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殘魂噬天
晨霧散儘時,陳啟手中的斬魂刀突然發出一聲輕吟。
刀身暗紅如血,刀刃卻泛著幽藍微光,四枚信物印記在陽光下流轉——摸金的蟬紋、發丘的星圖、搬山的斧痕、卸嶺的鎖環,此刻竟像活物般輕輕震顫。蘇離發間的星紋簪也泛起銀芒,與刀身共鳴,發出細碎的“叮鈴”聲。
“不對勁。”羅烈扛著玄鐵巨斧,獨眼眯成一條縫。他後背的傷口被星髓碎片敷過,此刻隻剩淡粉色疤痕,但卸嶺力士的煞氣依舊蒸騰,“這刀……在發抖?”
陳啟握緊刀柄,能清晰感覺到刀身傳來的震顫。那不是尋常兵器受潮的顫音,更像某種……焦躁的情緒。他低頭看向刀背,四枚印記中,“搬山”的斧痕突然亮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動。
“前麵有座鎮子。”蘇離指著遠處炊煙裊裊的青瓦白牆,“天師府的巡山隊應該在附近,我們去問問情況。”
四人加快腳步,剛轉過山坳,便聽見鎮口傳來喧嘩。
“滾開!鎮北王的玄甲衛又來抓壯丁了!”
“我的娃兒才三歲,你們不能帶走!”
“反抗者死!”
陳啟瞳孔驟縮。玄甲衛的玄色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為首的將領掀開麵甲,露出半張刀疤縱橫的臉——正是前日在山林中追殺他們的血煞衛統領!
“是鎮北王的餘孽!”羅烈怒吼一聲,玄鐵巨斧橫掃而出,“老子先劈了這狗官!”
“等等!”蘇離拽住他,“鎮北王若還在,天師府早該收到訊息。這些人……”她的目光掃過玄甲衛身後的青瓦鎮子,“不像正規軍。”
話音未落,鎮口的老槐樹上突然傳來“哢嚓”一聲。一根粗壯的樹枝斷裂,裹著黑霧砸向玄甲衛!玄甲衛們慌忙舉戟抵擋,卻見黑霧中伸出數條慘白手臂,將兩名士兵拖入林中!
“是……邪修!”陳啟倒吸冷氣。他能感覺到,那黑霧裡瀰漫著與九幽邪後殘念如出一轍的陰寒氣息。
“妖孽!”血煞衛統領揮劍大喝,“給我搜!敢在鎮北王地盤撒野,挫骨揚灰!”
玄甲衛們呼啦啦衝進鎮子,青瓦白牆的民居瞬間被掀翻。哭嚎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陳啟攥緊斬魂刀,能感覺到刀身震顫得越來越厲害,彷彿在渴望戰鬥。
“阿啟!”一聲焦急的呼喊從巷口傳來。
四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跑來,身後跟著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懷裡還抱著個繈褓。男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剛捱了打。
“是……是陳叔公的鄰居張叔!”蘇離認出男人,“他家就在天師府山腳下!”
張叔跑到近前,一把抓住陳啟的手腕:“陳爺!快救救我家妞妞!那些玄甲衛說她是……是‘邪胎’!要抓去祭旗!”
“邪胎?”羅烈皺眉,“什麼邪胎?”
張叔剛要說話,懷裡的繈褓突然發出“哇”的一聲啼哭。哭聲未落,繈褓上突然泛起黑霧!黑霧中,一隻慘白的小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張叔的喉嚨!
“啊!”張叔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身體劇烈抽搐。
“妞妞!”小丫頭哭著撲過去,卻被黑霧推開。黑霧迅速蔓延,將張叔和小丫頭籠罩,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黑色旋渦。
“這是……九幽陰火!”蘇離臉色大變,“和石棺裡的陰魂鼎一樣!”
陳啟握緊斬魂刀,刀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他能感覺到,刀中的四門祖師之力在沸騰,彷彿在迴應這股邪祟的氣息。
“斬!”
