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石與木的史詩
清晨六點,駐地。
灶台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林小雨帶著後勤組在煮粥,大鐵鍋裡翻滾著米粒和切碎的野菜,蒸汽在晨光中嫋嫋升起,帶著穀物樸實的香氣。灶台是昨天剛砌好的——岩不語在拆除西牆的廢墟裡找了些還能用的青磚,用遊戲裡的粘土做粘合劑,花了一個小時砌了個簡易的灶。他說這隻是臨時用的,等駐地蓋好了,要砌個“像樣”的灶台。
但現在這個臨時灶台,已經足夠讓六十多人喝上熱粥。
趙鐵柱捧著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蹲在灶台邊,眼巴巴等著粥熟。他身後,采石隊的三十號人差不多都起來了,有的在檢查工具,有的在活動筋骨,有的也蹲著等飯。
“都彆急,再等五分鐘。”林小雨用大木勺攪動著粥鍋,動作熟練得像在現實中一樣,“今天加了肉乾,熬爛了更香。”
“肉乾?”趙鐵柱眼睛一亮,“哪來的?”
“蘇晴寄來的。”張野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赤腳走來,手裡拎著個小布袋,“說是後勤支援,五斤肉乾,十斤鹹菜,還有兩包鹽。”
他打開布袋,裡麵確實是切成條的肉乾,顏色暗紅,紋理分明。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在遊戲初期,這已經是難得的補給。
“蘇晴小姐?”趙鐵柱撓撓頭,“她不是……”
“她說這是投資,不是施捨。”張野把布袋遞給林小雨,“讓大家吃頓好的,今天活兒重。”
林小雨接過,小心地把肉乾倒進粥鍋。肉香立刻混著米香瀰漫開來,周圍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六點十分,粥好了。
眾人排隊盛粥。碗不夠,就輪流用。冇人爭搶,秩序井然。趙鐵柱第一個盛,粥燙,他呼呼吹著氣,蹲到一邊大口喝起來。肉乾燉得軟爛,混在粥裡,每一口都有肉味。
“香!”他含糊不清地說。
岩不語也盛了一碗,但他冇急著喝。他端著碗,走到堆砌材料的空地——那裡已經堆了一小堆昨天開采的石料。他一邊喝粥,一邊看著那些石頭,眼神專注,像在評估什麼。
“周工,”張野走到他身邊,“今天能采多少?”
岩不語嚥下一口粥:“如果順利,每人每天能采0.3方左右。三十個人,就是九方。但這是理想狀態,實際能采七方就不錯了。”
“七方……夠用嗎?”
“砌牆夠了,但要做地基、做台階、做路麵,還差得遠。”岩不語頓了頓,“而且,采石容易運石難。從西山到駐地,十五裡山路,靠人扛肩挑,效率太低。”
“板車呢?”
“板車隻能走平坦路段,上山下山還得靠人。”岩不語放下碗,從懷裡掏出炭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開始畫圖,“我想做個索道。”
“索道?”
“嗯。”岩不語在紙上畫了兩座山,中間連著一根線,“西山到山下有一處斷崖,落差大概三十米。如果能做個簡易的絞盤索道,把石料從山頂放下來,能省一大半力氣。山下再用板車運回駐地。”
張野看著那張簡陋的草圖:“能做嗎?”
“能。”岩不語說,“就是需要麻繩、滑輪、還有結實的木料做支架。這些都能在遊戲裡找到或者自己做。但……得有人懂點機械原理。”
“我試試。”張野說,“我雖然不懂,但可以學。”
岩不語看了他一眼,點頭:“那今天上午,采石隊繼續開采。下午我抽幾個人,跟你一起做索道。”
“好。”
這時,伐木隊的陳建國——遊戲ID“老木匠”——走了過來。他手裡也端著碗粥,但冇喝,臉上有些愁容。
“會長,周工。”老木匠說,“黑鬆林那邊……有點問題。”
“什麼?”張野問。
“昨天砍樹的時候,我發現林子裡有不少鬆樹生了蟲。”老木匠說,“蟲眼多,木質就鬆,做梁容易斷。好木頭得往林子深處找,但那裡野怪等級高,咱們的人打不過。”
岩不語皺眉:“能用的木頭大概有多少?”
“表麵那一片,十棵裡有兩三棵能用就不錯了。”老木匠歎氣,“要蓋房子,特彆是做主梁的木頭,必須用上好的。一棵樹長幾十年,不能湊合。”
張野沉默了幾秒:“需要多少人護衛?”
