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地脈蟲潮

冰冷、潮濕、絕對的黑暗。

四人沿著傾斜的石滑道高速下滑,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和身體與濕滑苔蘚摩擦的窸窣聲。失重感持續了遠比預期更長的時間,這條通道彷彿直通地肺深處。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接連四聲悶響,四人重重砸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體中。水並不深,剛冇過大腿,卻冷得如同萬年冰髓,瞬間帶走了身體僅存的熱量,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瘋狂鑽入。

“咳咳…!”楊少白嗆了口水,掙紮著站起,渾身濕透,冷得牙齒咯咯作響。懷中的玉牒經此一激,那兩道裂痕再次變得灼熱,冰火兩重天的折磨讓他幾乎暈厥。

陳啟第一時間穩住身形,抹去臉上的水漬,警惕地環顧四周。摸金蟬符依舊死寂,他隻能憑藉肉眼觀察。這裡似乎是一處極大的地下溶洞,空氣渾濁,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頭頂極高處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下,勉強勾勒出巨大鐘乳石如同怪獸獠牙般倒懸的輪廓。他們落水的地方是一片淺灘,不遠處就是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河,河水無聲流淌,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

“媽的…這是什麼鬼地方?”羅烈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玄鐵巨斧在水裡攪動,發出嘩啦聲響。他獨眼適應了黑暗,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水麵。

蘇離打了個寒顫,不僅僅是冷,更因為左臂的陰寒刺痛在接觸到這冰水後驟然加劇!那青黑色的死氣似乎活了過來,正以更快的速度向肩頸蔓延!她急忙運轉發丘心法試圖抵抗,收效甚微。更讓她心悸的是,手中的分金尺一入水,便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反應,變得比普通鐵尺還要冰冷沉重。

“地脈…極陰之水…”她聲音發顫,“能汙法器,封靈覺…我們…成了瞎子!”

這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這未知的地下環境中,失去法器和靈覺的感應,無異於自斷一臂。

陳啟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落在楊少白懷中依舊散發微弱波動(主要是痛苦波動)的玉牒上。“玉牒還有反應…祖師說的‘星殞之地’…會在這下麵?”

“先離開這水!”羅烈低吼,他率先邁開步子,向著淺灘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亂石堆走去。水深及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冰水帶走體溫,體力在快速消耗。

突然!

走在最前麵的羅烈猛地停下腳步,巨斧橫在身前。“有東西!”他獨眼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一片格外漆黑的河水區域。那裡,水麵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成片地蠕動!

嘩啦…

細微的水聲響起,不再是他們走動帶來的,而是源自那片區域。

陳啟瞳孔一縮,摸出腰間一把備用的精鋼短刃——在這種環境下,這比失效的蟬符更可靠。蘇離也將失去靈性的分金尺橫在胸前,全當普通武器。楊少白緊緊抱著玉牒,瑟瑟發抖。

那片蠕動的黑暗開始向四周擴散,速度越來越快!水麵下,無數個指甲蓋大小、色澤灰白、彷彿某種岩石與甲蟲結合體的怪異生物浮湧而來!它們數量之多,幾乎覆蓋了前方大片水域,彼此摩擦碰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如同死亡的潮汐!

“是石髓蟲!”蘇離失聲驚呼,藍瞳中充滿了恐懼,“古籍記載…生於極陰地脈深處,以金石陰氣為食,能汙金鐵,噬靈光…它們…它們會被活物陽氣吸引!”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灰白色的蟲潮感知到了四人的存在,蠕動速度驟然飆升,如同沸騰的灰白色粥漿,朝著四人瘋狂湧來!它們所過之處,水麵上竟然浮起一層淡淡的、如同金屬被腐蝕後的灰敗色澤!

“退!快退!”陳啟大吼,拉著楊少白急速後撤。

羅烈怒吼一聲,非但不退,反而猛地掄起巨斧,狠狠砸向水麵!

轟!

水花爆濺!狂暴的力量將大片石髓蟲砸得粉碎,濺起一片灰白色的漿液!但更多的石髓蟲瞬間填補了空缺,甚至順著斧杆向上蔓延!那堅硬的玄鐵斧刃接觸到蟲群,竟然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表麵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操!這鬼東西能啃鐵!”羅烈又驚又怒,急忙甩動斧頭,震落爬上的蟲子。

短刃和分金尺根本無力阻擋這恐怖的蟲潮!蟲群越來越近,那“沙沙”的蠕動聲如同催命符,冰寒的死氣混合著金石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

“火!用火!”陳啟急中生智,猛地從腰間皮囊裡掏出一把特製的磷粉硝石混合物——摸金派常用的照明生火之物——奮力撒向蟲潮前方!

嗤!

磷粉遇水並未立刻熄滅,反而爆起一團慘綠色的、短暫而詭異的火焰,灼燒著最前方的石髓蟲,發出一陣焦臭。蟲潮果然微微一滯,似乎對這種光芒和熱量有所忌憚。

但磷粉太少,火焰瞬間熄滅。蟲潮隻是停頓一瞬,便再次湧來!

“不夠!還有冇有?!”陳啟急問。

蘇離和羅烈同時搖頭,他們的火摺子之類早在之前的水戰和逃亡中浸濕或遺失了。

楊少白被冰冷的絕望籠罩,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玉牒。就在這時,玉牒上那道代表“汙金貪婪”的裂痕突然灼熱到極致!一股強烈的、帶著極致誘惑的“渴望”意念順著他的手臂猛地竄入腦海——不是對生命陽氣的渴望,而是對某種…更精純、更古老的金石能量的貪婪!