陳啟暴喝一聲,斬魂刀劃出一道圓弧。刀芒過處,黑霧劇烈震顫,露出裡麵的真相——那根本不是什麼邪胎,而是一個被黑霧包裹的、乾瘦如柴的老太太!老太太的臉上佈滿青紫色的符文,雙眼翻白,口中正唸誦著晦澀的咒語。
“是……是鎮北王的‘引魂師’!”張叔咳出一口黑血,指著老太太,“他們用邪術把她煉成了傀儡,專門抓小孩……提煉陰魂!”
“提煉陰魂?”羅烈怒吼,“老子先劈了這個老虔婆!”
玄鐵巨斧帶著開山之勢劈下,卻被老太太抬手擋住。她的指甲變得漆黑如墨,竟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斧!“哢嚓”一聲,巨斧上竟出現一道裂痕!
“搬山……卸嶺!”老太太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你們以為,鎮北王倒了,九幽邪後就冇了?錯了……她的殘魂,早已經……”
話音未落,老太太的身體突然膨脹!黑霧從她七竅中噴湧而出,凝聚成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身影——正是前日在石棺中出現的枯槁老者!
“是你?!”陳啟瞳孔驟縮。這老者不是已經掙脫引魂蠱了嗎?
“是我。”老者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但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鎮北王用九幽邪後的殘魂,煉成了這具‘陰魂傀儡’。你們的斬魂刀……”他的目光掃過陳啟手中的刀,“能斬陰魂,卻斬不斷人心中的貪念。”
“貪念?”蘇離皺眉,“什麼貪念?”
老者抬起手,指向鎮子裡的玄甲衛。那些士兵的臉上泛起詭異的潮紅,眼神變得狂熱:“鎮北王許諾他們,隻要抓夠一百個‘邪胎’,就能獲得永生。可他們不知道……”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厲,“這些孩子的陰魂,會被用來餵養邪後的殘魂!等殘魂足夠強大,鎮北王就能……”
“就是什麼?!”羅烈怒吼著掄起巨斧,斧刃上的暗紅血芒暴漲,“就能複活?!”
“不。”老者搖了搖頭,“是成為……新的邪後。”
話音未落,老太太的身體突然炸開!黑霧如潮水般湧出,將周圍的玄甲衛、村民,甚至張叔和小丫頭都捲了進去!黑霧中傳來淒厲的哭嚎,無數魂魄如螢火蟲般飛出,被黑霧中央的一個黑色旋渦吞噬。
“不好!她在收集陰魂!”蘇離急得跺腳,“必須阻止她!”
“搬山裂地!”羅烈揮斧劈向黑霧,卻隻劈開一道縫隙,黑霧瞬間癒合。
陳啟握著斬魂刀,能感覺到刀身在發燙。四枚信物印記中,“發丘”的星圖突然亮起,與蘇離發間的星紋簪共鳴。他突然想起蘇離說過的話:“發丘一脈的星紋,能引動星辰之力,鎮壓邪祟。”
“蘇離!”陳啟大喊,“用星紋引星辰之力!”
蘇離會意,立刻將星紋簪插入地麵。簪子上的銀芒暴漲,直沖天際!一道星光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黑霧中央的旋渦上。
“啊!”旋渦中傳來一聲慘叫,黑霧劇烈震顫,吞噬魂魄的速度明顯減慢。
“有效!”羅烈精神大振,巨斧舞得更快,“老子劈開一個口子!”
玄鐵巨斧帶著開山之勢劈下,黑霧被撕開一道丈許寬的裂縫。陳啟趁機揮出斬魂刀,刀芒如龍,直刺裂縫中的旋渦!
“噗嗤!”
刀芒刺入旋渦的瞬間,黑霧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旋渦劇烈收縮,最終“嘭”地一聲消散。老太太的屍體從黑霧中跌落,臉上佈滿符文的皮膚正在剝落,露出下麵青灰色的骨骼。
“結束了?”小丫頭撲進張叔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叔抱著女兒,顫抖著跪在陳啟麵前:“陳爺……謝謝您……”
陳啟扶起他,卻見張叔的瞳孔突然泛起幽藍光芒。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伸手就要抓向小丫頭的後頸!
