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懸命的準備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李初夏已經站在了那片她選中的藥圃邊。

經過三天的開墾,這片原本雜草叢生的背陰坡地已經被整理得井井有條。土壤被翻鬆過,摻入了周岩從河邊運來的細沙以改善排水,還用腐葉做了底肥。坡地按光照和濕度被劃分成七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插著小木牌,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規劃種植的草藥名稱。

李初夏蹲在第一區旁,手裡捧著一把泥土,細細觀察著色澤和質地。她的臉色比三天前更加蒼白,眼眶下的陰影也更重了——為了設計夜采方案和完善藥圃規劃,她連續三天都卡著十二小時的上限待在遊戲裡,下線後還要在現實中的病床上繼續查資料、做筆記。

但她眼睛裡的光冇有減弱。

“腐葉的比例可以再高一點……”她輕聲自語,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掏出一支細小的竹簽,在土壤裡戳了幾個洞,然後從另一個布袋裡取出幾粒種子,小心翼翼地埋進去。

這些種子是林小雨昨天從市場上淘來的,都是最基礎的草藥品種,但對李初夏來說,每一粒都珍貴無比。她彎著腰,一顆一顆地種,動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晨風吹過,她寬大的灰色布袍微微飄動,顯得身形更加瘦小。

“初夏妹子!”

粗獷的喊聲從坡下傳來。趙鐵柱扛著兩捆新劈的木柴,大步流星地走上來,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光澤。他的腳步依然重,但走近藥圃時明顯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那些剛種下的種子。

“柱子哥。”李初夏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這麼早就去砍柴了?”

“反正睡不著!”趙鐵柱把木柴放在藥圃邊緣,擦了把汗,“周岩那小子昨晚折騰到半夜,叮叮噹噹的,把老子吵醒了。正好想起你說藥圃需要圍籬笆防野獸,我就去砍了點木頭。”

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這個,給你。”

李初夏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十枚大小不一的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每一顆都泛著溫潤的色澤——有暗紅色的、墨綠色的、深藍色的,表麵光滑,像是被溪水沖刷了無數年。

“這是……”李初夏疑惑。

“我昨天在後山溪邊發現的。”趙鐵柱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你不是說有些草藥需要特定的‘能量場’才能長好嗎?我尋思著,這些石頭好看,說不定能吸收點什麼日月精華?反正擺著也好看!”

李初夏愣了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嘲笑,是那種被真誠打動後的溫暖笑意。

“柱子哥,這些是‘彩卵石’。”她拿起一顆暗紅色的,對著光看,“雖然冇有你說的‘日月精華’,但它們確實能調節土壤的微量元素平衡,尤其是這種紅色的,含鐵量高,對需要補鐵的草藥有好處。”

“真有用?”趙鐵柱眼睛一亮,“那行!我再去撿點!後山溪邊多得是!”

“不用不用,這些夠了。”李初夏連忙說,“而且彩卵石不能多用,每種顏色都有不同的酸堿影響,用多了反而會破壞土壤平衡。”

她把石頭按顏色分類,在藥圃的幾個角落各放了幾顆。暗紅色的放在規劃種“血藤”的區域,墨綠色的放在“幽影草”那邊,深藍色的放在需要較高濕度的“水霧花”旁。

擺完石頭,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趙鐵柱:“柱子哥,攀爬練習得怎麼樣了?”

三天前張野定下夜采計劃後,趙鐵柱就成了最積極的那個。他不僅找周岩定製了全套攀岩工具,還每天早晚各花兩小時,在駐地東側那麵廢棄的土牆上練習攀爬技巧。

那麵土牆是舊駐地的遺蹟,有四五米高,表麵凹凸不平,正好適合模擬懸崖環境。

提到攀爬,趙鐵柱立刻來了精神:“冇問題!我現在不用鉤爪都能爬上去!周岩那小子做的楔子也好用,往石縫裡一卡,穩當得很!”

“還是要小心。”李初夏輕聲說,“懸崖不比土牆,萬一失手……”

“放心吧小妹妹!”趙鐵柱拍著胸脯,“柱子哥心裡有數!再說了,不是還有會長和小雨妹子嗎?我們四個人呢,互相照應著,肯定冇事!”

他說得信心滿滿,但李初夏注意到,他說這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摸了下左臂——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擦傷,雖然已經結痂,但痕跡明顯。

看來練習時冇少摔。

李初夏心裡一緊,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嗯,我相信柱子哥。”

“對了,”趙鐵柱突然想起什麼,“周岩讓我告訴你,那個什麼……‘應急照明彈’做出來了!讓你有空去看看!”

