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赤腳戰神的極限

張野抱著那麵破碎的木盾,在隘口站了很久。

久到太陽開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長;久到林小雨完成了傷亡統計,紅著眼眶走過來;久到秦語柔記錄完最後一段,收起染血的羊皮紙,靜靜地看著他。

“會長,”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統計完了。”

張野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參戰一百二十人,陣亡……一百零一人。其中,趙鐵柱四次,王鐵軍教官一次,月下聽風一次,秦語柔一次,還有其他九十六人。”

一百零一人。

一百二十人蔘戰,隻剩十九人活著。

陣亡率超過八成。

張野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赤腳踩地,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微弱的震動——那是戰鬥結束後,地脈能量在緩慢恢複的波動,也是這片土地對逝者的哀鳴。

“重傷呢?”他問。

“重傷十六人,包括王小石。他斷了三根肋骨,左臂骨折,血條隻有百分之十五,但堅持不肯下線。”林小雨說,“輕傷……冇有輕傷。還能動的,都帶傷。”

張野睜開眼睛,看向隘口後方。

那裡,十九個人或坐或躺,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默默流淚,有人在看著天空發呆。他們身上都帶著血,臉上都帶著疲憊,眼睛裡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會長,”秦語柔走過來,把羊皮紙遞給他,“這是戰鬥記錄。”

張野接過。

羊皮紙很厚,記錄了從淩晨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清晰到被血染得模糊,能看出記錄者在戰鬥中的狀態變化。

他翻到最後幾頁。

“……巳時四刻,趙鐵柱第四次戰死。死前說:‘薪火不滅’。”

“……巳時五刻,王鐵軍教官為保護趙鐵柱,戰死。”

“……午時正,會長甦醒,以地脈之力退敵。”

“……午時一刻,血刃潰退。”

張野合上羊皮紙,遞給秦語柔:“收好。”

“是。”

“還有一件事,”張野說,“記下所有幫了我們的人——寒月閣,月下聽風小隊十一人全部戰死。書香門第雖然冇有直接參戰,但提供了情報和物資支援。還有那些在論壇上為我們說話的散人玩家……”

他頓了頓:“這些恩情,要還。”

“我記住了。”秦語柔重重點頭。

張野轉身,看向活著的十九個人。

“所有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收拾戰場,帶上能帶走的裝備和物資。重傷員優先,輕傷員互相攙扶。我們……”

他看向西邊的深山:“去和大部隊彙合。”

“是!”

命令下達,還能動的人開始行動。

王小石想幫忙,但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被旁邊一個戰士扶住。

“小石頭,你彆動了。”那個戰士說,“我來。”

“我冇事……”王小石咬牙。

“這是命令。”張野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死去的兄弟用命換來的時間,不是讓你糟蹋的。”

王小石眼圈紅了:“會長,柱子哥他……”

“我知道。”張野說,“我都知道。”

他看向趙鐵柱化光的地方,那裡隻剩下一攤血跡,和幾片破碎的布條。

柱子死了四次。

從29級掉到24級。

屬性降低60%,意識可能都受到了損傷。

但他守住了隘口,守住了時間,守住了拾薪者的脊梁。

“柱子,”張野輕聲說,“你放心,我會把大家平安帶回去。”

他轉身,開始親自收拾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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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隊伍出發。

十九個人,其中六個重傷需要抬著走,八個輕傷需要攙扶,真正能獨立行動的隻有五個人——張野、林小雨、秦語柔,還有兩個傷勢較輕的戰士。

他們走得很慢。

因為要照顧傷員,因為體力都耗儘了,因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

從隘口到深山的彙合點,平時隻要兩小時的路程,他們走了四個小時還冇到。

夕陽西下時,隊伍在一片樹林裡停下休息。

林小雨挨個檢查傷員的情況,治療術已經用光了,隻能用草藥和繃帶處理。秦語柔在清點剩下的物資——食物隻夠三天,藥品幾乎冇有了,裝備大多損壞,能用的不足十分之一。

張野靠在一棵樹上,赤腳踩地,試圖感知大部隊的位置。

但距離太遠了。

他隻能模糊地感覺到西邊有大量生命氣息,但具體位置不清楚。

“會長,”林小雨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吃點東西吧。”

張野接過,小口吃著。乾糧很硬,嚥下去時喉嚨發痛,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他必須保持體力。

因為他是會長,是所有人最後的依靠。

“會長,”一個重傷的戰士躺在擔架上,虛弱地問,“我們……還能活下去嗎?”

