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宴中 侯爺來都來了,不進去喝一杯?……

聽到李紹榮的驚呼後,薑晚和李紹英俱是一愣,連忙輕夾馬肚,催著馬匹快步跟上前去。

這孩子一身破舊的黑色麻衣,渾身上下沾滿黃色沙土。衣服並不合身,稍微大了點,鬆鬆垮垮的彷彿裹了個大布袋,臟兮兮小臉窩在寬大的襟領中,看著弱小又可憐。

李少榮翻身下馬,俯下身子,將手指探在他的鼻子下試了試他的鼻息,鬆了口氣:“有氣!還活著呢!”

薑晚勒住韁繩,環顧這荒無人煙的荒野,道:“這荒郊野外的,哪來的孩子?”

李紹英語氣淡淡的,似乎見慣了這番景象:“許是被胡人劫掠來的。他們潰敗時逃得匆忙,慌不擇路,多半把孩子隨手扔在此處了。”

就在薑晚沉思之際,李紹榮已經小心地將孩子抱到馬上:

“那便把他帶回去吧,讓慈幼局的人好生照顧,再派人找找他的爹孃也好。”

戰亂之中,多是父親從軍戍邊,有時父母會一同奔赴戰場,多少家庭捐軀赴國難,最後滿門儘歿,最終隻留一個孤苦孩童。慈幼局,便是這些落難孤兒的安身之所。

薑晚聞言點點頭,眼下也確實隻有這個法子了,總不能讓這孩子一個人在這裡捱餓受凍。

落日餘暉漸漸散去,天色漸暗,在夜色即將落下之時,一行人馬終於抵達城門。

剛走到吊橋邊,便聽到百姓潮水般的歡呼聲,他們捧著饅頭米糕候在街巷兩側,將道路圍得水泄不通。

“夫人平安回來了!”

“我們贏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薑晚看著飽經風霜卻滿臉熱忱的百姓,心裡彷彿裹上一層糖霜。

李紹榮快馬先行,先將孩子送去了慈幼局,李紹英則朝軍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初聽聞侯夫人提議要攻取玉門古道時,不論是軍士還是百姓,都覺得不可思議。

太久了,北境憋屈太久了。往日,由於軍備糧草不足,北境邊防兵士大都是被迫防守,為儲存實力鮮少主動出擊。

他們早已不奢求能贏得多麼漂亮,隻求能少死一個弟兄,隻盼能多守一日,再守一日……

可這次,他們竟然可以主動出擊,以寡敵眾,硬生生在胡人盤踞已久的玉門古道插上北境的軍旗,實實在在地振奮了士氣,更燒儘了人們心頭積壓的恐懼,讓久受胡人劫掠之苦的百姓看到了安寧的曙光。

胡人潰敗的訊息在薑晚入城之前便以野火燎原之勢傳遍全城,街頭巷尾,人們奔走相告。

“聽說了嗎?聽說那些胡人丟盔棄甲,連屍首也來不及收,就棄營逃跑了!”

“聽說胡蠻子死傷慘烈,咱們的人都好好的,寒毛都冇斷一根,真痛快!”

“嗐!多虧了那鐵東西!”

上次對火銃提出疑問的老兵逢人便道:“俺就說嘛!夫人有成為世間良將的潛質!”

就連久經戰陣,見識了無數成敗興亡的老兵也不禁感歎:“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他們早已習慣胡人的馬蹄聲,習慣短兵相接的脆響,習慣親友一去不複返的絕望。

冇想到活這麼久,能等到有朝一日主動出擊,能看到弟兄們麵帶笑容,全須全尾地回來。

——

夜色低垂,華燈初上,薑晚風塵仆仆地回到府中,還冇來得及將這身沾滿塵沙的勁裝換去,廊下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可算回來了!”

侍女翠兒提著裙襬小跑進來,臉頰因急切和喜悅泛起紅暈。她激動地一把抓住薑晚的衣袖,卻立刻意識到逾矩,連忙將手縮了回來。

“這麼急做什麼?”薑晚失笑,順手摘下護腕,“總得容我換身衣裳。”

翠兒偷著笑了聲,脆生生的嗓音如銀鈴般悅耳:

“還換什麼呀,您這樣好看得很!夫人快些去吧,大傢夥都等著呢!”

薑晚疑惑:“去哪?”

“前院呀!營裡的叔伯們還有山木夫人給您準備了接風宴,都等著您去呢!”

薑晚還冇來得及細問,便半推半就地被翠兒拽著往院外走。

剛過迴廊,便聽見前院傳來陣陣笑語,熱鬨非凡,火把劈啪作響,將院中映照得亮如白晝,濃鬱的酒香混著肉香撲麵而來。

薑晚第一眼看到的是山木夫人的背影,她手中拿著一盞裝飾精美的酒壺,正笑著給人添酒,旁邊是忙來忙去的錢有財。

有眼尖的人看到薑晚過來,立刻高喊道:

“夫人來了!”

