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熱水器與電梯

傍晚時分,張野下線了。

遊戲艙緩緩打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黴味——老房子一樓,又是陰麵,終年不見陽光,牆壁總是潮乎乎的。他從艙裡坐起身,在黑暗中適應了幾秒,才摸索著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昏黃的光照亮了狹小的房間。

一張木板床,一箇舊衣櫃,一張搖搖晃晃的書桌,還有占據房間近三分之一麵積的遊戲艙。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但他今天看這些東西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因為就在十分鐘前,遊戲裡的郵件係統“叮”的一聲提示:上個月的收益結算到賬了。

張野拿起床頭的舊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用。他登錄網上銀行,輸入密碼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

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遊戲收入。獸潮戰後,係統獎勵加上“地網陣”的專利使用費分成,他拿到了一百多金幣,兌換成現實幣是一萬多。但那是意外之財,像中彩票,心裡不踏實。

而這個月的收入,不一樣。

這是拾薪者公會正式運營後的第一個月。雖然還在和傲世打遊擊,雖然駐地還在建設中,但公會已經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成員采集資源的內部收購和外部銷售分成、李初夏藥劑的專利費、秦語柔情報服務的傭金……再加上他自己的戰鬥獎勵和公會管理津貼。

總計:元。

張野盯著螢幕上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一萬兩千四百七十三塊。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屬於他自己的錢。

在工地搬磚時,一個月最多拿過四千。進山采藥賣,風裡雨裡跑一個月,能有兩三千就不錯了。而母親每個月的藥費,就要八百多。

張野放下手機,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搓。眼眶有點熱,但他冇讓眼淚流出來。

他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縣城的邊緣地帶,低矮的平房連綿成片,屋頂上長著雜草。遠處能看到幾棟新建的商品樓,燈火通明,像另一個世界。

張野看了一會兒,轉身開始穿衣服。

他要去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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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銀行的自助服務區還亮著燈。

張野走進去,把卡插進ATM機。機器嗡嗡作響,吐出十二張百元鈔票,還有幾張零錢。他把錢拿在手裡,厚厚的一遝,沉甸甸的。

走出銀行,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家電器店。

店裡燈光明亮,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家電:電視、冰箱、洗衣機、空調……他走得很慢,目光從一件件商品上掃過。最後,停在了熱水器區。

“小夥子,看熱水器?”一箇中年店員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笑容。

“嗯。”張野點頭。

“想要什麼樣的?電熱的還是燃氣的?”

張野沉默了幾秒。他知道燃氣的便宜,但得接燃氣管道,他們那一片老房子冇有。電熱的貴,但方便。

“電熱的。”他說。

店員開始介紹:這個省電,那個加熱快,這個帶防漏電保護,那個有智慧預約……

張野聽得很認真,但眼睛一直盯著價格標簽。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多,好一點的一千五六,最貴的要兩三千。

他看中了一款白色的,50升,標註著“速熱”和“三級能效”。價格:1280元。

“這個……能便宜點嗎?”他問,聲音有點乾。

店員看了看他:“今天搞活動,可以給你抹個零頭,1250。包安裝,但材料費另算。”

張野在心裡算賬。熱水器1250,材料費估計得一兩百,再加上電線改造——他們家的線路老,可能得重新拉專線,又是幾百。

差不多要兩千。

他咬咬牙:“就這個吧。什麼時候能裝?”

“明天上午,留個地址和電話。”

張野寫下地址和母親的聯絡電話——他自己冇有手機,用的是房東的固定電話。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十三張百元鈔,又數出五十塊零錢。

“這是1300,多退少補。”

店員接過錢,點了點,開了張收據:“明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師傅上門。”

“謝謝。”

張野走出電器店,手裡攥著收據,手心全是汗。

兩千塊,就這麼花出去了。

母親知道的話,肯定會說“太貴了”“費電”“冇必要”。

但他還是買了。

因為他還記得,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天,母親用灶上燒的水洗澡。水舀到盆裡,端進用塑料布圍起來的簡陋浴室,洗到一半水就涼了。母親出來時,嘴唇凍得發紫,頭髮上結著冰碴,但還笑著說:“冇事,省點柴火。”

那天晚上,張野蹲在灶前,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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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安裝師傅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開著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車上裝滿了工具和配件。張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就這兒?”師傅下車,看了看眼前的平房,眉頭皺了皺,“老房子啊。電線查過冇?帶不帶的動?”

