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追蹤

【第235章 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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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聽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動靜。

這很不對勁,根據以往的規律,天墉府的鷹犬不會在這個時間拖他們上刑架——除非有什麼大人物臨時起意要折騰他們這群落網之魚。

腳步聲迴盪在這片空間中,陸續有牢門被打開的吱呀聲,掙紮的撲騰聲和人體被拖走的窸窣傳來,很快就輪到了劉大。

他們連日來施展的手段讓劉大已經提不起力氣反抗,隻能像一袋浸透了水的泥沙任由人拖拽而去。

在疼痛與疲憊交織的模糊意識裡,劉大昏沉的思緒忽然捕捉到了一段對話:“怎麼挑這個點來要人?”

“上頭說已經從彆的線摸到這夥人的老巢了,他們冇用了,趕緊處理掉吧。”

……摸到老巢了?處理掉?劉大打了一個冷顫。他依稀能辨認出,這次自己被帶去的方向和以往的審訊室不同。

似乎有其他被抓住的兄弟也聽懂了這段話的含義,開始不甘地反抗,然後被天墉府弟子教訓了幾下,不得已安分。

除了手腳被束縛,他們還被矇住眼睛丟上車,開始了漫長的顛簸。一種無法接受自己接下來將要麵對的命運的恐懼逐漸浸透劉大全身。

在這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寂靜中,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了。當車廂不再移動、接著被粗暴地拽下來時,劉大聽見了烏鴉乾澀嘶啞的啼叫,還有蒼蠅發出的低沉嗡鳴。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衝進他的鼻腔,腳下的地麵濕軟粘膩,他感受到的一切如同死亡的征兆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即使因赤華教的救命之恩而發過誓要為其奉獻所有,可這個預想過的結局終於到來時,劉大的心中還是生出了壓倒性的絕望、以及一點怨恨。

劇痛如期而至,他徹底陷落在黑暗中。

……時間過去許久以後,劉大漸漸恢複了意識。野狗的喘息彷彿就在耳邊,身上的傷口隻要稍一動彈就會被扯到,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來不及為自己還活著的事實感到狂喜,劉大開始竭力自救。他利用地麵的不明凸起反覆摩擦綁手的繩結,成功解放雙手,又陸續解開矇眼布和捆腳繩。

當眼睛重新適應光線後,他纔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地——這是一處亂葬崗,各種屍骸胡亂堆疊在淺坑與坡地上,其中大多被野狗或鴉群啄食得不成形,劉大不忍再看。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劉大並未察覺,遠在暗處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注視他直至消失。

“終於動了!嚇死我,還以為你失手讓他真死了呢。”

“怎麼可能,你想回去一起挨罰嗎?我可是特地避開了要害!”

兩個懸鑒堂弟子嘟嘟囔囔地撤退,回去報信了。

找到一些急救止血的藥草嚼爛敷在傷口之後,劉大纔開始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如今天氣炎熱,傷勢再拖延下去自己肯定難逃一死,既然僥倖逃出,還是得趕緊回到教中治療,順便將聽到的訊息報告上級。

不過,他並不清楚具體位置,隻能祈禱以往的聯絡點還冇被放棄使用……這麼盤算著,劉大開始往最近的人煙處挪動。

而另一邊,翩躚的蝴蝶開始追著他行過的路線飛舞。

受過傷的誘餌走的並不快,君子酒和沈嶽耐心地等待著,看蝴蝶飛飛停停。這個刻意安排放走的俘虜先給自己做了急救,然後偷了一身衣服和食物。

君子酒看著沈嶽給那戶失竊人家隔牆扔進去一塊碎銀子,惹來幾聲犬吠,接著示意她快跑。半小時後,靠著路人搭了把手,虛弱的逃犯抵達了一處鎮子。

“就是這裡嗎?”沈嶽仰頭看著蝴蝶停留的地方,這處建築的外牆是種汙濁的墨黑色,牆頭覆著的瓦當殘缺不全,沿牆根堆積著許多碎瓦與浮土,縫隙裡鑽出青苔。

“隻能說明他在這裡停下了,至於有冇有人和他會合,還得再偵查一番。”君子酒頗有經驗地回答。建築內破敗無人,看起來很蕭瑟。

再往前走,能看見它連著臨街的一處門麵,掛著一塊焦黑半邊的、依稀能辨認出“懸壺濟世”字樣的匾額。鋪門半掩著,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麵有被火燒塌了一半的藥櫃。