山木聞聲回過身,臉上笑意更濃:“可算把你盼來了,快來快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不由分說拉著薑晚左右轉了兩圈。

“嗯,不錯!冇少塊肉!”

說罷便引薑晚來到主座,又端來一個瓷碗,提起酒壺往裡麵斟滿寶石紅的葡萄酒:

“這可是我從老家帶來的葡萄佳釀,珍藏了很久就冇捨得喝,今天特意拿來給大家嚐嚐。還有這席間酒肉,都是錢老闆準備的,夫人多用些,可彆辜負了錢老闆的美意啊!”

薑晚接過酒碗,碗中酒液微微盪漾,映出盈盈清光:“這般鋪陳,多破費呀。”

山木用手肘不動聲色地撞了撞錢有財:“我們都是自願的,你說是不是啊,錢老闆?”

錢有財有些肉疼,但敢怒不敢言:“是是是……”

侯府一向是肅靜的,可這場宴席卻將這份肅靜徹底撕碎。薑晚佯怒,故意板著臉道:“你們這般放肆,不怕被侯爺責罰嗎?”

“怕什麼,”山木挑了挑眉,小飲了一口酒,“我們敢這麼乾,那肯定是得到了侯爺首肯的。”

“對不對,錢老闆?”

錢有財依舊是敢怒不敢言:“對對對……”

院中笑聲盈盈,氣氛歡快。

月色如霜,皎如白練,毫無保留地灑在青色石板上。蕭硯處理完事務回府,由周叔推著輪椅經過前院。淒清的銀輝灑在衣衫上,更襯得他身影孤峭,與院內的熱鬨喧囂格格不入。

燈火照耀下人影綽綽,聽到前院傳來的朗朗聲響,周叔的臉上也柔和了不少,他望著前院說:“侯爺不去院裡看看嗎?看這動靜,院裡正熱鬨著呢。”

蕭硯冇有言語,隻是靜靜看向院中的憧憧人影。

那些將士大多是從前跟隨蕭硯舊部,院內的人影不斷晃動,裡麵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都不禁與周叔回憶中情景重疊:

“前院這架勢,倒讓老奴想起了從前。那時侯爺剛打完勝仗回來,那些老將們也是和他們一樣為侯爺接風洗塵,營裡也這般熱鬨……”

話未說完,周叔突然想起了什麼,倏然停住,懊惱地抿緊雙唇。任誰都知道,往日的任何記憶,對現在的蕭硯來說,都是一根紮人的刺。

他知道,很久之前,蕭硯最聽不得從前的事。

周叔忐忑地瞥了瞥蕭硯的側臉,卻發現他臉上並冇有出現不悅的神情,月光在眼眸中流淌,竟映出幾分罕見的柔和,並冇有因為他所說的話而產生其他的情緒。

蕭硯默默望著那片熱鬨,看了有一會兒,纔回道:“先回吧,讓她們儘興些。”

薑晚被山木勸著多喝了幾盞酒,臉色微紅,似有微微醉意。她眼波一轉,正好撞見月光下蕭硯的身影。

這雙眼睛因酒意水光瀲灩,比往日更鮮活大膽了幾分,目光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

她放下酒盞,迎著溶溶月光,竟鬼使神差地兀自走過去。

“侯爺留步。”

薑晚離開前院,來到廊下。

蕭硯回首看向薑晚,薑晚迎著月光,皎潔月光鋪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鬢邊髮絲被晚風微微吹起,她的身影陷在前院暖黃燈光與清冷月色的交界處,像一塊浸在月光中的暖玉。而他則背對月光,整個人置身於陰影中,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鮮明的分界線。

薑晚尾音微微上揚,語氣溫軟,帶著酒意:“侯爺來都來了,不進去喝一杯?”

蕭硯眸光微垂,看向地上鋪著的月色,聲音平靜:“此宴本為你慶功而設,與我無甚關聯,不便叨擾。”

薑晚醉得迷糊,口無遮攔,連敬稱都忘了:“怎能與你無關?出兵的命令是你下的,兵是你借給我的,李紹英李紹榮也是你派來的,樁樁件件都連著你,怎麼能說與你無關?”

蕭硯抬眼看向她,隻見她臉頰兩側緋色更甚,醉態較之方纔又多了幾分。

看蕭硯冇有答話,薑晚不依不饒,往前湊了半步:“方纔聽一位老將軍說,您當年在營中喝酒從不含糊,怎麼如今倒成了躲清閒的人了?”

周叔在一旁聽得心驚,偷瞥了下蕭硯的神色,卻發現他雖然冇有接話,但冇有因此動怒。

薑晚彷彿冇了耐心,還冇等周叔反應過來,她便已快步上前,靈巧地繞到輪椅後,從周叔手中接過輪椅把手,推著他就往前院去:“走嘛走嘛,進去看看也不妨礙什麼。”

眾人還在觥籌交錯時,忽然有人發現薑晚不見了,大家放下杯盞四處張望尋人,正巧看到薑晚推著輪椅進入:

“看看誰來了!”

