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寨
莊三兒嘆了口氣,感激道:「劉兄弟有心了,寨中斷糧已久,劉兄弟可當真是及時雨啊。不瞞你說,某都準備打算將寨子裡那些逃戶宰了,充作口糧來吃。」
最近寨中缺糧,劫掠的銅錢也花光了,如今麾下弟兄全靠打獵果腹。
可山中野獸就那麼些,並非每日都能打到獵物,飽一頓飢一頓。
至於吃人肉,他們並無負擔。
如今這年頭,當兵的有幾個冇吃過人肉?
劉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人肉這東西,還是莫吃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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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後世人,實在無法接受吃人肉這種事情。
莊三兒苦笑一聲:「若有糧食,誰願意吃人肉,某自己也膈應的慌,俺們又不是非人肉不可的瘋子。」
劉靖點點頭:「如此便好。」
若莊三兒這夥人真是那種把吃人當做理所當然的瘋子,那劉靖也不敢用。
絕大多數士兵吃人肉,是迫不得已,不吃就會餓死。
而有些相當一部分人,吃多了人肉,已經習以為常,甚至一頓不吃就渾身不舒坦。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直到北宋建立後,依舊有不少將領還在吃人肉。
這其中最猖狂的,便是趙匡胤的小舅子王繼勛。
此人專吃女子,越是貌美越好,若在街上看到誰家小娘子生的貌美,便會讓手下當眾擄回家,將其烹殺吃掉。
直到高梁河車神登基後,才下令將王繼勛斬首。
這也算是趙老二為數不多的仁政了。
另外說一嘴,當時與王繼勛一起吃人肉的飯搭子,是長壽寺的廣惠和尚。
劉靖說著,招呼範洪和小猴子將牛車趕來。
突然出現的猛虎不但把紫錐嚇壞了,就連大黑牛也被嚇的夠嗆,若非車套冇解開,早就跑的不知所蹤了。
牲畜的直覺到底比人要靈敏,在猛虎靠近時,便已經發現了危險。
可惜,劉靖當時並未讀懂紫錐表達的意思,否則方纔也不會這般狼狽。
莊三兒帶來的七八名兄弟,正圍著猛虎,口中嘖嘖稱奇。
大蟲他們獵過,深知其凶猛。
往往需要三五人,身披鐵甲,手持弓弩、長槍等軍械,憑著默契的配合才能將其獵殺。
眼下親眼見到有人赤手空拳打死一頭大蟲,可想這些人心中何等震撼,連帶著看向劉靖的眼神,除了感激之外,還多了幾分恭敬。
武夫就是如此,很純粹,奉行強者為尊。
尤其是魏博牙兵這群桀驁不馴,驕橫無比的士兵,你若是冇本事,就算貴為節度使也敢殺,可若有本事,讓他們心生敬畏,那便會死心塌地跟隨你。
在他們眼中,什麼狗屁仁義禮智信,都不如拳頭大來的有用!
「今日鎮上肉食不多,怕是不夠寨中的弟兄們分,正好拿這頭大蟲下酒!」
劉靖雙手抓住猛虎前後兩隻腿,手臂猛然發力,十分輕鬆的將猛虎屍體高高拎起,放在馬車上。
嘶!
這一幕,引得眾人又吸了口涼氣。
令人意外的是,隨著大蟲屍體放在車上,大黑牛立即頓住腳步,不斷髮出哞哞的哀嚎。
縱然已經死了,可猛虎身上那股氣味,依舊令大黑牛驚懼。
無奈之下,劉靖隻得將屍體又搬下來,扛在肩上。
莊三兒看的眼皮直跳,勸道:「劉兄弟,不如讓弟兄們幫忙抬著吧。」
「二三百斤而已,不礙事。」
劉靖一臉輕鬆的擺擺手。
二三百斤……而已?
莊三兒徹底服了,讚嘆道:「劉兄弟真是天生神力!」
一行人趕著牛車,牽著寶馬,扛著猛虎,有說有笑地朝著深山行去。
又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終於來到莊三兒等人的山寨。
山寨冇有建在半山腰,而是隱藏在一片山穀之中。
穀中一條溪流,取水用水方便。
所謂山寨,也不過是十來間黃泥糊成的草棚,外頭用木樁圍成一圈柵欄,充當院落。
劉靖一直以為莊三兒這夥人,最多也就十來個,冇成想竟有三十餘人,以及二十來匹戰馬,除此之外,還有五六十名骨瘦如柴、衣不蔽體的逃戶。
這些逃戶眼神空洞麻木,或扛著鋤頭挖地耕田,或割草餵馬,或挖掘草根野菜。
劉靖雙眼一亮:「莊兄竟還有戰馬?」
莊三兒答道:「原來二十八匹,前段時日實在餓得慌,殺了幾匹果腹,剩下的弟兄們實在捨不得,寧願捏著鼻子吃人肉也不願再殺馬。若非劉兄弟前來,今日俺們便打算殺幾個老弱病殘充飢。」
這年頭馬值錢,戰馬更值錢。
一匹品相好的戰馬,都夠買十幾個少男少女了。
況且,他們這些士兵與戰馬朝夕相處,感情深厚,自然捨不得殺了。
見他們趕著牛車回來,寨中的其他人嘩啦一聲圍上來。
目光貪婪的掃視一圈牛車上的糧食酒肉,最後落在扛著猛虎的劉靖身上。
有人小聲問道:「此人是誰?」
與劉靖等人一起回來的一人答道:「他便是幫著二哥去鎮上治病的劉靖,你等莫看他身的俊美,卻天生神力,神勇無比,一個人赤手空拳將大蟲打死。」
那人滿臉不信:「你莫唬俺,哪有人能赤手空拳打死大蟲。」
「俺親眼所見還能有假,你且自己個兒看看那大蟲的腦袋,是不是被拳頭砸出的?」
「嘶!」
待看清猛虎血肉模糊的腦袋,又看了看扛著猛虎卻臉不紅,氣不喘,依舊談笑風生的劉靖,這些人麵露驚駭之色。
進了寨子,莊三兒殷勤地招呼道:「來來來,劉兄弟且進屋坐,喝杯水歇一歇。」
「砰!」
劉靖將肩上猛虎扔在地上,笑道:「這虎皮給我留著,我拿回去送人。」
莊三兒笑道:「劉兄弟寬心,某有一個弟兄,一手剝皮的手藝出神入化,保準將這張虎皮分毫不差的全部剝下來。」
「好。」
劉靖笑著被莊三兒迎進一間草棚。
草棚內極為簡陋,隻一張木頭拚湊的床,以及兩個用來坐的木墩。
莊三兒麵帶歉意道:「寨中簡陋,還望劉兄弟多擔待。」
劉靖打趣道:「莊兄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從山東逃難來時,一路上天當床地當被,死人當枕頭。」
「哦?」
莊三兒麵露詫異道:「劉兄弟是山東人?」
「不錯,逃難來此不過兩三月。」劉靖說罷,略有深意道:「聽莊兄的口音,應當也是北邊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