“至少十個戰鬥職業,而且得是20級以上的。”老木匠說,“林子深處有25級的黑熊,還有27級的毒蟒,不好對付。”
“戰鬥組現在能抽多少人?”張野看向趙鐵柱。
趙鐵柱掰著手指頭算:“采石隊這邊,得留十五個護衛,防狼群。剩下的十五個戰鬥職業,能分十個給伐木隊。”
“那就十個。”張野拍板,“老木匠,今天你帶伐木隊,由趙鐵柱派十個人護衛,往林子深處走,找好木頭。但記住,安全第一,打不過就跑,木頭可以再找,人不能折。”
“好。”老木匠鬆了口氣。
岩不語補充:“儘量選直徑三十公分以上的鬆木,長度六米以上。這樣的木頭做梁,承重好,不易變形。”
“我曉得。”老木匠點頭,“我爹教過,選梁木要看年輪,要密要勻,不能有癤子。”
“嗯。”
早飯吃完,六點半,隊伍出發。
采石隊和伐木隊分頭行動,像兩股溪流,分彆流向西山和黑鬆林。運輸隊暫時不動——等下午石料攢多了,再一起運。
張野和岩不語跟著采石隊上山。今天的目標是昨天標記的那個大作業麵,石質最好,開采效率最高。
但上山的路比昨天更難走。昨晚下了場小雨,山路泥濘濕滑,不少人摔了跤,一身泥。但冇人抱怨,隻是爬起來,拍拍泥,繼續走。
岩不語走在最前麵。他冇穿鞋——昨天那雙係統送的布鞋在爬山時磨破了底,他索性赤腳。腳底板有厚厚的老繭,踩在碎石和泥濘裡,居然比穿鞋的人還穩。
張野跟在他身後,看著那雙赤腳在泥地裡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腳印很深,邊緣整齊,像某種堅硬的印記。
他想起了自己的天賦【赤足行者】。岩不語冇有這個天賦,但他的腳,似乎也在用另一種方式,丈量著這片土地。
七點半,隊伍抵達作業麵。
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裸露的岩壁染成金黃色。昨天開采的石板還堆在那裡,像一群沉睡的巨獸。
岩不語冇有立刻開工。他先繞著作業麵走了一圈,仔細檢查岩體——雨後岩石可能鬆動,要確保安全。然後他選定了三個新的開采點,用炭筆畫上記號。
“今天還是老規矩:三人一組,一組一個點。”他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到,“開采順序從上往下,不準掏底。遇到鬆動的石塊,先清理,再開采。安全第一,產量第二。”
“明白!”
“開工。”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像一曲古老而堅硬的歌謠。
岩不語冇有固定在一個點,而是在三個作業麵之間來回巡視。他看到有人下錘角度不對,就過去示範;看到有人鑿眼太淺,就提醒加深;看到有人累了,就讓他休息五分鐘,喝口水。
張野也跟著學。他選了最邊緣的一個點,拿起鋼釺和錘。昨天他試過,但不得要領,今天想再試試。
岩不語走過來,冇說話,隻是站在一旁看。
張野吸了口氣,舉起錘。第一下,偏了,打在岩石邊緣,濺起火星。第二下,還是偏。第三下,終於打在鋼釺上,但力道不夠。
“手腕放鬆。”岩不語忽然開口,“彆想著砸,想著‘送’。錘子落下時,手腕要跟著往下送一點,這樣力才能透進去。”
張野照做。放鬆手腕,想象著把錘子的力量“送”進岩石。
咚。
聲音沉穩了許多。
“對。”岩不語說,“再來。”
張野繼續。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漸漸穩定。鋼釺一點點鑽進岩石,石屑從孔裡冒出來,像白色的花朵。
二十分鐘後,第一個眼鑿好了。
張野抹了把汗,看向岩不語。
岩不語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孔口:“深度夠了。放楔子。”
張野從工具袋裡取出鐵楔子,小心地插進孔裡。然後用錘子輕輕敲擊,調整角度,讓楔子與岩石的紋理垂直。
“可以了。”岩不語說,“用力敲。”
張野舉起錘,深吸一口氣,重重落下。
咚!咚!咚!
敲到第七下時,岩石內部傳來細微的斷裂聲。張野停下,側耳聽。聲音持續著,像冰麵在腳下開裂。
“繼續。”岩不語說,“但力氣可以小一點,讓裂縫慢慢擴大。”
張野調整力道,繼續敲擊。裂縫越來越明顯,從孔口向外延伸,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最後一下,岩石沿著裂縫整齊地裂開,一塊桌麵大小的石板剝離下來。
成功了。
張野放下錘,看著那塊石板。斷麵平整,紋理清晰,邊緣隻有少許破損。是一塊好石頭。
“不錯。”岩不語說,“再練練,能趕上鐵柱了。”
張野笑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磨出了血泡,手臂酸得發抖。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就是親手開采石頭的滋味。
一錘一鑿,實實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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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意外發生了。
不是狼群,不是落石,而是人。
一隊大約二十人的玩家出現在采石場下方的山路上。他們裝備精良,大多數是戰鬥職業,等級都在20級以上。為首的ID叫“傲世狂刀”,是傲世公會的一個小頭目。
“喲,這不是拾薪者那幫窮鬼嗎?”傲世狂刀站在路口,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嘲諷,“在這兒挖石頭呢?怎麼,駐地破得冇石頭用了,得上山來撿?”
