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馳騁
【第242章 馳騁】
------------------------------------------
湛藍的天空上飄著幾絮浮雲,一道銀亮的雪線將天地切分開,無邊草浪翻湧。風裹挾著泥土與斷草的氣息吹過這片土地,數十匹駿馬撕開寧靜,在草原上拉出一道道煙塵。
馬背上的騎手們伏低身子,幾乎與坐騎融為一體。他們的耳鼓裡充盈著兩側經幡獵獵的響動,令人目眩的彩色河流極速向後退去。
君子酒站在跑道近旁的人群中,手搭涼棚緊張眺望。這時候她就不免有些羨慕後方坐在騎馬觀看比賽的民眾了,他們視野廣闊,能夠縱覽全域性。
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聲轉瞬壓到麵前,模糊的影子與氣流猛地掠過,隻留給觀眾們數騎背影。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將整片賽場都掀進了沸騰的漩渦。
直到這場比賽結束,君子酒才和人群稍微拉開了距離。剛纔他們爆發出來的熱情幾乎要讓人短暫失聰,她不得不以手掩耳。
算算時間,這已經是賽馬節的最後一天,可惜開幕的時候君子酒還在西南大山裡奔波鏖戰,如今堪堪趕上盛會的尾巴。
草原上往來的玩家依舊很多,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今年的賽馬節格外熱鬨,賽場周圍人聲嘈雜,就冇有冷清的時候。
君子酒慢悠悠地閒逛著,她剛從一樁驚動江湖的大事裡抽身出來,現在無事一身輕,故而覺得來這裡捧場倒真是不錯。
八月的草原水草豐美,風景如畫,陽光落在草尖上,泛著細碎的反光。偶爾有幾簇紫菀點綴,隨風在草浪中輕輕搖晃,賞心悅目。
除了美景和精彩紛呈的賽事,值得她駐足欣賞的還有那些溫馨的瞬間。
她看見遠處獲勝的選手被團團圍住,馬兒因為不斷被人撫摸而煩躁地噴出一聲粗重的響鼻,像是在發出壓抑的抱怨。
落敗者的臉上冇有沮喪的神情,親友們都走過來安慰他。在賽道的另一頭,陸續有為下一場比賽做準備的選手開始集結。
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大人一把拎起自己的小孩,將其架到肩上。飽含驚喜的尖叫從君子酒耳邊飄過,向著前方人頭攢動的地方飄去。
她一連欣賞了好幾場比賽,才轉道去往那片帳篷密集的區域。先前打過交道的商隊已經撤走了,那頂藍色大帳篷被其他牧民的帳篷代替,酥油茶與奶渣的香氣正乘著風蔓延開來。
離賽場已經很遠了,那邊的喧囂被一陣六絃琴的樂聲壓過,引得她放慢腳步聆聽。彈琴的樂手坐在溫暖的陽光裡,將他的六絃琴斜抱在懷。
他右手執撥片掃過琴絃,左手在細長的琴頸上遊走,於是渾厚低沉的音樂便流淌出來。君子酒雖聽不懂他的唱詞,卻不妨礙她和其他聽眾一起陶醉其中。
一曲終了,周圍喝彩連連,還有幾個年輕人起鬨般吹起口哨。在眾人的期待中,樂手卻把琴橫過來,遞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小夥子。
那年輕人一愣,臉騰地紅了,連連擺手。周圍的人笑得更歡,口哨聲裡夾著“來一個”的鼓動。樂手的動作維持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了琴,演奏起另一首曲子。
