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星骸核心

冰冷的湖水順著衣袍不斷滴落,在礁石上彙成小小的水窪。四人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離水的魚,隻剩下劇烈喘息的力量。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刺骨的寒意交織,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羅烈後背的傷口被冰冷的湖水泡得發白翻卷,已然麻木,但那股鑽心的疼痛正隨著體溫的回升而逐漸甦醒,讓他不時發出壓抑的抽氣聲。蘇離蜷縮著,左臂的青黑死氣在脫離那充滿汙血和怨唸的水域後,似乎稍稍平複了一些,但經脈中三股力量的衝突依舊如鯁在喉,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楊少白依舊昏迷,臉色灰白,但心口處那顆星髓結晶殘留的微薄能量,還在頑強地維繫著他那絲微弱的生機。

陳啟強撐著坐起身,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不遠處湖麵上那口靜靜漂浮的玉棺。它無聲無息,散發著悲涼而柔和的白光,與周圍幽藍色的微光孢子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靜謐的畫麵。棺蓋緊閉,彷彿之前那驚心動魄的傾覆與墜落從未發生。棺中的女屍怎麼樣了?那枚引發混亂的星辰寶珠又去了哪裡?這一切都縈繞在他心頭。

他的視線繼而掃向更遠處。湖岸的輪廓在幽藍微光的映照下逐漸清晰——那並非天然的泥土湖岸,而是由巨大、規整的黑色岩石砌成的碼頭般的遺蹟,向著湖中延伸。更遠處,似乎有台階通往高處,隱冇在朦朧的光暈中。

那裡,就是這片地下空間的彼岸,也是那幽藍微光的源頭。

“不能久留。”陳啟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湖水詭異,那玉棺也不知是福是禍,必須上岸。”

羅烈咬咬牙,忍著劇痛站起身,再次將楊少白扛在肩上。蘇離也在陳啟的攙扶下,艱難站起。四人淌著冰冷的湖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那片黑色石岸走去。

越靠近湖岸,水中那些幽藍色的發光孢子就越密集,光芒也越發清晰,將周圍的湖水映照得如同流淌的藍寶石。空氣不再渾濁,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新感,吸入肺中,竟能稍稍安撫躁動的氣血和神魂,但也讓那股寒意更加刺骨。

踏上黑色的石岸,腳下傳來堅實冰冷的觸感。眾人抬頭望去,不禁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頂空間。穹頂之高,目光難以企及,隻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而整個空間的中心,並非他們想象中的古老殿宇或祭壇,而是一棵…巨大無比的、已經石化的古樹!

這古樹的主乾粗壯得如同小山,虯結的根係深深紮入黑色的岩石大地,甚至有一部分裸露在外,如同猙獰的巨爪。樹乾早已失去一切生機,化為了冰冷的、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漆黑岩石,但其枝椏卻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向著穹頂瘋狂蔓延展開,覆蓋了近乎小半個穹頂的麵積!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枝椏的末端——

並非樹葉,也並非果實,而是無數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散發著柔和或耀眼星光的…星辰碎片!或是結晶,或是某種凝固的熔融態金屬,它們如同累累碩果,鑲嵌在石化樹枝的末端,構成了這片空間最主要的幽藍光源!整棵石化巨樹,就像一座埋葬於此的、亙古的星辰紀念碑,悲壯而神秘。

“星殞之地…”蘇離喃喃自語,藍瞳中倒映著漫天“星果”,充滿了震撼與敬畏,“傳說竟是真的…星辰墜落,碎片被地脈古樹吸收,最終一同石化…”

然而,在這片神聖而震撼的景象之下,卻存在著令人不安的違和感。

巨樹那龐大的石化主乾上,竟然纏繞著無數條粗大的、閃爍著晦澀符文的青銅鎖鏈!這些鎖鏈並非裝飾,而是深深地勒入石化的樹體之中,甚至有些已經與樹木融為一體,散發出一種強大的、令人心悸的禁錮與封印之力!

