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雪不知道何時停下的。

鶴敘也如他所說的那樣，並沒有留下過夜，約莫黎明才揉了揉酸脹的胳膊，起身翻了翻火，才離去。

點點火星散發著暖意。

暗室內恢復寂靜，空氣中還蔓延著少年身上清冽柔和的青草泥土味道，證明他來過。

沈雁停緩緩掀開眸。

他望著穹頂上躍動的火光。

其實他聽到了鶴敘也的話，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怕醒來雙方都尷尬。

所以還是裝傻吧。

櫻花樹下站誰都好看，少年的愛意給誰都熱烈，沈雁停為他的尊重理解動容，卻沒有勇氣回應。

他心很亂。

大概是冬天真的很討厭。

總是讓他莫名悲觀，莫名煩躁，莫名不安。

還是等冬天過去。

冰雪融化，等春天到來，再說吧。

......

*

皇宮內。

顧程西自從回到皇宮後，虞聞青沒有苛待他，反而冊封他親王身份，賞了府邸。

人人都道新登基的陛下心胸寬厚。

不僅沒怪罪謀反的兄長，還賜予了無上的尊榮。

但隻有顧程西知道，虞聞青纔不是因為什麼手足情深而留著自己的命，他分明就是......為了沈雁停的下落。

什麼手足。

他和虞聞青之間的關係，不如陌生人，哦，可能還沒陌生人來得好，他們是情敵，是死敵。

顧程西被禁足在偏僻的西宮裡。

他望著滿桌清淡的粥菜，還沒拿起筷子。

門口便響起少年清沉冷漠的聲音。

“怎麼樣，住的還習慣嗎？”

虞聞青緩緩走近。

一身明黃的龍袍，精緻乖巧的臉此時顯得冷漠單薄，他懶懶擡著眼，睨著椅子上的人，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

“唉。”

“怎麼樣，西宮雖然偏僻，但還是很舒服的吧？這些都是老師置辦的，包括院子的花草，都是他親自修剪的。”

“真可惜。”

“如果老師在的話，應該不希望你在我們的房間裡待著，畢竟他先前最厭惡的便是你。”

虞聞青聲音慵懶，卻滿是惡意。

他站在桌子對麵居高臨下垂睨著矮凳上的人，眼神裡有厭惡有忍耐，還有一絲淡淡的挑釁。

“還是應該給你換個地方住。”

“這裡是我和老師住過的地方，這裡的每個角落都有我們糾纏的影子，包括這張桌子，成年那天，我親手將老師拆開，用他送我的禮物，抵死纏綿。”

“你應該沒見過那樣心軟主動的老師吧？”

“也對，畢竟他最討厭你，怎麼可能會對你主動呢？”

“老師最喜歡的便是我。”

虞聞青腦海中閃過從前西宮中的日子，薄唇忍不住帶起一抹甜蜜的弧度，光是想想，他都覺得美好。

成年那晚。

還有老師心軟時的每個表情。

都像烙印一樣刻在記憶裡揮之不去。

那是他人生最圓滿的日子。

好想。

好想老師。

可老師究竟在哪？

虞聞青被狠狠打回現實。

他正想繼續說些什麼，一直沉默的顧程西沒忍住，眼神漸漸湧上幾分怒意。

“夠了！”

他聲音低沉有力。

腦海中一想到虞聞青說的場景，就恨不得將眼前的桌子砸碎，將這間屋子燒成灰燼。

該死的。

虞聞青挑釁的話像鋒利的刀子紮在他心臟上。

不得不承認。

每個字都踩在他的雷區上。

設定

繁體簡體

“你不過是靠著那些偽裝示弱欺騙沈雁停而已，真不知道他當初怎麼瞎了眼非要護著你。”

“不過還好！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發現了你自私惡毒的真麵目，真可惜。”

“噗嗤。”

說著說著。

顧程西的怒意漸漸散去，看向虞聞青的目光中隻剩下輕蔑和嘲諷，毫不留情地撕碎他剛剛的美夢。

“師兄他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你那樣欺騙傷害他，竟然還有臉在這回憶，我真替你感到羞恥。”

“不過也對。”

“除了回憶，你好像什麼也不剩。”

“還好我比你坦蕩，阿停他親自照顧我，在謝鬱的箭下奮不顧身救下我，每日同我睡在一處。”

“真要比起來，虞聞青，你真是個可憐蟲！”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程西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

眼中的得意愉悅漸漸變得有些悲傷起來。

他嘴上厲害。

可一想到沈雁停故意將自己送回皇宮，心裡便不好受。

說到底他也是被拋棄的可憐蟲罷了。

有什麼資格嘲笑虞聞青？

他比虞聞青唯一好的地方就在於坦誠，對沈雁停愛的坦誠，對他壞的坦誠，也對他偏執的坦誠。

笑聲漸漸變得苦澀。

陷入回憶的虞聞青被一盆冷水澆醒，幸福的笑容就這樣水靈靈地僵在臉上，他惡狠狠瞪了顧程西一眼。

“你是在跟我炫耀？”

“嗬，你是在說老師故意將你送回皇宮，是擔心你日子過得苦，擔心你的身體？”

“你不會以為阿停送你回來是為了你好吧？”

“果然，顧程西，你知道老師現在在哪對不對！？”

“我告訴你，你別做夢了！老師他隻是嫌你煩，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才拋棄你的，他最討厭的人便是你！”

虞聞青眼睛都氣紅了。

可他聽到顧程西說這段日子每天都跟老師待在一起，心裡的妒火便忍不住越燒越旺，想要找到老師的心也更加熱切。

明明那晚，老師是伸出了手的。

隻差一點，他就能和沈雁停一起離開。

都怪該死的謝鬱。

話音落下。

空氣頓時陷入安靜。

顧程西眼神渙散遲鈍，他愣愣地任由虞聞青拽住了自己的領子，沒反抗，兀自出神。

什麼？

沈雁停故意讓人帶自己回宮，是在......擔心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同參天大樹般瘋長。

一直籠罩在心底的陰霾也漸漸散開。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對。

那日王府的冷箭下，他那樣關心自己，雖然很兇，但眼裡全是擔憂，還有他日日悄悄外出為自己買葯。

又親手為自己熬藥熬粥。

沈雁停分明是心疼自己的。

對。

他送自己回宮，隻是擔心自己的身體。

他知道虞聞青不會殺了自己，所以故意這樣做。

肯定是這樣。

沒想到師兄對自己這樣好。

虞聞青正在氣頭上，他低頭拽著顧程西的領口，沉聲質問道，“說，老師現在到底在哪！？”

而此時的顧程西臉上揚起淺淺的笑意。

一想到沈雁停。

天晴了雨停了，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師兄對自己心軟了。

說明他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他還是有機會的。

嘿嘿。

顧程西把自己給想美了。

絲毫沒聽清楚虞聞青在說些什麼。

隻覺得巴拉巴拉的，甚是煩人。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