“冇查。”張野老實說,“您給看看。”

師傅提著工具箱進屋。房間很暗,他打開手電筒,檢查牆上的電線和電錶箱。看了一會兒,搖頭:“不行,這線太老了,還是鋁線的。用熱水器得拉專線,銅線,還得換個空氣開關。”

“得多少錢?”

“材料費得三百左右,工錢一百五。”師傅說,“要不……算了吧?燒水洗也挺好。”

張野搖頭:“裝。”

師傅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開始乾活。

拉線是個麻煩事。要從外麵的電錶箱重新拉一根線進來,穿牆打孔,走明線。師傅在牆上鑽孔時,灰塵簌簌往下掉。張野幫忙扶著梯子,遞工具。

母親從裡屋出來,看到這陣勢,愣了:“野,這是乾啥?”

“裝熱水器。”張野說,“以後洗澡方便。”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臉上的表情,又嚥了回去。她站在那裡,搓著手,有些無措地看著師傅在牆上打孔、拉線、安裝。

“這得……費多少電啊?”她小聲問。

“一天一度左右,一個月三十度電。”師傅一邊擰螺絲一邊說,“按五毛一度算,一個月十五塊錢。”

“十五塊……”母親喃喃重複。

“媽,”張野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以後冬天不用燒水了,您也不用凍著了。”

母親的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老繭。她看著兒子,眼睛裡有複雜的東西:心疼錢,又心疼兒子這份心。

“你掙點錢不容易,”她低聲說,“彆亂花。”

“冇亂花。”張野說,“該花的就得花。”

母親不說話了,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安裝持續了兩個小時。期間鄰居聽到動靜,都過來看熱鬨。都是住這片的老住戶,家裡條件也都不好,看到裝熱水器,又是羨慕又是議論。

“張家小子有出息了啊。”

“遊戲真能掙錢?”

“這玩意兒費電吧?”

張野冇理會,隻是專心給師傅打下手。

中午十二點,熱水器裝好了。

白色的機身掛在浴室牆上,旁邊是嶄新的開關和漏電保護器。師傅接上水管,通電試機。指示燈亮起,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開始加熱。

“等半個小時就能用了。”師傅收拾工具,“注意,洗澡時最好把電關了,安全第一。”

“好,謝謝師傅。”

張野付了剩下的錢——材料費加工錢一共四百六。師傅走後,他站在浴室裡,看著那個白色的機器。

很普通的一個家電,街上家家戶戶都有。

但對他們家來說,這是奢侈品。

“野,”母親站在門口,猶豫著問,“這……怎麼用?”

張野走過去,手把手教她:按這個開關,燈亮了就是通電了;這個旋鈕調溫度,調到中間就行;洗澡前先試試水溫……

母親聽得很認真,像小學生學新知識。

教完了,張野說:“媽,您試試。”

母親看著他,又看看熱水器,猶豫了很久,才點點頭。

張野退出浴室,關上門。

他坐在外屋的椅子上,能聽到裡麵傳來細小的聲音:母親摸索開關的哢噠聲,水流聲,還有……很輕的、壓抑的吸氣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昨天在遊戲裡搬石頭留下的老繭——遊戲艙會模擬負重感,長時間勞動也會在現實中留下痕跡。

過了很久,浴室門開了。

母親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用舊毛巾包著。臉上是洗過澡後的紅潤,眼睛也是紅的,像是哭過,但嘴角帶著笑。

“熱乎,”她說,聲音有點啞,“真熱乎。”

張野站起身:“舒服嗎?”

“舒服。”母親擦了擦眼睛,“就是……費水。”

“水不貴。”張野說,“您以後天天都能洗。”

母親點點頭,冇再說話。她走到灶台前,開始準備午飯——今天她特意買了肉,說要給兒子補補。

張野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了一點點。

隻是熱水器而已。

但對母親來說,可能是這輩子第一次,在冬天洗上一個真正熱乎的、不用著急忙慌的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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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張野帶母親去縣城醫院體檢。

這也是計劃中的事。母親的類風濕是老毛病,以前冇錢,隻能去小診所開點止痛藥。現在有了穩定收入,他堅持要帶母親做全麵檢查。

縣醫院在城東,得坐公交車去。

母親很少進城,更少坐公交。上車時有些侷促,不知道刷卡還是投幣。張野提前換了零錢,幫她投了幣,扶著她往後走。

車上人不多,有空座。但母親不敢坐,怕自己身上臟——她特意換了最乾淨的衣服,但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坐吧,媽。”張野輕聲說。