這意念如此強烈,甚至暫時壓過了蟲潮帶來的恐懼!他福至心靈,猛地將玉牒那灼熱的裂痕對準洶湧而來的蟲潮!

嗡…!

玉牒輕微一震,那“汙金貪婪”的裂痕竟散發出微弱的、卻異常鮮明的暗金色光芒!

奇蹟發生了!

那洶湧澎湃的灰白色蟲潮,在接觸到這暗金光芒的刹那,如同遇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猛地停滯不前!最前方的石髓蟲甚至出現了騷動和混亂,它們不再試圖前進,反而開始互相擠壓、撕咬,彷彿那暗金光芒對它們而言既是無上的誘惑,又是極致的恐懼!

“有用!”蘇離驚喜道,“玉牒…玉牒能影響它們!”

陳啟立刻反應過來:“是那道‘貪婪’裂痕!它蘊含的力量位階極高,這些低等地脈蟲本能地畏懼!”

“能逼退它們嗎?”羅烈一邊警惕後方,一邊急問。

楊少白竭力集中精神,試圖催動玉牒釋放更強的氣息。但玉牒內的兩股力量依舊在衝突,他隻能勉強讓那暗金光芒維持在一個微弱的、不穩定的狀態,如同風中的殘燭。蟲潮雖然不敢上前,卻也冇有退去,隻是僵持在原地,灰白色的蟲體不斷蠕動,發出更加焦躁的“沙沙”聲,將四人牢牢困死在這片淺灘上!

“不行…撐不了多久…”楊少白臉色慘白,精神力急劇消耗,身體搖搖欲墜。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水域!

陳啟目光急速掃視,最終定格在側前方不遠處。那裡,水麵上露出一截半塌的石質建築殘骸,像是一座古老碼頭的遺蹟,一條狹窄的、同樣由巨石砌成的通道從碼頭延伸向溶洞深處黑暗的岩壁,通道高出水麵,或許能避開蟲潮!

“去那邊!那條石道!”陳啟指向那邊。

“走!”羅烈再次擔當先鋒,巨斧開路,狠狠劈開身前僵持的蟲群(雖然不敢主動攻擊,但密度依舊極大),艱難地向前挪動。陳啟攙扶著楊少白,蘇離斷後,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那截石道遺蹟衝去。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蟲潮雖然不敢直接攻擊散發暗金光芒的玉牒,卻依舊層層疊疊地阻礙在前,需要羅烈不斷劈砍開路。冰水嚴重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和體溫。

終於,最前麵的羅烈一腳踏上了那高出水麵的古老石道!他返身大手一抓,將幾乎虛脫的楊少白和陳啟先後拽了上來。蘇離也緊隨其後,躍上石道。

就在四人全部脫離水麵的瞬間——

楊少白精神一鬆,玉牒散發的暗金光芒驟然熄滅!

失去了光芒的威懾,水中的石髓蟲群如同解除了禁令,瞬間暴動!它們發出尖銳的、密集的嘶鳴,如同灰色的潮水般瘋狂湧向石道,試圖爬上來!

“快走!”陳啟大吼。

四人沿著狹窄濕滑的石道向著溶洞深處狂奔!身後,灰白色的蟲潮洶湧追擊,摩擦石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這石道似乎冇有儘頭,深入黑暗。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個拐角,拐過去後,石道似乎到了儘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方形平台。平台上立著幾根斷裂的石柱,地麵上刻著模糊的巨型圖案。

而平台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具巨大的、用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棺槨!棺槨表麵刻滿了星辰圖案,與周圍陰森的水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更讓人心驚的是,棺槨並冇有完全閉合,而是露出了一道縫隙。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彷彿凝聚了星辰精華的奇異能量,正從那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泄露出來!

這股能量出現的瞬間,楊少白懷中的玉牒猛地一震!那兩道裂痕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反應——漆黑的裂痕傳遞出劇烈的排斥與警告,而那道暗金裂痕卻傳遞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脫離玉牒飛出去的極致貪婪與渴望!

與此同時,身後追擊的石髓蟲潮也彷彿感受到了這股能量,變得更加瘋狂暴戾,速度猛地提升,眼看就要追上平台!

前有神秘棺槨泄露未知能量,後有恐怖蟲潮追擊!

蘇離突然捂住左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棺槨中泄露出的星辰能量,與她體內九幽釘的陰寒死氣、以及隱隱躁動的搬山詛咒,產生了某種極其劇烈的、難以言喻的衝突!她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要被這幾股力量撕成碎片!

“那棺材…有問題!”她聲音破碎,幾乎站立不穩。

絕境再次降臨!

而這一次,他們失去了大部分外力依仗,內部的隱患(蘇離的傷與詛咒)卻在此刻被徹底引爆!

陳啟的目光急速在瘋狂湧來的蟲潮、劇烈反應的玉牒、痛苦不堪的蘇離以及那具散發著不祥誘惑的星辰棺槨之間切換。

必須做出決斷!

是冒險觸碰那未知的棺槨,利用其能量?還是另尋他路,對抗蟲潮和蘇離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棺槨的縫隙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羅烈!擋住蟲潮片刻!蘇離,忍住!少白,跟我來!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