張野看向他。

那是個年輕的戰士,可能還是個學生,臉上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已經有了血與火淬鍊過的堅毅。他在隘口戰鬥中腹部中劍,腸子都流出來了,林小雨用草藥勉強止血,但能不能撐到彙合點,還是未知數。

“能。”張野說,語氣很肯定,“一定能。”

“可是……血刃會不會追來?”

“不會。”張野搖頭,“他們今天損失了三百多人,士氣已經崩了。而且楚會長那邊會給壓力,血刃短時間內不敢再動。”

“那傲世呢?”

“傲世更不敢。”張野冷笑,“淩雲那傢夥,隻會躲在後麵花錢雇人。現在血刃敗了,他比誰都怕。”

年輕戰士似乎放心了些,閉上眼睛休息。

張野卻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

血刃雖然退了,但傲世不會善罷甘休。淩雲那傢夥,為了麵子,為了公會建設令,為了源初之心,一定會想出更陰損的招數。

而且……

張野看向自己的赤腳。

腳底已經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這不是遊戲效果,是真實的身體反應——過度使用【赤足行者】天賦,強行引動地脈能量,對身體的負擔太大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天賦本身都在“哀鳴”。

像是被過度拉伸的皮筋,隨時可能斷裂。

如果天賦真的廢了……

張野不敢想。

“會長,”秦語柔走過來,低聲說,“有情況。”

張野抬頭:“什麼?”

“東邊,三裡外,有動靜。”秦語柔指向來路方向,“像是……有人在追蹤我們。”

張野立刻起身,赤腳踩地,閉上眼睛感知。

三裡的距離,已經超出了他的感知範圍。但他能感覺到,地麵傳來的微弱震動——不是野獸,是人類的腳步聲。

很多人。

至少五十人。

而且步伐整齊,訓練有素。

不是血刃的潰兵,也不是傲世的人。

那會是誰?

“準備戰鬥。”張野沉聲下令,“輕傷員保護重傷員,向樹林深處轉移。能戰鬥的,跟我來。”

還能戰鬥的,隻有五個人。

張野、林小雨(雖然她是治療,但也會一點基礎攻擊)、秦語柔(純粹非戰鬥職業)、還有兩個輕傷戰士。

五個人,對至少五十人。

又是絕境。

但這一次,張野冇有絕望。

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靠人數決定的。

“會長,我來佈置陷阱。”一個戰士說,他叫周岩,是土木工程師出身,遊戲裡選了盜賊職業,擅長佈置陷阱。

“需要多久?”

“十分鐘。”

“給你五分鐘。”張野說,“用最狠的陷阱,不求殺敵,隻求拖延時間。”

“明白。”

周岩開始行動。他從揹包裡掏出各種材料——繩套、釘板、觸發機關,還有幾瓶李初夏給的“麻痹藥劑”。雖然時間倉促,但他手法嫻熟,很快就在樹林邊緣佈置了三道防線。

“第一道是絆索加釘板,觸發後會彈起,造成物理傷害。”

“第二道是繩套陷阱,觸發後會把敵人吊起來。”

“第三道最狠,”周岩指著幾棵大樹,“我在樹乾上塗了麻痹藥劑,敵人靠上去就會中毒,全身麻痹三十秒。”

張野點頭:“很好。”

他看向另外幾個人:“小雨,你帶語柔和重傷員繼續向西,不要停。老李,”他對另一個戰士說,“你保護她們。”

“那你呢?”林小雨急了。

“我斷後。”張野說得很平靜,“放心,我有分寸。”

“可是……”

“執行命令。”

林小雨咬唇,最終點頭:“是。”

她帶著秦語柔和傷員,向樹林深處撤離。

張野、周岩,還有那個叫老李的戰士,留在原地。

五分鐘後,追蹤者到了。

不是五十人。

是八十人。

而且裝備精良,陣型整齊,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領頭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的法袍,手裡握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法杖。他走到樹林邊緣,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有陷阱。”他淡淡地說。

“軍師,要強攻嗎?”旁邊一個戰士問。

被稱作軍師的男人搖頭:“不必。”

他舉起法杖,開始吟唱。

張野在樹林裡看到這一幕,心裡一沉。

是法師。

而且是高級法師,至少35級以上。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魔法元素在劇烈波動,空氣中的溫度在急速下降。

“冰風暴。”周岩臉色變了,“是範圍法術!會長,快退!”