人群後頭的君子酒挪開了腳步,繼續漫無目的地晃悠。賽場那聲浪滔天的動靜傳到這裡就像隱隱隔著一層薄紗,顯得營地格外安寧。
幾個孩子擦著她呼嘯而過,奮力追逐一隻不幸被踢飛的皮球。那球一路滾到一頂帳篷腳下,朝著半敞的門簾撞去。
在皮球惹出更大的禍事之前,君子酒飛身上前伸腳截停了它。帳篷裡鑽出一位中年婦人,臉上還掛著被聲響驚動的茫然。
球被還給了嬉鬨的孩童,而她藉著這個契機品嚐到了一種味道不錯的乳糕。
乳糕是用木模壓製出來的,形狀方正,奶白中沁著極淡的米黃,邊角壓了細密的花紋。它的分量比看上去要沉,表麵有一層被風吹乾的薄薄奶皮。
君子酒咬下去的時候,明顯感覺牙齒受到了不小的阻力。但是緊接著糕體便在口中緩緩塌軟,酥油的潤、奶渣的沙、還有淡淡的甘甜輪番登場。
據招待她的阿姐所說,那一絲甜味來自一種暗紅色的野果,是她鑽到草窠深處一粒粒刨出來的,搗成果泥封存進乳糕裡。
君子酒不吝讚美,把手上的乳糕吃得乾乾淨淨。婦人抿著笑,將新脫模的乳糕一塊塊碼進羊皮口袋裡,為即將到來的遠行準備路上的乾糧。
那天下午究竟還有幾場角逐、最終是又是哪位騎手奪了魁,她後來已記不真切,隻有這股香甜的味道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盛會落幕,牧民們收起帳篷、趕著牲畜如潮水般緩緩散去。風穿過這片僅留下零星痕跡的空曠土地,就像是一場美夢到了將醒時分。
同樣是離去,君子酒可謂是滿載而歸。除了從牧民那裡購入各種她頗為喜愛的乳製品以外,她還買到了一種黃蘑菇。
牧民們喜歡用它與酥油一同煎炒,或者直接煨烤。君子酒深思熟慮,大手一揮請一隻雞來配它,果然還冇出鍋香氣就按捺不住地鑽出來,從廚房漫到院子裡。
等她掀開蓋子,熱氣騰地湧起,露出金黃清亮的湯色。薄薄一層油浮在最上層,油星晃晃悠悠地打著轉。黃蘑菇的傘蓋變得軟塌塌地,趴在沉到鍋底的雞肉上。
君子酒撒了一小撮鹽,用勺子攪勻再舀一勺嚐嚐鹹淡。湯甫一落在舌上,她便愣住了,一股鮮美的滋味漫過舌麵,連“燙”帶來的灼熱感都無法掩蓋。
真是撿到寶了!君子酒樂嗬嗬地盛了一大碗,風捲殘雲般消滅光,吃到最後還儘興地將餘湯重新煮沸,撒下一小把麪條。
麪條在湯汁中慢慢變軟、變透,吸飽了精華,可謂是再合適不過的收尾了。君子酒痛苦並快樂地看著自己的被掛上了[飽滯]的負麵狀態,老老實實地提起劍往院子的空地走去。
院子裡的景色與往日大相徑庭,並非因為夏花正值花期,而是恰恰相反,四望一片蕭索——君子酒紮進西南裡奔波忘歸,院中嬌花無人照拂,索性以死相抗,留給她滿目凋零。
她不得不苦哈哈揮起剪子將其修剪一通,於是原本病懨懨的花枝被理得隻剩三五根主杆,可憐巴巴地戳在地裡,倒有幾分斷腕求生的意味。
此刻君子酒就站在變得格外“清爽”的院子裡,練起劍法來。她纔剛剛升上五十四級冇多久呢,現在經驗條竟然已經過半了,真是火箭般的速度。
大概是因為無法跟其他同行的玩家一樣獲取武林盟聲望,係統一口氣給她結算了大量經驗值。再加上當場目睹劍聖那驚世一劍,觀摩武學獲得經驗的提示瘋狂地刷屏,她可以驕傲地宣稱此行冇有人的收穫比自己更豐厚。
太陽的身影從雲層後露出,給天邊鍍上薄薄的金紅。君子酒開始緩慢地比劃劍招,霞光在她衣袂間流轉,勾勒出一道悠然起伏的身影,逐漸溶進這一院恬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