而在巨樹紮根的黑色岩石地麵周圍,並非一片潔淨。可以看到許多處地麵開裂,裂縫中隱隱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滲出,散發出與之前石室中一般無二的汙血怨念氣息!隻是這些氣息似乎被巨樹散發的星辰光芒和青銅鎖鏈的封印之力極大地壓製了,無法像之前那樣肆虐,但那種邪惡與汙穢的存在感,卻如同陰影般縈繞不去,與這片星辰奇蹟形成詭異的對抗與共存。

神聖與汙穢,奇蹟與禁錮,在這片空間達成了某種危險而脆弱的平衡。

陳啟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他看到了巨樹主乾下方,被無數根係和青銅鎖鏈環繞守護著的一個平台。平台上,矗立著一座古樸的、由整塊暗藍色星辰岩雕刻而成的祭壇。祭壇的樣式,與之前天師府前殿那座被毀的祭壇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散發出滄桑浩瀚的氣息。

那裡,就是核心!

四人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座祭壇走去。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星辰之力與沉重的封印之力交織帶來的壓迫感。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

踏上平台,走進祭壇。祭壇表麵刻滿了無比複雜玄奧的星圖,這些星圖並非死物,其中的星辰刻痕竟然在緩緩流動運轉,彷彿將一片微縮的宇宙星空烙印於此。而在祭壇的中央,有一個明顯的凹槽——那形狀,與陳遠山殘念展示的、完整拚合後的血色玉牒,一模一樣!

凹槽的周圍,還有四個較小的、分彆對應四門信物的印記。

這裡,纔是真正需要四門信物合一、才能開啟的最終之地!

就在四人被這祭壇吸引全部心神之際——

“咳…”陳啟背上,一直昏迷的楊少白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咳嗽,眼皮顫動,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星髓結晶的殘存能量和此地精純的星辰氣息,終於將他從死亡邊緣暫時拉了回來。

“少白!你醒了?”陳啟驚喜地將他放下。

楊少白的眼神initially有些迷茫渙散,但很快聚焦,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那塊血色玉牒靜靜躺著,冰冷沉寂。然而,當他試圖運轉發丘秘法感知時,臉色驟然一變!

“它…它冇死…”他聲音虛弱,卻帶著驚恐,“那道‘貪婪’的意識…還在裡麵…而且…它好像…很‘興奮’…”他能感覺到,玉牒內部那代表“汙金貪婪”的裂痕深處,某種東西正在甦醒,正在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空間中瀰漫的星辰之力,甚至…試圖透過玉牒,微弱地牽引吸收著蘇離身上散逸的九幽死氣以及…更遠處那些地麵裂縫中滲出的汙血怨念!

這東西,竟然能同時吞噬三種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

彷彿是為了印證楊少白的話,祭壇周圍的地麵,那些原本被壓製著的裂縫中,滲出的暗紅汙血突然開始躁動,如同沸騰般冒起細小的氣泡!一股更加濃鬱的怨念氣息瀰漫開來,與星辰之力發生劇烈的衝突,發出細微的爆鳴!

整個空間的平衡,因為玉牒的靠近和其中那意識的“興奮”,開始變得不穩定!

“必須儘快處理這玉牒!”陳啟沉聲道,目光掃過祭壇凹槽,“祖師殘念警告,絕不能在外界合一。這裡…或許是唯一能安全開啟的地方!”

但如何開啟?四門信物,摸金蟬符已毀,發丘分金尺靈性儘失,卸嶺巨斧尚在,搬山信物無蹤…更何況,玉牒本身還藏著這麼一個恐怖的隱患!

就在眾人心神緊繃之際——

“嗬嗬…”

一聲極其輕微、卻冰冷清晰的輕笑,毫無征兆地,從眾人身後不遠處傳來!

四人猛地回頭!

隻見那口原本漂浮在湖中心的玉石棺槨,不知何時,竟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平台邊緣!棺蓋依舊緊閉,但那聲輕笑,分明就是從棺內傳出!

下一刻,棺蓋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一隻蒼白、修長、卻毫無血色的手,輕輕搭在了棺槨邊緣。

指尖,一點暗金色的微光,悄然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