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得安靜下來。

外麵的雪不知道停沒有，誰也沒提起。

鶴敘也想了許久，他盯著沈雁停發獃的臉，腦海中忽然閃過陸之洲說的話，交換會讓沈雁停有安全感，他已經形成了慣性。

他心疼。

可漸漸冷靜下來，他也能理解。

原本他想拉著美人兒的手，說這些都是他自己自願的，不需要他的回報。

可看到沈雁停望著滿院白雪時那淒涼的眸，他頓時說不出口了，他沒辦法想象那時候的沈雁停站在茫茫大雪中有多無助，憑什麼去改變他的習慣呢？

想了一路。

直到現在，他才漸漸冷靜下來。

陸之洲說的沒錯。

靠近美人兒需要一些耐心和時間。

他不該這麼著急改變現狀。

要慢慢來。

融化一塊冰尚且需要許多的時間。

更確切來說，沈雁停像一隻遍體鱗傷的小刺蝟，而愛護刺蝟的方式不是拔掉他身上的刺，是雙手將他捧在手上，等他願意主動靠近時，就會收起渾身的鋒芒。

他需要的隻是等待。

溫柔又耐心地嗬護他。

腦海中混沌的思緒漸漸捋順，鶴敘也心疼的眸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他提起勇氣，緩緩開口打破了平靜。

“阿停，就按照你說的。”

“我救你出去，你送我一件禮物，我鶴敘也以赫連國小王子的身份起誓，答應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

“你放心，我們部落的人最是守諾。”

“還有小爺我從不做後悔的事。”

他輕輕戳了戳沈雁停的手背，清朗的聲音裹著溫柔的蜜。

步步退讓，句句誘哄。

可落在沈雁停耳朵裡，除了安慰，便是同情。

偏偏他最討厭別人像是看可憐蟲一樣看著自己。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可憐的。

誰死了母親不會悲傷？

誰被背叛不會生氣？

想到這些，他裝傻也裝不下去了。

側過身麵向鶴敘也，直直地望著少年的眼睛。

“陸之洲說的都是屁話，我是京城第一紈絝，人人厭惡，人人唏噓，王子殿下知道這樣的我，竟然心生同情？”

“你知道了我的過往，便也應該知道，當初在迎春閣說什麼謝鬱貪圖我美色想要強娶我，都是騙你的，我一早就看出了你的的身份，那些說辭都是我為了利用你編造的。”

沈雁停語氣有些鋒利。

徹底將他們之間那層窗戶紙給捅破。

他都差點忘了，他們之間是以欺騙利用開始的。

不過他說的話帶著自己沒察覺到的慪氣成分。

鶴敘也愣了愣。

“可你說的是事實啊，謝鬱就是貪圖你的美色，都要強娶你了，我隻恨我來的晚了些，更自責那天著了謝鬱的道，沒把他給一擊斃命。”

“......你能聽得懂人話嗎？鶴敘也，我說我騙了你，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離開京城。”

沈雁停無奈地重複了一遍。

少年緊盯著他震驚的桃花眸，乖乖地點了點頭。

“聽懂了啊。”

“那你不介意？”

“不啊，這不是欺騙利用，你不是說了，等出城就送我一件禮物當做還禮嗎？你說了，我們這是禮尚往來，所以不算欺騙，也不算是利用。”

鶴敘也將他說過的話翻了出來。

霎那間。

沈雁停被堵的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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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

今晚才說過的話，像迴旋鏢一樣紮到了自己身上。

他長吸一口氣。

“你是在同情我麼？鶴敘也，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施捨......”

“誰同情你了？”

沈雁停還沒說完，少年就疑惑地歪了歪頭。

他將眼底的心疼掩住。

“我救你出去，你送我禮物，我們是正常的禮尚往來，是正常的交換，這算哪門子的施捨？”

“那殿下深更半夜不回去睡覺，跑回來做什麼？”

沈雁停半信半疑道。

緊接著就看見少年誇張地打了幾個哆嗦。

聲音帶著些許委屈和撒嬌道，

“我是真的冷啊，今晚怕被人發現，我走路來的，驛館離這裡那麼遠，我來借宿一晚也不行？”

“殿下不是都到陸之洲家裡了？怎麼不去他家借宿一晚？”

沈雁停狐疑地皺了皺眉。

鶴敘也順勢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胳膊，委屈道，“不喜歡那個陸春怡，我怕她給我下藥。”

“你......”

沈雁停再次啞口無言。

不過他腦海中閃過當初在皇家別院時，陸春怡為了嫁給顧程西下藥的場景，默默嘆了口氣。

她還真是能做得出這種事的人。

可惡。

沈雁停咬了咬牙，竟然毫無反駁之力。

“那便等雪停了，殿下再離開。”

“好~”

鶴敘也眼底閃過一抹喜悅，床下的地上鋪了一層毛茸茸的軟毯，他癱坐在上麵，雙手扒著床邊，整個腦袋靠在沈雁停的小臂上。

聞著他身上那股香香的味道。

頓時什麼情緒都沒了。

他就這麼靠著，沒有其他越界的動作，彷彿先前旖旎曖昧差點吻上的場景隻是一閃而過的幻覺。

沈雁停收回視線。

其實外麵雪早就停了，隻不過他們誰也沒提起，誰也沒起身去外麵看。

“阿停，快睡吧，剛好我等雪停，順便幫你翻一翻炭火。”

少年說著。

沈雁停還沒開口，便感覺溫暖的掌心捂住了他的眼。

溫度順著他顫抖的眼睫傳到大腦神經內。

很溫暖。

他身上那股陽光曬過的青草味道鑽進鼻息。

不知怎麼的。

沈雁停心底的壓抑和狹隘像是茫茫的白霧，被他的味道輕柔地撥開驅散。

每到冬天，他總要失眠。

可現在，睏意莫名襲來，他緩緩閉上了眼。

在鶴敘也的掌心裡，呼吸平穩而綿長。

鶴敘也收回手時，耳根有些泛紅，方纔美人兒濃密纖長的睫羽劃過掌心，很癢，像羽毛輕輕撩撥過他的心臟，讓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輕輕開口道，

“希望阿停心中的大雪早日停下。”

“我很笨，不知道該怎麼給你安全感，那就按照你說的做吧，交易也好，禮尚往來也好。”

“總之......”

“給我個機會，別那麼快拒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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