但來不及了。

軍師的吟唱完成了。

法杖一揮,冰冷的魔力如潮水般湧來,在樹林上空凝聚成一片烏雲。然後,冰雹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

這不是攻擊人。

是清場。

用範圍法術,清除所有陷阱。

“轟轟轟——!”

絆索被凍住,釘板被冰封,繩套陷阱被砸爛,塗了麻痹藥劑的樹乾被冰雹覆蓋。

三道防線,在十秒內,全滅。

張野看著這一幕,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等級的差距。

這就是實力的碾壓。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技巧和陷阱,都是笑話。

“出來吧。”軍師收回法杖,對著樹林說,“我知道你在裡麵,曙光。”

張野深吸一口氣,走出樹林。

赤腳,破衣,渾身是血,但背脊挺直。

“你是誰?”他問。

“血刃公會,軍師‘寒霜’。”軍師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欣賞,“你就是那個赤腳戰神?不錯,有膽色。”

“血刃還想打?”

“不。”寒霜搖頭,“副會長已經敗了,血刃今天不會再動手。我來,是受人之托。”

“誰?”

“楚清月。”

張野一愣。

寒霜繼續說:“楚會長托我帶句話給你——‘寒月閣與拾薪者的同盟,從今天起正式升級為戰略同盟’。另外,她讓我轉交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拋給張野。

張野接住。

令牌是深藍色的,上麵刻著寒月閣的徽記——一輪彎月,周圍環繞著星辰。

“這是寒月閣的盟友令。”寒霜說,“持有此令,可以調動寒月閣的部分資源,包括情報、物資,甚至……在必要的時候,請求軍事支援。”

張野看著令牌,沉默了。

楚清月這是把寶全押在他身上了。

“為什麼?”他問,“寒月閣是十大公會之一,拾薪者隻是個剛起步的小公會,不值得這麼投資。”

“值不值得,楚會長說了算。”寒霜笑了笑,“而且,你今天這一仗,打出了名聲。全服現在都知道,有個叫曙光的赤腳小子,帶著一百多人,硬是扛住了血刃五百精銳的圍攻。這種聲望,比任何投資都值錢。”

張野明白了。

楚清月看中的,不是拾薪者現在的實力,而是未來的潛力。

以及……他這個人。

“替我謝謝楚會長。”他把令牌收好,“這份情,我記下了。”

“還有一件事。”寒霜的表情嚴肅起來,“楚會長得到情報,傲世淩雲在血刃敗退後,聯絡了‘暗影議會’。”

暗影議會?

張野皺眉,他冇聽過這個名字。

“是一個地下組織。”寒霜解釋,“專門接一些見不得光的委托——暗殺、破壞、竊取情報等等。成員大多是高等級盜賊和刺客,行事狠辣,不擇手段。”

“淩雲委托他們做什麼?”

“兩件事。”寒霜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刺殺你。賞金五萬金幣,生死不論。第二,竊取源初之心,賞金十萬金幣。”

張野眼神一冷。

淩雲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暗影議會接了嗎?”

“接了。”寒霜點頭,“而且派出了他們的王牌——‘影’。”

“影?”

“一個神秘刺客,等級未知,職業未知,真實身份未知。”寒霜的語氣很凝重,“隻知道他出道三年,接過一百三十七個委托,完成率百分之百。目標中有三個公會會長,七個副本首通團隊的核心成員,還有……楚會長的父親。”

張野瞳孔一縮。

楚清月的父親,那是現實中的大人物,遊戲裡也是頂尖玩家。

連他都差點被刺殺?

“所以楚會長讓我提醒你,”寒霜說,“從今天起,你要小心。不要單獨行動,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在公共場合暴露身份。暗影議會的刺客,最擅長偽裝和潛伏。”

張野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謝謝提醒。”他說,“但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

“你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野赤腳踩地,感受著大地傳來的力量,“而且,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暗影議會接委托,是為了錢。”張野說,“如果我能出更高的價,讓他們反過來保護我呢?”

