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老皇帝派人來接虞聞青回宮。

沈雁停跟他一同坐在馬車裡，他看著少年蒼白的臉色，心裡不禁想到，他估計是又嚮往又害怕，近鄉情怯罷了。

想著。

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殿下別緊張。”

“有臣在，宮中不會有人欺負你。”

他安慰道。

話音落下，虞聞青的眼眸肉眼可見地恢復光亮，他癡癡望著麵前那雙漂亮的桃花眸，無意間瞥見他眼底的認真。

心忍不住湧起甜絲絲的感覺。

少年順勢抱住了沈雁停的腰，稚嫩的臉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故作委屈，“嗯，老師這麼厲害，日後全靠老師。”

“殿下放心，臣會一直陪著你，那些奴纔不敢靠近。”

“......一直陪著我？老師可要說話算話。”

虞聞青靠在他肩膀上歪頭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臉上傷也已經完全痊癒，現在看著又乖巧又可愛。

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著沈雁停的承諾。

他說會一直陪著自己。

老師是心軟的神。

上次他都慌了，還好最後想起了老師教過的攻略大法，才讓老師心疼並主動願意跟自己一起回宮。

虞聞青心裡忍不住慶幸。

幸好他學會了流眼淚。

他其實並不懷念那個瘋女人，要不是她，那些下人怎麼會肆無忌憚地在皇宮欺負自己。

明明都是她自己無能，偏要將所有過錯都怪在他身上。

可一看到沈雁停決絕冷漠的樣子，他已經顧不得什麼愛恨，滿心隻想著能留下他。

隻要能留住沈雁停，他也可以懷念。

......

四月底的京城，遍地都是馥鬱的花香。

人們都脫去了冬衫。

沈雁停靠在馬車上小憩，直到肩膀被人晃醒。

“老師到了。”

虞聞青先下了車，朝沈雁停伸手。

皇宮有四個門，馬車停在玄武門前，要沿著長長的宮道走上好一會兒，才能算徹底入宮中。

此時一道鋒利陰鷙的視線盯住兩人交握的手。

就連沈雁停自己也沒注意自己對虞聞青的戒備似乎已經放到了最低，十分自然地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上，踩著小凳下了馬車。

“誒？今兒是什麼好日子？怎麼兩輛貴人馬車在玄武門停留？”

“這你都不知道？陛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五皇子，今日派人將他接進了宮中，然後就是一直住在別院行宮中的那位。”

“天哪，真是好日子壞日子都撞到了一起。”

“......”

剛穿過高大厚重的朱紅大門，幾個下人的議論聲就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下了馬車後，那些大內侍衛都各自回去履職。

如今隻剩下他們兩個獨自進宮，可見老皇帝對虞聞青有多不重視，甚至幾個宮女都能隨意嚼舌根。

沈雁停擰了擰眉。

順著門轉彎，就看到迎麵撞上來的幾個宮女。

那幾人一看是他們，頓時低頭噤聲，想要快速走過來，誰知沈雁停冷笑出聲，

“站住。”

“你們幾個是哪個宮的？”

話音落下，幾個宮女頓時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今日出門真是沒看黃曆。

如今嚼貴人的舌根被聽見，死定了。

而且偏偏惹的人是前幾日攝政王剛親許的世子。

她們臉色煞白，跪在地上老老實實低著頭。

“回......回世子，奴婢幾人是照顧禦花園的宮女，求世子饒命！”

“世子殿下，奴婢嘴賤，求您饒奴婢一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求饒聲不絕於耳。

沈雁停已經習慣，他在京城本來就是囂張跋扈的紈絝，臭名昭著，每回進宮，那些人雖然瞧不上自己，但都敢怒不敢言。

他擋在虞聞青麵前，臉上儘是輕嘲的神色。

“說清楚，好日子壞日子都撞在一起是何意思？”

“幾個賤奴，竟然敢爬在主子頭上議論，本世子最厭惡你們這些欺主的刁奴，掌嘴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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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落下。

幾個宮女頓時癱坐在地上。

“啪！”

“啪！”

“啪！”

她們彼此交響的巴掌聲響徹宮道。

沈雁停牽著虞聞青的手往前走。

他沒看到，少年眼底的驚訝，與更為偏執的眷戀，虞聞青的心臟忍不住劇烈跳動著。

第二次有人擋在他麵前。

將那些惡言惡語全都堵了回去。

沈雁停已經不止一次救他於水火，雖然他已經習慣那些人的刁難與嘲諷，可沈雁停像一束光，將他灰敗麻木的生活照亮。

這是被在乎的感覺麼？

忽然間，虞聞青有些慶幸，還好那天他認錯的快。

好喜歡。

好喜歡沈雁停。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他心裡不停唸叨著。

站在不遠處的人望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臉色鐵青，他緊緊攥著指骨。

“嘎吱。”

“嘎吱。”

指節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顧程西氣得眼眸猩紅，他早早進宮恢復了皇子身份，就在此處等著沈雁停，期待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他那樣薄情冷漠的人，竟然......主動牽別人的手！

不僅如此。

沈雁停從不多管閑事，這次竟然主動擋在了虞聞青麵前，為了他教訓那些下人。

嗬。

不過短短幾日。

沈雁停你變的可真快。

他鷹隼般的視線死死盯著他們還沒鬆開的手，心底湧起嫉妒狂躁，恨不得立刻將虞聞青的手給剁掉。

怎麼可以？

沈雁停怎麼可能會那樣溫柔？

他不信。

忽然間，顧程西腦海中閃過什麼，他心底的怒意漸漸壓了下去，對，沈雁停肯定是有所圖謀的，他那樣自私，那樣絕情，怎麼可能會平白無故對人好？

對！

肯定是這樣！

可即便是這樣想到，顧程西的臉色並沒有好起來。

沈雁停是他的。

他身上每一處肌膚都是屬於自己的。

怎麼可以與旁人那樣親近？

“師兄不乖，這次我該怎麼罰你呢？”

少年眼底的慍色濃烈，渾身散發著侵略感十足的佔有慾，他喃喃自語，病態偏執的眸光暗了暗。

不急。

很快，沈雁停就會求著自己。

長長的宮道空曠寬敞，不知怎麼的，或許是感應到了那股強烈的視線，沈雁停朝著不遠處的宮門望去。

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黑衣華服的少年如同惡鬼站在那裡，眼神正死死盯著他們的方向，沈雁停彷彿看到了噩夢似的。

他握著虞聞青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直到擦肩而過，沈雁停都假裝看不見他，想糊弄過去。

可下一秒，顧程西就握住了他的胳膊。

“師兄真絕情。”

“這些日子我可是一直在思念師兄。”

“......”

瘋子。

沈雁停漂亮的桃花眸慌了。

他望著顧程西惡劣的唇瓣，生怕他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師兄難道不記得我們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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