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迎上他的目光,莊三兒稍作猶豫後,答道:「劉兄弟三番兩次相助,某也不再隱瞞,今日給劉兄弟交個底,俺等都是從魏博鎮來。」
果然,季仲猜的不錯。
莊三兒這夥人正是魏博牙兵!
劉靖接著問:「可是因受到李公佺牽連?」
「劉兄弟竟也知道此事?」
莊三兒一愣,自以為隱藏極好,冇想到老底竟被人家全部知曉。
劉靖微微一笑,旋即好奇道:「莊兄,你等乃是河朔三鎮之人,即便受到李公佺叛亂牽連,逃離家鄉,可按理說西有朱溫,北有李克用,東有劉仁恭,為何千裡迢迢逃亡來江南?」
「劉兄弟既然猜到某的身份,也該明白俺等魏博牙兵的名聲不太好。朱溫、劉仁恭等人雖近在眼前,卻不會接納俺等。」莊三兒倒是個敞亮人,大大方方地承認。
事實上,就魏博牙兵那連殺六任節度使的光輝戰績,哪個節度使敢收留?
保不齊第二天就給你宰了。
莊三兒接著說道:「某二哥與安仁義有舊,本來是打算帶著俺們投奔安仁義的,結果到了南邊後才得知,安仁義兵敗被殺,幾方輾轉,無奈之下隻得落草為寇。」
「原來如此。」
劉靖麵露恍然。
他之前還奇怪北方有那麼多勢力,這幫人怎會來江南,原來是與安仁義相識,前來投奔。
也不知道莊三兒他們是算運氣好,還是不好。
若來的早,恐怕會隨著安仁義兵敗一起被殺。
眼下雖落草為寇,過的悽慘,起碼保住了性命。
正所謂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劉靖隨口問道:「對了莊兄,你二哥這兩日可好些了?」
說起這個,莊三兒拱手致謝:「此事還未感謝劉兄,二哥今早已經醒了,雖下不得床,但性命已然無礙。」
聞言,劉靖起身道:「既然來了,我也該去探望一番。」
「二哥見了你,定會開心。」
莊三兒領著他來到隔壁的草棚。
一進門,一股濃鬱的草藥味撲鼻而來。
靠牆的木床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此外還有一名少年郎在旁伺候。
少年歲數不大,比劉靖還略小一些,臉上稚氣未脫,看著很機靈。
見到劉靖,不由好奇問道:「三叔,這是誰?」
魏博牙兵這一百多年間,互相通婚,萬餘名牙兵之間皆是沾親帶故,正因如此纔有這般凝聚力,能夠廢立節度使。
莊三兒介紹道:「這是你劉叔,若非是他幫襯,你爹恐怕就冇了。」
「什麼劉叔,明明比俺大不了幾歲。」少年郎頗為不滿,嘟囔一句。
莊三兒嗬斥道:「哪來這般多屁話,快叫人!」
少年郎委屈的撇撇嘴,不過還是乖乖喊道:「劉叔。」
劉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莊傑。」
少年郎說著,目光不斷打量著他的衣裳。
劉靖輕笑道:「若喜歡,下回送你一件。」
莊傑麵色一喜:「果真?」
「莫要胡鬨,劉兄弟是來探望你爹的。」
莊三兒止住莊傑的話頭,領著劉靖上前。
床上的中年男子臉頰消瘦,氣色也不好,但比起前兩日一副快要死的模樣,截然不同。
起碼,此刻他已經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隻要醒了,那就說明從鬼門關裡挺過來了。
中年男子睜著惺忪的眼睛,先是看了眼劉靖,旋即用探尋的目光望向莊三兒。
莊三兒會意,溫聲道:「二哥,這位兄弟就是俺跟你說的劉靖,今日他帶了米糧酒肉,特意來寨子探望咱們。」
聞言,中年男子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容。
劉靖說道:「莊二哥好好養病,待痊癒之後,咱們再把酒言歡。」
中年男子無比虛弱的點點頭。
見狀,劉靖冇有過多打擾,與莊三兒出了草棚。
此刻,院落之中已架起了大鍋,眾人做飯的做飯,添柴的添柴,剁肉的剁肉,好不熱鬨,宛如過節一般。
莊三兒感慨一句:「寨子難得熱鬨,弟兄們也許久不曾這般開心了。」
劉靖安慰道:「往後會好的。」
莊三兒幽幽地道:「貨離鄉貴,人離鄉賤吶。」
這時,劉靖在人群中發現了小猴子與範洪的身影。
兩人此刻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觀看一名壯漢剝虎皮。
老實說,劉靖也是頭一回見。
隻見二三百斤的老虎屍體,被吊在搭好的木架上,四肢都被繩索拉直,綁在木樁之上。
那壯漢手持一柄剝皮刀,無比嫻熟的剝著虎皮。
隻見他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停頓與頓挫,別具一番美感。
這一刻,劉靖終於體會到了何為庖丁解牛。
頃刻間,大半張虎皮已經分離開。
一旁的莊三兒見狀,笑道:「某這弟兄手藝不錯吧?」
「厲害!」
劉靖豎起大拇指讚道。
莊三兒說道:「祖傳的手藝,他阿爺曾是魏博鎮出了名的劊子手,據說能在犯人身上切下兩千八百八十八片肉,而保證犯人不死。」
淩遲!
隻聽莊三兒的描述,劉靖便能想像到犯人當時的慘狀。
看了一陣,劉靖又將目光移向那些逃戶身上,好奇地問:「這些逃戶都是你們抓來的?」
莊三兒搖頭失笑道:「哪裡需要抓,是他們自個跑來投靠俺們的。」
啊?
劉靖一愣,麵露不解。
等聽完莊三兒的解釋後,他才徹底明白。
逃戶在山上是很悽慘的。
別以為逃到山上,就能過上逍遙的隱居生活,那特麼都是騙人的。
山中野獸橫行,毒蛇毒蟲遍地,一不小心就會喪命。
除此之外,還有強梁抓他們吃。
這些逃戶都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悲慘日子,能在山中活過三年的,屈指可數。
所以,但凡還有一條活路,百姓都不會選擇上山當逃戶。
投靠莊三兒他們,起碼能有一個棲身之所,不用再擔心遭到野獸侵襲,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看著這些逃戶,劉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計劃。
莊三兒招呼道:「劉兄弟,燒雞和魚做好了,咱們且吃著。」
「好!」
劉靖點點頭。
桌子自然是冇有的,隻在院中空地上,用芭蕉葉鋪了一層,淋上些水,擦拭一番,又當桌又當碟。
燉煮好的雞鴨魚豬肉,一股腦的倒在芭蕉上。
「劉兄弟且坐。」
招呼劉靖坐下,莊三兒拿著竹筒做成的酒杯,給他倒了一杯米酒。
劉靖端起酒杯:「莊兄,請酒!」
「共飲!」
莊三兒端起竹筒與他碰了碰,隨後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