“小心!”陳啟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小丫頭。張叔的手抓了個空,指尖滲出黑血。
“他被……附身了?”蘇離臉色發白。
陳啟握緊斬魂刀,刀身震顫得更加厲害。他能感覺到,張叔體內的邪祟,比之前的老太太更強大——那是九幽邪後殘魂的本體!
“斬!”
陳啟暴喝一聲,斬魂刀劃出一道圓弧。刀芒過處,張叔的身體劇烈震顫,黑血從七竅中噴湧而出。他的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
“成功了?”羅烈鬆了口氣。
然而,陳啟卻皺起了眉頭。他看著張叔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的斬魂刀。刀身上的四枚印記中,“摸金”的蟬紋突然亮起,發出刺目的金光。
“有問題。”陳啟低聲道,“張叔體內的邪祟……不是九幽邪後的殘魂。”
“那是什麼?”蘇離追問。
陳啟冇有回答。他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張叔的手背。一道細小的疤痕出現在他眼前——那疤痕的形狀,竟與他懷中那枚摸金蟬符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是……摸金符的印記?”蘇離湊過來,倒吸冷氣。
陳啟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了陳叔公臨終前的話:“小啟,若有一日你拿到斬魂刀,記住……斬的不是邪,是人心。”
“叔公……”陳啟喃喃自語,“你說的‘人心’,到底是指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玄甲衛從鎮外趕來,為首的將領手持令旗,大聲喊道:“奉鎮北王令,誅殺邪修!所有可疑人等,格殺勿論!”
陳啟握緊斬魂刀,看向遠處的玄甲衛。他能感覺到,這些士兵的眼神空洞,身上散發著與張叔體內邪祟相似的陰寒氣息。
“他們……也被附身了?”羅烈皺眉。
蘇離的星紋簪突然發出刺目銀芒,指向玄甲衛隊伍的最後方。那裡,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正騎著黑馬緩緩而來。老者的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手中拄著一根龍頭柺杖,柺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黑色珠子。
“是……鎮北王?”陳啟脫口而出。
老者抬起手,玄甲衛們立刻停下腳步。他笑著看向陳啟四人,聲音溫和:“四位小友,辛苦了。這些邪修,本王已經替你們清理乾淨了。”
“鎮北王?”羅烈怒吼,“你這個老匹夫!害了那麼多人,還有臉來?”
老者搖了搖頭,笑容不變:“羅力士誤會了。本王一直在暗中調查九幽邪後餘孽,剛纔那些……不過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嘍囉。”他的目光掃過陳啟手中的斬魂刀,“倒是這位小友手中的刀,倒是有趣得很。”
陳啟握緊刀柄,能感覺到刀身在發燙。四枚信物印記同時亮起,在空中凝成四個古字:“心”“刀”“斬”“妄”。
“心若明鏡,刀可斷妄。”老者輕聲重複,“小友,這刀……你從何處得來?”
“與你無關。”陳啟冷聲道,“鎮北王,你勾結九幽邪後,殘害無辜,今日我陳啟,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老者笑了,“好一個替天行道。小友可知,這世間的‘天’,究竟是誰?”
話音未落,老者手中的龍頭柺杖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柺杖頂端的黑色珠子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濃鬱的黑霧湧出。黑霧中,一個身穿宮裝的女子身影緩緩站起——正是前日在石棺中出現的九幽邪後!
“九幽邪後!”蘇離臉色大變,“你冇死?!”
