對茶研究不深,如牛嚼牡丹,說不出那些個道理,隻覺得很可口。」

林婉莞爾一笑:「劉公子為人坦蕩,比起那些不懂裝懂的人,要好上無數倍。」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劉靖說罷,放下茶盞道:「可否再來一杯?」

「自然可以。」

林婉提起陶罐,給他倒了一杯。

輕啜一口,劉靖不動聲色地問:「聽聞王兄去了揚州?」

「是。」

林婉微微頷首,說道:「表兄昨日去的,具體緣由奴家也不知。」

見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劉靖暫時按下心中疑慮,說道:「王兄將煤炭買賣之事,交予林夫人了?」

話音剛落,就見對麵的林婉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是。」

林婉的不自然一閃即逝,很快便恢復正常:「不知劉公子打算如何拿貨,拿多少?」

劉靖說道:「第一批兩萬斤,隨後每半月交付一批。」

他之前計算過,兩萬斤煤,約莫能製作五六萬個蜂窩煤,這個數量算不得多,但考慮到剛起步,百姓接受蜂窩煤需要一段時間。

而且,蜂窩煤要搭配煤爐一起使用,並非每個人都買得起。

潤州城就這麼大,城中百姓不過萬餘,能捨得買煤爐之人,最多隻有三成。

「可。」

林婉應道。

劉靖說道:「還請林夫人儘快安排送貨,地點就在丹徒鎮。」

林婉點頭道:「最遲三日,兩萬斤煤便會送到,劉公子可差人在碼頭等候。」

「好。」

劉靖微微一笑。

談妥了煤炭之事,他起身拱手:「既已談妥,我便先行告辭了。」

林婉欲言又止,最終說道:「奴家送劉公子出門。」

「外頭天寒地凍,林夫人不必相送,告辭!」

穿上靴子,劉靖大步離去。

見他出了前廳,老管家立即迎上來問道:「劉公子不留下用飯?」

劉靖搖搖頭:「不了,稍後還要趕船回鎮上。勞煩老丈幫我給王兄帶句話,多謝款待,且等他從揚州回來,我二人再把酒言歡,秉燭夜談。」

老管家忙不迭的點頭:「好,老拙一定轉告小郎。」

出了王府,在門口等了一陣,莊傑與餘豐年才牽著紫錐從後門的小衚衕裡出來。

歇息了一陣,他二人臉色好多了。

莊傑問道:「劉叔,事情談妥了?」

「嗯。」

劉靖點點頭。

「那咱們眼下去哪?」莊傑神色期待的問道。

劉靖瞥了他一眼,說道:「坐船回去!」

話音落下,兩人頓時垮著臉。

這才剛緩過來,又要坐船……

劉靖笑罵道:「坐個船而已,別一副死了孃老子的模樣,多坐一坐就適應了。」

……

來時順流直下,用了一個時辰,回去時逆流就沒那麼快了。

等漕船抵達碼頭的時候,夕陽已斜掛在天邊,搖搖欲墜。

劉靖牽著紫錐,踩著金色餘暉,行走在鎮中。

莊傑與餘豐年互相攙扶著,虛弱至極。

見他兩人確實快到極限了,劉靖吩咐道:「你二人先回去歇息吧,我去趟牙府,稍後就回去。」

莊傑擺擺手,強撐著道:「劉叔,俺們還頂得住。」

來之前,三叔特意囑咐過他,讓他勤快些,多表現自己。

眼下這才第一次隨劉叔出門,就這般虎頭蛇尾,他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劉靖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來日方長,不必計較一時。」

「那……那好吧。」

莊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道。

回來的途中,他胃裡已經吐空了,一直在乾嘔,恨不得把膽汁兒都全吐光了,這會兒頭疼欲裂。

餘豐年更不堪,整個人酸軟無力,全靠莊傑撐著,否則就躺大街上了。

打發走兩人,劉靖徑直朝著牙城而去。

其實說是牙城,就是一個破舊的公廨而已,隻不過在公廨後方又蓋了一些房子,用於士兵們居住。

牙城是唐末以及五代十國的特色,亂世沒有仁義道德可言,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節度使們怕了,將親衛牙兵安排在城中,拱衛居所,如此方纔安心。

牙城門口值差的士兵已經換了一茬,劉靖重複一遍早上的話後,方纔得以進入。

跟在士兵身後,穿過公廨,來到一棟青磚瓦房之前。

這房子可比崔蓉蓉家氣派多了,畫梁雕棟,飛簷翹角,造價絕對不菲,與前院那破破爛爛的公廨形成鮮明對比。

縱然季仲沒跟他說過朱延慶的來歷,隻看這牙府,便能知曉此人不簡單。

否則,一個小小的監鎮而已,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哪能修的起如此牙府。

進了大廳,士兵交代一句:「你且稍待,監鎮馬上就到。」

劉靖點點頭,站在大廳中等候。

結果這一等,直等到夕陽沉落,夜幕降臨,丫鬟來點燈,朱延慶才施施然地走進大廳。

朱延慶身材高大,比之劉靖都不差多少,但體態癡肥,大肚子將腰帶高高撐的緊繃,似乎下一刻就會斷裂,臉頰上的肥肉擠壓的眼睛微眯。

此刻,他邁著虛浮的腳步,不斷打著哈欠。

好傢夥,劉靖先前以為對方是故意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現在來看,分明是剛起床。

後世熬夜是常事,尤其是年輕人,但在這會兒,通宵達旦之人還真沒幾個,由此可見朱延慶之荒淫。

朱延慶在丫鬟的攙扶下來到羅漢床邊,喘著粗氣坐下。

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劉靖,忽地拍案贊道:「好一個俏郎君,把俺府上丫鬟的魂兒,都給勾了去。」

此話一出,原本正在悄悄偷看劉靖的兩個小丫鬟,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跪倒在地。

劉靖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劉靖見過監鎮!」

朱延慶好整以暇地問道:「你想在鎮上做買賣?」

「是。」

劉靖答道。

朱延慶大手一伸:「既然來拜會俺,禮物何在?」

如此直白的一幕,讓劉靖微微一愣,準備好的說辭一個都沒用上。

對方連問自己是從何而來,祖籍哪裡都沒有,張口就要錢。

不過,如此倒也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