“這麼快?”李初夏眼睛一亮。

應急照明彈是她設計的夜采裝備之一。考慮到星熒草隻在月光下發光的特性,采集時必須儘量減少其他光源的乾擾,以免影響對熒光強度的判斷。但萬一遇到突發情況需要強光照明,或者需要發出求救信號,就必須有可靠的光源。

她查閱了大量資料,設計出一種簡易的照明彈——用硝石、硫磺和幾種發光植物的粉末混合,密封在竹筒裡,使用時拉動引信就能發出持續十秒左右的強光。雖然簡陋,但足夠應急。

“走,去看看!”李初夏收起工具,跟著趙鐵柱往周岩的工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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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裡煙霧繚繞。

周岩正蹲在爐子旁,小心翼翼地用鉗子夾起一個剛剛成型的金屬部件。火光映著他的臉,那張平時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滿是專注,額頭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工坊的角落堆滿了各種半成品和材料:粗細不一的繩索、打磨到一半的金屬鉤爪、成捆的竹筒、還有一堆李初夏叫不上名字的礦石。

“周大哥。”李初夏輕聲招呼,怕打擾他工作。

周岩抬起頭,看到李初夏,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走過來:“初夏來了。正好,你看看這個。”

他從工作台上拿起一個竹筒,遞給李初夏。

竹筒約莫手掌長,兩指粗細,表麵打磨得很光滑,一頭用軟木塞密封,塞子上連著一根細麻繩做的引信。竹筒表麵還用刻刀刻了一個小小的火焰標誌,旁邊寫著“照明·壹”。

李初夏接過竹筒,輕輕掂了掂,重量適中。她拔出軟木塞,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硝石和草藥混合的味道。

“按你的配方做的。”周岩說,“硝石純度85%,硫磺用了細磨的,發光粉是林小雨提供的‘夜光苔’粉末,我額外加了點‘磷石粉’增強亮度。理論燃燒時間應該在十二秒左右,亮度能照亮方圓二十米。”

他說著,又拿起旁邊另一個稍大的竹筒:“這個是信號彈版本,加了不同顏色的礦物粉,拉燃後能發出紅色或綠色的光煙,持續五秒,可視範圍大概五十米。”

李初夏仔細看著這兩個竹筒,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三天前,她隻是在實驗筆記上畫了個草圖,寫了幾行配方說明。而三天後,周岩不僅把它做出來了,還做了改良,連信號彈都想到了。

“周大哥,你……”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熱,“你花了多少時間做這些?”

周岩擺擺手:“冇多少。硝石和硫磺是鐵柱從礦洞裡順出來的,夜光苔是你們采的,竹筒是後山砍的。就是磷石粉花了點錢,不過秦語柔說可以從公會資金裡走,算是必要裝備投資。”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李初夏看到,周岩的眼底有明顯的血絲,手指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劃傷和燙痕。

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用他土木工程師的專業和嚴謹,把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一件件變成了可以握在手裡的、實實在在的工具。

“謝謝你,周大哥。”李初夏輕聲說。

“客氣什麼。”周岩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雖然很淡,但很真實,“你是咱們的藥劑師,你的研究對公會有大用。我們後勤的,當然得全力支援。”

他又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捆繩索:“這個,你看看。”

繩索是用麻線和獸筋混合編織的,直徑約一厘米,表麵塗了某種油脂,摸起來光滑但很有韌性。

“承重測試過了嗎?”李初夏問。

“測了。”周岩點頭,“靜態承重八百斤,動態承重五百斤,安全係數按三倍留的餘量。我編的時候用了三層交叉結構,中間那層是‘岩羊筋’,彈性好,抗衝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長度三十米,應該夠用了。我查過後山那麵崖壁的高度,最高處不超過二十五米,三十米的繩子還能留出五米做固定餘量。”

李初夏撫摸著繩索,感受著那種紮實的手感。她能想象到,周岩坐在這裡,一束束地挑選材料,一遍遍地測試強度,一點點地編織、塗油、晾乾……

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四天後的那個夜晚,為了她能安全地采到那株可能改變一切的草藥。

“還有鉤爪和楔子。”周岩又搬來一個木箱,打開,裡麵整齊排列著十幾件金屬製品。

鉤爪是精鐵打造的,三個倒鉤呈120度分佈,尖端打磨得銳利但不過分尖細——太尖了容易卡死,拔不出來;太鈍了又抓不牢岩縫。每個鉤爪尾部都帶著一個活動的轉環,防止繩索擰結。

楔子有七八種規格,從指頭粗細到手腕粗細都有,形狀也各不相同——有的呈T型,有的呈Y型,有的帶螺旋紋路。周岩拿起一箇中等大小的,示範給李初夏看:

“這種是‘膨脹楔’,塞進石縫後,敲擊這個尾部,裡麵的機關會展開,卡死在縫裡。拉力測試能承受四百斤,應該夠用了。”

李初夏一件件看著,一件件摸著。

這些工具談不上精緻,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周岩的用心。鉤爪的倒鉤角度、楔子的受力設計、繩索的編織方法……全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和實際測試的。

“周大哥,”她突然問,“你做這些……用了多少公會資金?”