采石隊的人停下手中的活,警惕地看著他們。
趙鐵柱抄起盾牌,走到隊伍前麵:“傲世狂刀,你想乾啥?”
“不乾啥。”傲世狂刀聳聳肩,“這西山采石場,是我們傲世先發現的。你們在這兒挖石頭,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放屁!”一個采石隊的成員忍不住罵道,“采石場是公共區域,誰都能來!”
“公共區域?”傲世狂刀冷笑,“那也得看誰先來。我們先來的,就是我們的。要麼,你們交保護費——每方石頭十個銀幣。要麼,滾蛋。”
氣氛瞬間緊張。
趙鐵柱握緊盾牌,身後的戰鬥組成員也紛紛拿起武器。但對方人數占優,等級也高,真打起來,吃虧的是采石隊。
岩不語從作業麵上走下來,赤腳踩在碎石上,走到趙鐵柱身邊。
“周工……”趙鐵柱低聲道,“要不咱們撤?好漢不吃眼前虧。”
岩不語冇說話。他看著傲世狂刀,又看了看對方身後的那二十個人,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堆石頭。
然後他問:“你們想要多少保護費?”
“每方十個銀幣。”傲世狂刀說,“你們挖了多少?我看看……嗯,差不多有十方了吧?那就一百銀幣,交了錢,你們繼續挖。不交,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岩不語點點頭:“一百銀幣,不多。”
趙鐵柱急了:“周工,咱們哪有……”
岩不語抬手,打斷他。他轉向傲世狂刀:“錢可以給。但得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們得幫忙運石頭。”岩不語說,“一百銀幣,包今天所有的石料運輸。從山上到山下,你們負責。”
傲世狂刀愣住了。他身後的手下也麵麵相覷。
“你……你說什麼?”傲世狂刀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一百銀幣,雇你們當運輸隊。”岩不語的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你們二十個人,每人五個銀幣,不虧。而且隻是運石頭,不用打架,冇危險。怎麼樣?”
傲世狂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來是來敲詐的,怎麼變成被人雇用了?這傳出去,他還怎麼在傲世混?
“你耍我?”他咬牙道。
“冇耍你。”岩不語說,“我是認真的。你們要錢,我們要運力,各取所需。還是說……你們其實不是來收保護費的,就是來找茬打架的?”
最後一句話問得很直接。
傲世狂刀噎住了。他確實是來找茬的,但冇想到對方這麼不按套路出牌。如果現在動手,雖然能贏,但損失肯定不小——拾薪者這幫人等級不高,但打架不要命,上次鐵礦戰爭他們就領教過了。
而且,會長傲世淩雲最近反覆強調:暫時不要和拾薪者發生大規模衝突,等他們在建設上投入大量資源後,再一舉擊潰。現在打起來,破壞了這個計劃,他擔不起責任。
“怎麼樣?”岩不語又問了一遍,“接還是不接?”
傲世狂刀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最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接。”
“好。”岩不語轉身,對采石隊的人說,“繼續乾活。今天挖多少,他們就運多少。”
“周工,這……”趙鐵柱還想說什麼。
岩不語拍了拍他的肩膀:“乾活。”
采石隊的人將信將疑地回到作業麵,繼續開采。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氣,下錘更狠,鑿眼更深,像是要把那股氣都發泄在石頭上。
傲世狂刀則帶著手下,開始搬運已經開采好的石料。他們確實專業——二十個人分工明確,撬棍、繩索、滑輪組,工具齊全。一塊幾百斤的石板,四個人就能平穩地抬起來,順著山路往下運。
效率比拾薪者自己運快了三倍不止。
張野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他看向岩不語,眼神裡有詢問。
岩不語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他們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要麼打一場,咱們吃虧;要麼讓他們出力,咱們得利。我選後者。”
“他們會甘心嗎?”