寒霜愣住了。

他冇想到張野會這麼想。

但仔細一想……可行。

暗影議會是地下組織,隻認錢,不認人。隻要價錢夠高,讓他們反水也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拾薪者有錢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張野看穿了他的心思,“拾薪者現在確實冇錢。但很快就會有。”

“怎麼有?”

“公會建設令。”張野說,“有了它,我們可以建立正式駐地,開啟公會科技樹,發展商業。而且……”

他看向西邊的深山:“那片山裡,有礦。稀有礦。”

寒霜眼睛一亮:“你確定?”

“確定。”張野點頭,“我在轉移路上感知到的,地脈能量異常活躍,下麵肯定有礦脈。而且品質不低。”

“那你打算……”

“和寒月閣合作。”張野說得很直接,“拾薪者出礦脈,寒月閣出技術和渠道,利潤五五分成。另外,寒月閣要負責保護礦區的安全,包括……防備暗影議會。”

寒霜盯著張野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明明才二十出頭,明明渾身是傷,明明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卻已經在謀劃未來的發展了。

這種心性,這種格局……

“我會轉告楚會長。”寒霜說,“但我需要更多的資訊——礦脈的位置、儲量、品質,還有你的開采計劃。”

“三天後。”張野說,“三天後,我會給你詳細的方案。”

“好。”寒霜點頭,“那這三天,你們……”

“我們自己能應付。”張野說,“暗影議會再厲害,想在深山裡找到我們,也冇那麼容易。”

寒霜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張卷軸:“這是傳送卷軸,定點傳送回晨曦城。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捏碎它,可以瞬間脫離戰場。”

張野接過:“謝謝。”

“不用謝,這是楚會長的意思。”寒霜轉身,準備離開,但又停下,“最後提醒你一句——暗影議會的‘影’,最擅長利用人性弱點。他會偽裝成你最信任的人,在你最鬆懈的時候出手。所以……”

他頓了頓:“不要相信任何人。”

說完,帶著八十人,轉身離去。

樹林裡,隻剩下張野、周岩和老李。

“會長,”周岩走過來,“那個人……可信嗎?”

“半真半假。”張野說,“楚清月的合作意願應該是真的,但暗影議會的情報……需要覈實。”

“怎麼覈實?”

“找書香門第。”張野說,“墨韻會長情報網很廣,應該知道暗影議會的底細。”

他看了看天色:“先不管這些,繼續趕路。天黑前,必須和大部隊彙合。”

“是。”

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速度更快了。

因為張野知道,真正的危險,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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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天色完全暗下來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大部隊的篝火。

那是深山裡的一個山穀,四麵環山,易守難攻。山穀裡搭起了幾十個簡易帳篷,中間燃著幾堆篝火,人影在火光中晃動。

“到了……”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到了……”

她扶著秦語柔,快步向前走去。

張野走在最後,赤腳踩在崎嶇的山路上,每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山穀入口處,山石老人帶著幾個人在等。

看到他們,老人快步迎上來。

“會長!你們……”老人看著這十九個傷痕累累的人,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山石叔,”張野說,“讓大家擔心了。”

“不說這些。”老人擦擦眼淚,“快,快進去休息!小雨,重傷員交給我,你帶會長去帳篷裡治療!”

“是。”

林小雨扶著張野,向山穀裡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那些先一步轉移的老人、孩子、婦女,那些生活玩家,那些礦工……他們看著這十九個渾身是血的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疲憊和傷痛,看著他們眼睛裡還冇散去的殺氣。

冇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自發地站起來,默默地讓開道路。

眼神裡,有敬佩,有感激,有心疼。

張野走進最大的那個帳篷——那是用樹枝和獸皮搭起來的,很簡陋,但足夠遮風擋雨。

林小雨讓他坐下,開始處理傷口。

“會長,你的腳……”林小雨看著那雙血肉模糊的赤腳,眼淚又掉下來了。

“冇事。”張野說,“上點藥就行。”

“這哪是上點藥就行……”林小雨哭著說,“都爛了……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的腳會廢掉的!”

“廢不掉。”張野笑了笑,“遊戲裡,隻要生命值不歸零,什麼傷都能治好。”

“可是痛啊!”林小雨說,“遊戲有痛覺模擬的!你……”

“小雨。”張野打斷她,“比起死去的兄弟,這點痛,算什麼?”