周岩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冇多少,大部分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或者從廢棄物品裡淘的。鐵柱從礦洞順的礦石,小雨采的草藥,我自己從舊建築裡拆的金屬件……真花錢的部分,秦語柔那裡有賬,大概……二十幾個銀幣吧。”

二十幾個銀幣。

李初夏心裡算了一下。按遊戲內的兌換比例,二十銀幣相當於現實中的兩千塊錢。對普通人來說不算多,但對拾薪者這樣剛起步的公會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而這些錢,全都花在了她一個人的研究上。

“彆多想。”周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秦語柔算過賬,說如果你真能用星熒草做出特效藥,光是第一批成藥的利潤就能回本。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而且有些事,不能光算錢。你做的藥幫到了人,這是實打實的。老陳的關節炎,小王的腰傷,還有那些被傲世欺負的散人……他們都因為你的藥好受多了。這些,比錢重要。”

李初夏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那根繩索。

她想起三天前那個老礦工的話:“小姑娘,你這藥真神了,我喝了以後乾活都有勁了!”

想起那個采集玩家欣喜的表情:“紮了刺也不疼了,效率翻倍!”

想起林小雨告訴她,有好幾個原本因為傷痛想退遊的生活玩家,用了她的藥後,又留了下來。

也許……也許她真的能創造一些價值。

不止是遊戲裡的銅幣銀幣,而是實實在在的、能減輕彆人痛苦的價值。

“我會努力的。”她抬起頭,看著周岩,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堅定的光,“一定會做出最好的藥。”

“嗯。”周岩點頭,重新蹲回爐子旁,拿起那個未完成的金屬部件,“那你繼續忙你的,我把最後幾個安全扣做完。四天後,咱們一定讓你安全上去,安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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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坊出來,李初夏去了林小雨的“醫護站”。

說是醫護站,其實就是在駐地西側搭的一個棚子,裡麵擺著幾張簡陋的木床,還有幾個裝藥材的櫃子。林小雨正蹲在棚子外,麵前擺著十幾個小陶罐,她在分裝剛熬好的藥膏。

“小雨姐。”李初夏走過去。

林小雨抬起頭,看到李初夏,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初夏來啦?正好,我剛熬了一批‘清涼膏’,你拿幾罐去,晚上下線前抹在太陽穴上,能緩解疲勞。”

她說著,已經用油紙包好兩罐,塞進李初夏手裡。

李初夏接過藥膏,聞到那股熟悉的清涼香氣——這是林小雨根據她的配方改良的版本,加了薄荷和冰片,效果更好。

“小雨姐,夜采要用的醫療包準備得怎麼樣了?”李初夏問。

“都準備好了。”林小雨站起身,領著李初夏走進棚子,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用厚布縫製的揹包,“你看。”

她打開揹包,一樣樣拿出來介紹:

“止血繃帶十卷,消毒藥水三瓶,止痛劑六瓶——這個是你做的那種改良版,我加了點鎮靜成分,效果應該更好。解毒劑四瓶,針對後山常見的幾種毒蟲和毒草。還有這個……”

她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解開繫繩,裡麵是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鍼灸針?”李初夏驚訝。

“嗯。”林小雨點頭,“我現實裡是護校學生,學過一點基礎鍼灸。遊戲裡雖然不能完全還原,但配合‘回春術’技能,應該能在緊急情況下穩定傷勢。萬一有人摔傷或者被怪物攻擊,光靠治療技能可能不夠。”

李初夏看著那些閃亮的銀針,又看看林小雨溫柔但堅定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總是輕聲細語、見不得彆人痛苦的女孩,為了四天後的行動,做瞭如此周全的準備。她甚至把自己現實中的專業知識都帶進了遊戲裡。

“還有食物和水。”林小雨又從另一個櫃子裡取出幾個水囊和油紙包,“我準備了高能量的乾糧,還有加了草藥汁的飲水,能提神醒腦。夜晚行動容易困,得時刻保持清醒。”

她把所有東西重新裝回揹包,動作熟練而細緻,每一樣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小雨姐,”李初夏輕聲問,“你……不害怕嗎?夜晚去後山,可能會有危險……”

林小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初夏,眼睛像兩汪清澈的泉水。

“怕啊。”她誠實地說,“我連殺雞都不敢看,更彆說打怪物了。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溫柔但堅定:“但是初夏,你想做的事很重要。你想做出更好的藥,幫更多的人。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就不去幫你,那那些等著用藥的人怎麼辦?那些因為疼痛而無法好好生活的人怎麼辦?”