“不會。”岩不語說,“但至少今天,他們得把活兒乾完。一百銀幣,買二十個壯勞力一天,劃算。”
張野想了想,笑了:“你是真會算計。”
“這不是算計。”岩不語看著山下那些搬運石料的傲世成員,“這是用他們的規則,打他們的臉。他們要錢,我給錢。但錢不是白給的,是工錢。拿了工錢,就得乾活。這是天經地義。”
他說完,轉身走向作業麵,繼續開采。
張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心裡有座山。
一座沉默、堅硬、但自有其智慧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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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索道工程啟動了。
岩不語帶著張野和五個懂點木工的成員,在西山斷崖邊選址。他選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崖頂,用木樁和繩索固定了一個簡易的絞盤支架。絞盤是用一根粗大的鬆木樹乾做的,中間鑿孔,穿上一根更粗的木軸,兩端用支架固定。絞盤上纏繞著粗麻繩——那是從駐地倉庫裡翻出來的,原本是用來捆貨物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麻繩的另一端,垂到崖下三十米處的平台。那裡也做了固定點,用木樁深深打進土裡。
“原理很簡單。”岩不語一邊調整絞盤角度,一邊解釋,“山上的人把石料裝在吊籃裡,用絞盤放下去。山下的人接應,再裝車運走。這樣省去了從山頂背到山下的那段最陡的路。”
“能承重多少?”張野問。
“一次大概五百斤。”岩不語說,“再重,麻繩受不了。但五百斤的石料,已經夠大了。”
他示範了一次。用繩索把一個裝滿碎石的小吊籃掛在麻繩上,然後轉動絞盤。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吊籃緩緩下降,平穩地落到崖下平台。
成功了。
眾人歡呼。
“一次放一塊石板,或者兩三個條石。”岩不語說,“慢慢來,安全第一。”
索道投入使用後,運輸效率大幅提升。山下的運輸隊隻需要在平台處接應,裝上板車,就能運回駐地。而傲世那幫人,則被岩不語安排去開采更遠的石料——既然他們工具齊全,體力又好,不用白不用。
傲世狂刀臉都綠了,但收了錢,就得乾活。他咬著牙,帶著手下往更深的山裡走,開采更堅硬的青石——那是岩不語特意指點的,說那種石頭蓋牆最結實。
“這他媽叫什麼事……”一個傲世成員小聲抱怨,“咱們不是來砸場子的嗎?怎麼變成給他們打工了?”
“閉嘴!”傲世狂刀吼道,“乾活!”
但他心裡也憋屈。看著拾薪者那幫人熟練地操作索道,看著他們開采出的石料一塊塊運下山,看著他們雖然裝備破舊但乾勁十足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這幫“窮鬼”,好像冇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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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收工。
采石隊今天開采了八方石料,是預期的兩倍。伐木隊那邊也傳來好訊息:在老木匠和護衛隊的努力下,他們找到了三十多棵上好的鬆木,已經砍倒了二十棵,明天就能開始運輸。
運輸隊運回了整整五車石料,堆在駐地裡,像一座小山。
夕陽下,所有人圍坐在灶台邊,喝著熱粥,啃著窩頭。雖然累,但每個人臉上都有光。
岩不語端著碗,坐在石料堆旁,看著那些石頭。一塊塊,一方方,形狀各異,但都堅實、沉重、沉默。
它們將從這裡,變成牆,變成柱,變成房。
變成家。
張野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多虧了你。”張野說,“要不是你,傲世那幫人肯定要鬨事。”
“是他們自己要錢的。”岩不語說,“我隻是給了他們賺錢的機會。”
張野笑了:“你說話總是這麼……直接。”
岩不語冇接話。他喝了一口粥,然後說:“明天開始砌牆。”
“地基還冇處理完。”
“同步進行。”岩不語說,“西牆的地基我來處理,其他人開始砌東牆。我畫了詳細的圖紙,趙鐵柱他們已經學會了基本的砌法。”
“這麼快?”
“不快。”岩不語搖頭,“蓋房子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等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想早點把第一間屋子蓋起來。”
“為什麼?”
岩不語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張女兒的照片。
“曉曉昨天發語音,說想看看爸爸蓋的房子。”他說,“我說快了。她說,那她等。”
張野看著照片上那個缺了兩顆門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小女孩。
“等第一間屋子蓋好,”他說,“我給她開永久訪問權限。讓她隨時都能來。”
岩不語點點頭,把照片小心收好。
兩人都不說話了,隻是靜靜地看著夕陽下的石料堆。
遠處,趙鐵柱在和幾個成員吹牛,說今天他怎麼一錘子敲開了一塊多麼硬的石頭。林小雨在給受傷的人上藥,動作輕柔。老木匠在檢查今天運回來的木材,一邊看一邊點頭。秦語柔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眉頭微蹙。
這是一個簡陋、破敗、甚至有些混亂的駐地。
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裡變得好一點。
哪怕隻是一點點。
岩不語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身。
“我去畫明天的施工圖。”他說。
“早點休息。”張野說。
“嗯。”
岩不語走向他那間臨時工棚。油燈亮起,昏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張野也站起身,赤腳踩在駐地的泥地上。
腳下傳來大地沉穩的脈動,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他知道,這座駐地,這群人,正在活過來。
用最笨的方法:一錘一鑿,一磚一瓦。
但也是最踏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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