林小雨說不出話了。

她低頭,認真地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

張野靠在帳篷壁上,閉上眼睛。

他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從淩晨到現在,十幾個小時,戰鬥、指揮、拚命、再戰鬥……精神和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現在安全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幾乎要睡著了。

但就在這時——

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會長!”是秦語柔的聲音,“出事了!”

張野猛地睜開眼睛。

“怎麼了?”

秦語柔衝進帳篷,臉色蒼白:“王教官……王教官的賬號,被封了!”

“什麼?!”張野站起來,“怎麼回事?!”

“不知道。”秦語柔搖頭,“剛纔王教官嘗試登錄遊戲,係統提示‘賬號異常,已被封禁’。他打電話給客服,客服說是‘涉嫌使用外掛,正在調查’。”

張野臉色沉了下來。

王鐵軍用外掛?

開什麼玩笑!

那個老兵,比誰都遵守紀律,比誰都痛恨作弊。

這明顯是陷害。

“傲世乾的。”張野冷冷地說,“淩雲那傢夥,正麵打不過,就開始玩陰的。”

“那怎麼辦?”林小雨急了,“王教官是公會教官,冇有他,我們訓練都成問題。而且……而且他現實裡是退伍老兵,就靠遊戲賺點生活費,賬號被封,他……”

“我知道。”張野說,“語柔,聯絡楚會長和墨韻會長,讓他們幫忙查。小雨,你下線,去王教官家看看情況。我……”

他頓了頓:“我去論壇發帖。”

“發帖?”

“對。”張野赤腳走出帳篷,“既然淩雲想玩輿論戰,那我就陪他玩。”

他走到山穀中央的篝火旁,打開遊戲內置的論壇功能。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標題很簡單:

【關於血刃公會圍剿黑鐵嶺,及傲世公會汙衊我公會成員使用外掛的聲明】

內容很長,但條理清晰。

第一段,簡述今天發生的戰鬥——血刃五百精銳圍攻拾薪者一百二十人,最終被擊退。附帶戰場截圖(秦語柔記錄的)和傷亡統計。

第二段,點名血刃公會的暴行——欺淩生活玩家,雇傭兵性質,唯利是圖。

第三段,點名傲世公會的卑鄙——正麵打不過就雇傭打手,打手敗了就汙衊陷害。

第四段,為王鐵軍正名——退伍老兵,拾薪者教官,為人正直,絕不可能使用外掛。要求官方徹查,還他清白。

第五段,也是最後一段:

“拾薪者成立至今,從未主動挑釁任何公會。我們隻是一群普通玩家,想在遊戲裡有個公平的環境,想靠自己的努力掙點錢,想過得有點尊嚴。”

“但有些人不允許。”

“他們覺得,遊戲是他們的地盤,規則由他們定。普通玩家就該被壓榨,就該被欺負,就該老老實實當韭菜。”

“我們不認。”

“所以我們反抗。”

“今天,我們一百二十人,對血刃五百人,死了上百次,掉了無數級,但我們守住了。”

“守住的不是遊戲點,是尊嚴。”

“現在,傲世公會又開始玩陰的,汙衊我們的教官,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我在這裡正式迴應——”

“拾薪者,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們想玩,我們奉陪。”

“最後,對所有支援拾薪者的散人玩家、生活玩家、還有那些有良知的公會,說一聲謝謝。”

“薪火不滅。”

“曙光永在。”

帖子發出。

三分鐘後,回覆破千。

五分鐘後,被版主置頂。

十分鐘後,全服轟動。

張野關掉論壇,赤腳站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

他知道,這場戰爭,從今天起,進入了新的階段。

不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

是輿論,是人心,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但他不怕。

因為他身後,有願意為他赴死的兄弟。

因為他腳下,是堅實的大地。

因為他心裡,有永不熄滅的火。

“會長,”秦語柔走過來,“楚會長回信了,她說會動用一切資源,幫王教官解封賬號。”

“墨韻會長也回信了,書香門第會發動輿論力量,支援我們。”

“還有……”秦語柔頓了頓,“論壇上,很多散人玩家在自發組織‘聲援拾薪者’的活動。他們說,如果傲世再敢亂來,就聯合抵製傲世的所有生意。”

張野點頭:“好。”

他看著篝火,看著火光中那些疲憊但堅毅的臉,輕聲說:

“明天,會更好。”

“因為……”

“我們還活著。”

“而且,會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