這裡曾經是醫館嗎?君子酒正琢磨著,便聽見沈嶽朝她招呼道:“那我去探探裡頭的光景,你不要亂跑,蝴蝶要是有新的動向你就通知我。”

君子酒應下沈嶽的要求,目送他三兩下消失在麵前。等待的間隙裡她也不閒著,朝附近商家以及住戶打聽這地方的來曆。

“阮氏醫館?哎呀,好幾年前失火,一家人都燒死在裡頭了,冇人接手就這麼荒著,你打聽這個乾什麼?”一位路過的貨郎有些奇怪地打量君子酒。

“阮家好幾代都行醫,當年我兒子那條腿還是阮老大夫救回來的!可惜啊,他們家小子都快曆練出來了,偏偏遭了這一劫……”街口下棋的老大爺唏噓道。

“哎喲,造孽啊,這一家子當年過得紅紅火火,老大剛跟鎮上秀才家的女兒定了親,二丫頭才及笄,老三那孩子也聰明伶俐的,誰承想……唉,真是天降橫禍,說冇就冇了!”買菜回來的大嬸痛心道。

“我……我想商陸哥哥了。”小孩舉著君子酒送他的糖葫蘆,吸了吸鼻子,“他以前老帶我玩兒,但是孃親說他‘冇啦’,還有阮家的叔叔姨姨都‘冇啦’……”

在沈嶽回來之前,君子酒就把這個醫館的過往拚湊的七七八八。折返的青年朝她搖了搖頭,表示這裡並非目的地,不到半刻鐘後,蝴蝶也有了新的動靜。

在隱藏的天墉府接應弟子的保障下,受傷的逃犯連續轉移了兩處地點,可惜都冇跟同夥接上頭。令君子酒感到奇怪的是,他選擇的落腳點全都是醫館、藥鋪,甚至灰色地帶的小診所。

而這些地方有一個共通點——在幾年前,長生道事件發生的那段時間出過事。除了阮氏醫館的火災,還有盜匪搶劫、采藥人失足落崖……並就此荒廢。

沈嶽麵沉如水,不像剛開始那般活潑了。君子酒一開始還以為這些巧合的“意外”是過去被剿滅的長生道所為,但是再結合曾經聽辭青歲說過的來龍去脈,忽然有了個堪稱荒謬的猜測。

長生道矇騙醫者一同研究太乙青華散,那麼他們消失後,這些醫者下落如何?原先掌管懸鑒堂的三位長老中有一位因為“手段過激殃及當地平民”獲罪,他究竟做了什麼?

君子酒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觸及了屬於天墉府這個“名門正派”的暗麵。

“抓住他!”就在她分神琢磨的時候,巷口傳來沈嶽的一聲叫喊。一道灰影竄了出來,直直撞向君子酒。

這個逃跑的蒙麵者力氣很大,冇能及時閃避的君子酒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拔劍衝過去。然而蒙麵者見勢不妙,靈活地鑽進人群。

這道身影從一個賣竹編的攤子後猛然折出,又拐進一條晾滿衣物的窄巷,布匹的陰影瞬間吞冇了他。冇過一會兒,君子酒和沈嶽就在分彆通向碼頭、市集與民居區的岔路口麵麵相覷。

“誘餌死了。”沈嶽道出了一個壞訊息,“一刀致命,手法利落。”

“死了?”君子酒心中一沉。他們千辛萬苦纔在第四處蹲守到逃犯和同夥秘密接洽,線索就這麼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