“死?”邪後笑了,聲音沙啞卻帶著怨毒,“本後不過是暫時沉睡。鎮北王用百萬陰魂餵養本後,本後又怎麼會死?”她的目光掃過陳啟四人,“尤其是你,陳啟。你手中的斬魂刀,可是本後當年親手打造的。”
“斬魂刀……是你打造的?”陳啟震驚道。
“不錯。”邪後點頭,“三百年前,本後與四位祖師聯手打造此刀,本意是鎮壓世間邪祟。可惜……”她的目光變得怨毒,“四位祖師背叛了我,用四門血脈為引,將本後封印在星殞之核中。如今,本後歸來,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做夢!”羅烈怒吼著掄起巨斧,劈向邪後。然而,斧刃剛觸到邪後的身體,就被一層黑霧彈開。
“冇用的。”邪後笑了,“本後的殘魂已經與鎮北王的陰魂融合,除非……”她的目光轉向陳啟手中的斬魂刀,“你能用這把刀,斬斷自己的‘人心’。”
“斬斷人心?”陳啟皺眉。
“不錯。”邪後點頭,“斬魂刀的真正力量,在於持刀人的本心。若你能斬斷心中的貪念、嗔恨、癡迷,這把刀便是無敵的。否則……”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它,會成為你心中邪唸的化身。”
陳啟握著斬魂刀,能感覺到刀身在震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確實有雜念——對蘇離的擔憂,對羅烈的愧疚,對楊少白的懷念……這些情緒,此刻正順著刀身,與邪後的殘魂產生共鳴。
“小啟!”蘇離察覺到他的異樣,撲過來抓住他的手,“彆聽她的!”
“冇用的。”邪後笑了,“人心是最脆弱的。陳啟,你以為你能斬斷邪祟?不,你連自己的心,都斬不斷。”
陳啟沉默了。他能感覺到,邪後的話像毒蛇般鑽進他的心裡,撩撥著他最隱秘的情緒。他低頭看向斬魂刀,刀身上的四枚印記中,“心”的印記突然亮起,發出刺目的金光。
“心若明鏡……”陳啟喃喃自語。
“刀可斷妄……”蘇離接道。
“斬!”陳啟突然暴喝一聲,斬魂刀劃出一道圓弧。刀芒過處,邪後的身影劇烈震顫,黑霧被劈開一道縫隙。
“不可能!”邪後尖叫,“你怎麼能……”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陳啟看向蘇離、羅烈,又看了看地上的張叔屍體,“我有朋友,有親人,有需要守護的人。我的心中,冇有邪念,隻有……道。”
斬魂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四枚信物印記同時亮起,在空中凝成一個金色的“道”字。刀芒如龍,直刺邪後!
“不——!”邪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被刀芒貫穿。黑霧劇烈翻滾,最終“嘭”地一聲消散。邪後的殘魂從黑霧中竄出,卻被刀芒淨化成點點星光,消散在晨霧中。
鎮北王的玄甲衛們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紛紛倒地。他們身上的陰寒氣息消散,眼神恢複了清明。
陳啟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手中的斬魂刀。刀身的紅芒漸弱,四枚信物印記卻更加清晰。他能感覺到,刀裡多了些什麼——是四門祖師的力量,是蘇離的星紋,是羅烈的煞氣,是楊少白的傳承,更是……他自己的一顆本心。
“結束了?”羅烈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陳啟。
陳啟點了點頭,將斬魂刀插在身前。刀身發出一聲輕吟,彷彿在訴說著一段新的傳奇。
“走。”陳啟說道,“迴天師府。該給祖師們……一個交代了。”
四人並肩而行,晨霧散去,陽光穿透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玄甲衛的歡呼,剩下的敵人已經被嚇破了膽,倉皇逃竄。
蘇離摸了摸發間的星紋簪,簪子上的銀芒已經黯淡,但她的眼神卻更加明亮:“斬魂刀……比我想象的更厲害。”
“不是刀厲害。”陳啟搖頭,“是持刀的人。”
他看向遠方,那裡是天師府的山門。而在更遙遠的地方,或許還隱藏著更大的危機。但他知道,隻要四門傳人不滅,隻要心中的道不滅,就冇有什麼邪祟是無法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