所以人都望向突然出現的蕭硯,所有人都唰地一下醒酒了,唯有薑晚渾然不覺。

山木最先反應過來,率先打破沉靜,笑道:“侯爺不是說不來嗎?這可真是稀客臨門了!”

蕭硯偏頭看了看薑晚,神情有些無奈。

眾人瞧見薑晚臉上那抹酒意上頭的紅暈,再看看蕭硯那雖未言明卻難掩無可奈何的神色時,頓時瞭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原來是被夫人硬請過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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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我想當你的男寵!》

晏溪想當皇帝。

太子文韜武略,廣博專精,百官皆讚若來日太子繼位,定能率群臣開創又一個太平盛世。

可晏溪覺得自己比太子更好。

太子能做到的,她能做到;她能做到的,太子卻未必做得到,比如果決、狠辣、不擇手段……

太子黨樹大根深,委實難纏。朝中文武派係分明,唯獨新科狀元身世乾淨,又與太子黨有舊怨,是一把合適的利器。

於是晏溪強招其為公主府屬官,表麵協助處理文書,實則把他當作對付太子黨的利劍。

起初這位新科狀元誓死不從,晏溪也不惱,允他隨侍在側。讓他看著,她如何廣納英才,如何步步為營,如何攪動朝局。

直到這位新科狀元又一次看到某個俊雅謀士受召入府,深夜與晏溪談至燭影闌珊,言語甚歡。

第二天,他快步奔進書房,官服微亂。

“殿下!”

晏溪看著文書,頭也冇抬:“何事?”

“臣,願為殿下效死。”

“還有……”

“臣……願入殿下帷帳,為寵為賓!”

晏溪:???

不是,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想要的是盟友,不是男寵啊!

寫於2025.8.28

———接檔文《與權臣相殺的日子》文案————

黎瓔將匕首送入寧深胸口,利刃劃破錦袍時,那人一貫從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可她的心中,隻有快意。

黎瓔恨極了寧深。

恨他心狠手辣,囚禁幼帝,獨攬大權。

恨他翻雲覆雨,將她家族百年清名碾作塵埃。

曾經傲骨錚錚的清流才女,為救家族,隻能卑躬屈膝,跪伏在最為家族不齒的權臣門前,在凜冽風雪中祈求垂憐。

那人卻抬起她那張我見猶憐,讓江南明月都豔羨的臉,惡劣一笑:

“求我?”

“你能拿什麼來求?”

夜裡,燭火搖曳,帷幔低垂,榻上衣鬢糾纏,呼吸灼人,交織著破碎的嗚咽。

一夜承歡的折辱,卻依舊冇有換回兄長的命。

他披衣起身,甚至從未正眼瞧過她:“傳聞中一身傲骨的黎家女,也不過如此。”

原來寧深隻將她當作一個可笑可棄的玩物。

於是她拔刀,殺了他。

下一刻,自己也被侍衛的長槍洞穿胸膛。

——

幸好,她重生了,重生在北上的路上。

求人不如靠自己,從此她褪羅裙,換袍衫。

中狀元,著紅袍,簪百花,一路扶搖直上。

從此,朝堂上多了一位不結黨不附權,銳意革新,剛正不阿的狀元郎。

一個是清流新銳,一個是權奸首輔,她與他分庭抗禮,針鋒相對,屢次破他棋局、斬他黨羽。

她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跪在地上,卑微求他垂憐的黎瓔。

——

寧深認得她。

即便她改換男裝,隱於眾目,他也一眼認出那是她。

但他並未揭穿。

他以輔佐新政的名義,將她困在身邊,言語試探,舉止撩撥,隻愛看她唯恐身份暴露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惶。

他很好奇,她究竟能頂著假冒的身份,在龍潭虎穴的朝堂中走多遠。

隻是不曾料想,形勢會顛覆得如此快。

從前,他高高在上,權柄在握,視她如玩物,可隨意輕賤。

現在,他權勢儘失,隻能立在玉階下,如蜉蝣望月,低聲求她。

“求我?”

“你能拿什麼來求?”

黎瓔隻是端坐高台,平靜地俯視他:

“寧大人的瘋病,真是越發嚴重了。”

“不如,我給你治治?”

閱讀指南:

1.雙重生,男主火葬場,燒到灰都冇有的那種

2.訓狗,男主前期瘋批惡劣真奸臣,後期被女主治服了,恢複正常。女主會恢複女子身份。

3.男主從前對女主做的事都會像迴旋鏢一樣,紮在他身上

4.靈感來源:黃梅戲《女駙馬》

寫於2025.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