母親這才小心翼翼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小學生聽課。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往縣城。窗外的景色從破敗的平房區,漸漸變成整齊的街道、商鋪、樓房。母親一直看著窗外,眼睛睜得很大,像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孩子。

“縣城……變化真大。”她喃喃說。

張野冇說話,隻是握了握她的手。

醫院到了。

這是縣裡最大的公立醫院,新建的十層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母親站在大樓前,仰頭看,脖子都仰酸了。

“這麼高……”她小聲說。

“嗯,有電梯,不用爬。”張野說。

他帶著母親走進大廳。大廳裡人來人往,有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有焦急的病人家屬,有坐在輪椅上輸液的老人。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各種複雜的人聲。

母親抓緊了張野的胳膊。

“彆怕,媽。”張野低聲說,“跟著我就行。”

他先去掛號視窗排隊。母親站在他身後,緊張地四處張望。等排到他們時,張野說“類風濕科”,視窗裡的護士頭也不抬:“專家號還是普通號?”

“專家號。”

“二十。”

張野交了錢,拿到一張小小的掛號單。然後按指示牌,坐電梯去五樓。

電梯門口擠滿了人。母親看著那個鐵門打開,裡麵的人湧出來,外麵的人湧進去,更緊張了。

“這鐵箱子……穩當嗎?”她小聲問。

“穩當。”張野說,“我扶著你。”

電梯來了。張野護著母親走進去。裡麵已經站了五六個人,空間狹小。母親緊貼著張野,手抓著他的胳膊,指節都發白了。

門關上,電梯開始上升。

失重感傳來。母親身體一僵,眼睛閉上,呼吸都屏住了。

“媽,冇事。”張野輕聲說,“很快就到。”

幾秒鐘後,電梯停下,門開了。母親這才睜開眼,長長舒了口氣。

“到了?”

“到了。”

走出電梯,母親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鐵箱子”,心有餘悸:“這東西……怪嚇人的。”

張野笑了笑,冇說話。

專家門診外排著長隊。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叫號。母親坐立不安,一會兒整理衣服,一會兒搓手。

“野,”她忽然說,“這看一次……得多少錢?”

“不貴。”張野撒謊,“有醫保能報銷。”

其實他們冇有醫保——農村合作醫療要回老家辦,他們早就把戶口遷出來了,在縣城屬於“黑戶”。

但母親信了,稍微放鬆了些。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輪到他們。

專家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說話溫和。她詳細問了母親的病史,症狀,用藥情況,然後開了檢查單:血常規、血沉、C反應蛋白、類風濕因子、關節X光……

“先去繳費,然後一樓抽血,二樓拍片。”醫生說,“結果出來再過來看。”

“好,謝謝醫生。”

張野接過檢查單,看了一眼下麵的金額:五百八十元。

他心裡一沉,但臉上冇表現出來。

繳費,抽血,拍片……一套流程走下來,又花了兩個多小時。母親很配合,但明顯累了,臉色發白。

下午四點,所有檢查做完。有些結果當場能拿,有些要等第二天。

張野拿著血常規的單子,先回門診給醫生看。

醫生仔細看了各項指標,眉頭皺了皺:“血沉和C反應蛋白都高,說明炎症還在活動期。類風濕因子陽性……是老毛病了。關節X光我看了,已經有輕度變形了。”

她抬頭看著母親:“阿姨,您這個病得正規治療,不能光吃止痛藥。”

“那……怎麼治?”母親小心翼翼問。

“要用控製病情的藥,比如甲氨蝶呤、來氟米特這些。但都有副作用,得定期複查肝腎功能。”醫生頓了頓,“而且……得長期吃,不能停。”

“長期是多久?”張野問。

“可能得吃好幾年,甚至一輩子。”醫生說,“但規範治療的話,能控製住,不讓關節繼續變形,也能減輕疼痛。”

她開了處方,又叮囑:“藥不便宜,一個月大概七八百。而且得每個月來複查一次,抽血看看指標。”

七八百。

張野在心裡算賬。加上覆查費,一個月得八九百。

但他點頭:“好,我們治。”

醫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些溫和:“去拿藥吧。記得按時吃,定期複查。”

“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母親才小聲問:“一個月……得多少?”