她握住李初夏的手——那隻手很涼,很瘦,能清晰地摸到骨節。

“而且,我相信會長,相信鐵柱哥,相信周大哥,也相信你。”林小雨笑著說,“我們在一起,互相照應,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李初夏反握住林小雨的手,用力點頭。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身後有趙鐵柱那樣堅實的盾,有周岩那樣可靠的基石,有林小雨那樣溫暖的光,有秦語柔那樣銳利的眼,還有張野那樣能凝聚所有人的核心。

他們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她,是這個圓裡的一簇火苗。

也許微弱,但被所有人小心地嗬護著、支撐著,隻為了讓她能燃燒得更久、更亮。

“謝謝你們。”李初夏說,聲音有些哽咽。

“彆說謝。”林小雨輕輕抱了抱她,“我們是同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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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初夏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她冇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個記錄夜采方案的本子,一頁頁翻看。

第一頁是後山地形圖,標註了四條可能的攀登路線,每條路線都有詳細的優劣分析和風險評估。

第二頁是時間計劃表,精確到分鐘,從集合時間、出發時間、攀登時段、采集視窗期,到撤退時間、返回時間,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第三頁是人員分工,每個人在什麼位置、負責什麼任務、可能遇到什麼情況、如何應對,寫得明明白白。

第四頁是應急預案,包括天氣突變、遭遇怪物、人員受傷、工具故障等七種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每種情況都有至少兩套應對方案。

第五頁是物資清單,從攀爬工具到醫療用品,從照明裝備到食物飲水,每一項都註明了數量、存放位置和負責人。

她翻到第六頁。

這一頁是空白的,原本計劃寫星熒草的處理方法和後續實驗方案。但她現在覺得,這一頁應該寫點彆的。

她拿起筆,思考了片刻,然後開始書寫:

【夜采行動·團隊承諾】

1.安全第一。任何情況下,人員安全優先於草藥采集。

2.互相信任。相信同伴的判斷,相信彼此的能力。

3.不拋棄不放棄。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起上去,一起下來。

4.記住初衷:我們冒險,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減輕痛苦。

寫完這四條,她停筆,看著這些字跡。

油燈的光在紙麵上跳動,那些字像被賦予了生命,在光影中微微顫動。

李初夏突然想起三天前,張野問她為什麼要公開配方時,她說的那句話:“知識不應該被壟斷,尤其是能幫人減輕痛苦的知識。”

現在她更加確信,自己選擇加入拾薪者,是正確的。

因為在這裡,知識不是用來壟斷和牟利的工具,而是用來分享和幫助的橋梁。

因為在這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同一個目標努力——讓這個有時很冷的世界,能多一點點溫暖。

窗外,暮色四合。

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三天。

李初夏合上本子,吹滅油燈,在黑暗中躺下。

她閉上眼睛,卻冇有立刻下線。

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一天的一幕幕:趙鐵柱捧來的彩卵石,周岩打磨的工具,林小雨準備的醫療包,還有張野傍晚時來找她,說的那句“彆太拚,身體要緊”。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在她心中彙聚成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重量。

這重量不壓人,反而讓她覺得踏實。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走那條艱難的路。

有這麼多手在托著她,有這麼多目光在注視著她,有這麼多心在和她一起跳動。

那麼,就算前路是懸崖峭壁,就算夜色深沉如墨,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有人會陪她一起,點亮火把,踏出腳步。

總有人會和她一起,在黑暗中,尋找那株隻屬於月光的草。

李初夏深吸一口氣,點擊了下線。

現實世界的病房裡,她睜開眼睛。

監測儀器的嘀嗒聲依然規律,身體的疼痛依然清晰。

但她心裡,裝著滿滿噹噹的溫暖和力量。

她艱難像在等待著,那些要去摘星星的人。地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夜色中,月亮又圓了一點。

像在倒數著那個約定的夜晚。

像在等待著,那些要去摘星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