“冇多少。”張野說,“我能掙。”

母親不說話了,隻是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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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縣城的街道染成金黃色。張野手裡拎著一大袋藥——一個月的量,沉甸甸的。

他們冇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場。

張野要買新被褥。

母親的被子還是十幾年前結婚時做的,棉花早就板結了,又硬又不保暖。冬天全靠多加衣服和燒炕熬過去。

商場四樓有家紡區。張野挑了一床厚實的棉花被,又買了配套的被套床單。總共花了二百四十元。

母親一直說“太貴了”“舊的還能用”,但張野堅持買。

“媽,”他說,“以後咱們不用挨凍了。”

母親摸了摸那床新被子,棉布柔軟光滑,裡麵的棉花蓬鬆厚實。她的手在上麵停留了很久,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寶貝。

“軟乎,”她低聲說,“像你小時候。”

張野喉嚨一緊。

他記得小時候,家裡窮,冬天被子薄,母親總是把他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半夜他踢被子,母親一次次起來給他蓋好。那時候母親的懷抱,就是最柔軟最溫暖的被子。

現在,他終於能給母親買一床真正的厚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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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天已經全黑了。

張野把新被褥鋪在床上——他們隻有一張床,母子倆睡一頭一尾。舊被子撤下來,卷好放到櫃子頂上。

母親坐在床邊,摸著新床單,久久不說話。

張野去燒水做飯。晚飯很簡單:米飯,炒白菜,還有中午剩下的肉。但母親吃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母子倆坐在昏暗的燈光下。

張野拿出鐵盒記賬本,翻到新的一頁。

母親湊過來看。她不識字,但認得數字。

張野開始寫:

“頭盔錢:,已還5200。”

“本月收入:。”

“支出:熱水器及安裝1650,體檢及藥費892,被褥240。”

“結餘:9691。”

“藥費(長期):月約800。”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數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母親看著,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野,”她說,聲音很輕,“彆光還錢,記著人家的好。”

張野抬頭看她。

“蘇晴那姑娘,還有楚小姐,還有公會裡那些兄弟……人家幫咱,是情分。錢能還,情分還不了。你得記著,以後人家有難處,你得幫。”

張野點頭:“我知道。”

“還有……”母親頓了頓,“遊戲裡……彆虧心。”

張野愣住了。

“媽不懂遊戲,”母親繼續說,“但懂做人。不管在哪兒,不管乾啥,心要正。窮可以,骨頭不能軟。虧心事,一件都不能做。”

她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張野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母親臉上的皺紋很深,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眼睛很亮,像年輕時一樣。

“嗯。”他用力點頭,“我不做虧心事。”

母親笑了,笑得很欣慰。她站起身,走到床邊,拍了拍新被子:“睡吧,明天你還得早起。”

“媽,您先洗個熱水澡再睡?”

“好。”

母親去了浴室。很快,裡麵傳來水聲。

張野坐在桌前,看著記賬本,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本子,放進鐵盒,鎖好。

窗外,夜色深沉。

但房間裡,有溫暖的燈光,有厚實的新被子,有浴室裡嘩嘩的熱水聲。

還有母親那句“窮可以,骨頭不能軟”。

張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很遠的地方,能看到遊戲公司大樓的燈光,像一顆巨大的星星,鑲嵌在夜空中。

那裡,他的公會正在建設駐地,他的兄弟們正在搬石頭、砍木頭、砌牆。

那裡,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晚,他能讓母親睡一個暖和的好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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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門開了,母親走出來,臉上帶著洗澡後的紅潤。

“真舒服,”她說,“野,你也去洗洗。”

“好。”

張野走進浴室。熱水器的指示燈還亮著,水溫正好。他打開花灑,熱水傾瀉而下,打在皮膚上,溫暖而有力。

他閉上眼睛,讓水流沖刷身體。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遊戲裡眾人合力開采石料的場景,趙鐵柱扛著木料的大汗淋漓,岩不語專注畫圖的側臉,還有母親摸著新被子時那聲“軟乎”。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像一束光,穿透了長久以來的黑暗。

洗好澡出來,母親已經躺下了。

新被子蓋在身上,隻露出一個頭。她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個好夢。

張野輕手輕腳地上床,在另一頭躺下。

新被子真的很軟,很暖。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冇有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