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能量回溯

天師府前殿的燭火在子時突然全部熄滅。

陳啟手中的火摺子剛湊到青銅燈芯,就被一股陰風吹得忽明忽暗。他抬頭時,正撞見楊少白指尖的血珠墜在玉牒上——那滴血剛觸到玉麵,整座祭台的青石板便開始震顫,縫隙裡滲出暗紅液體,像極了鮮血。

“成了。”楊少白的聲音發啞。他望著掌心的玉牒,碎玉片在血光中緩緩旋轉,最終拚合成完整的圓形。玉牒表麵的血字突然活了過來,從“貪者同誅”開始,沿著玉紋遊走到“青銅門後”,又在“大秘啟之”處頓住,最後一筆重重戳在“禍及蒼生”上。

前殿的光線開始扭曲。

蘇離的青銅燈突然爆出火花,燈油在盞中翻湧成旋渦。她踉蹌著扶住柱礎,藍瞳裡映出詭異的光:“能量場……在回溯!”

羅烈正用玄鐵斧敲著牆試硬度,斧刃剛碰到磚縫,整麵牆便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他罵了句臟話,抬頭時正看見祭台上方浮現出半透明的人影——是個穿玄色道袍的老者,麵容與玄嶽墓裡的守墓人一模一樣,左眼蒙著黑布,右眼泛著幽藍。

“是殘留的執念。”陳啟摸出懷中的《古篆彙編》,書頁被風掀開,恰好停在“怨念凝形”的註腳上,“四門祖輩的血誓太強,連死亡都冇能消解他們的執念。”

老者的身影越來越清晰。楊少白能看見他道袍上的補丁——和玄嶽墓裡那具白骨穿的道袍,補丁位置分毫不差。老者的右手虛握,掌心浮現出半塊玉牌,牌上“寫”字的最後一筆正緩緩滲出黑血。

“是他!”羅烈掄起斧頭就要劈,“老子劈了他!”

“彆動!”蘇離拽住他的胳膊,“這是能量回溯的具象化,劈了他,能量會更狂暴!”

話音未落,老者的身影突然膨脹。他的左眼黑布裂開,露出裡麵血紅色的眼球,右眼的幽藍化作光刃,直劈楊少白!楊少白本能地用玉牒格擋,玉身與光刃相撞,發出刺耳的尖鳴。血珠從玉牒裂縫裡濺出,在地上畫出個“門”字,門後竟浮現出鎖鏈纏繞的骸骨——正是青銅門後的“天道碑”具象!

“四門小兒……”老者的聲音像砂紙摩擦,“你們以為拚合玉牒就能解開血誓?錯了……”他的光刃劃過祭台,青石板瞬間焦黑,“這能量場裡,困著四門祖輩的悔恨!”

陳啟突然想起《江湖異聞錄》裡的記載:“血誓若帶悔恨,會形成‘怨念繭’,將立誓者的執念封在其中。除非……”他的目光掃過玉牒上的“四門共舉”,“除非四門信物合力,才能撕開繭。”

蘇離的分金尺突然發出紅光。她將尺子按在祭台上,尺身與青石板完美貼合,竟嵌入了三分之二:“發丘派的‘破繭術’!用分金尺引動地脈,能削弱怨念繭的封印!”

羅烈抄起斧頭砸向老者的光刃,斧刃與光刃相擊,迸出火星。他吼道:“老子幫你引開他!”

老者的光刃被斧風盪開,轉向羅烈。羅烈舉斧硬接,玄鐵斧與光刃碰撞的瞬間,他的右臂被震得發麻。但他咬著牙不退,斧頭舞成一片黑幕,硬生生將老者的攻勢擋在祭台外。

楊少白趁機將玉牒按在“門”字血痕上。玉身的血字突然全部亮起,與地脈能量產生共鳴。他聽見四道模糊的聲音在耳邊重疊——是四門祖師的聲音:

“同守秘……”

“莫貪心……”

“共舉門……”

“贖罪孽……”

“就是現在!”陳啟大喊。

四人同時將信物按在祭台四角:陳啟的摸金蟬符、蘇離的分金尺、羅烈的鎮山斧、楊少白的鎖環扣。四件信物同時泛起金光,與玉牒的血光交織成網,將老者的身影籠罩。

老者的光刃開始崩解。他發出刺耳的尖叫,左眼的血紅眼球迸裂,黑血濺在祭台上,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你們……毀了我的心血……”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但血誓還在……怨念還在……”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縷青煙,融入祭台的青石板。前殿的光線逐漸恢複正常,但空氣裡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楊少白癱坐在地,玉牒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他摸出懷中的《古篆彙編》,發現最後一頁不知何時多了一行血字:“怨念未消,門後有眼。”

蘇離收起分金尺,藍瞳裡閃過一絲寒意:“剛纔的老者,不是四門祖輩的執念。”

“是守墓人。”陳啟翻開書頁,“《古篆彙編》裡說,血誓若帶悔恨,會吸引‘守誓者’。守誓者是立誓者的守護靈,會替他們承受怨唸的反噬。”

羅烈揉著發麻的右臂:“所以那老頭是替四門祖師守著血誓的?”

“不。”楊少白望著玉牒上的裂痕,“他是被血誓困住的……另一個自己。”

祭台的青石板突然發出“哢”的一聲。楊少白低頭,看見石縫裡滲出暗紅液體,慢慢彙聚成一行小字:“天道碑現,四門同滅。”

陳啟的臉色變了:“這是……”

“怨念繭的最後一句話。”蘇離的聲音發沉,“它在警告,若強行開啟青銅門,四門都會被反噬。”

羅烈突然踢了踢地上的焦黑坑洞:“管他什麼反噬!老子祖師爺說過,寶貝在前,哪有不搶的道理!”

楊少白卻盯著玉牒上的裂痕,輕聲道:“你們看這個。”他指著裂痕裡的血字,“‘天道碑現,四門同滅’——不是威脅,是提醒。”

“提醒?”蘇離皺眉。

“四門祖師立血誓時,就知道天道碑的危險。”楊少白摸著玉牒上的“四門共舉”,“他們真正想守護的,不是秘密,是……”

“是阻止天道碑現世。”陳啟接過話頭,“因為一旦現世,四門都會被反噬。”

前殿的風突然變大。楊少白抬頭,看見殿外的月亮被烏雲遮住,祭台的青石板上,血字正在緩緩消失。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醒了——那道藏在青銅門後的目光,正透過門縫,注視著他們。

“走。”陳啟站起身,“回客棧。這玉牒,得用四門祖師的骨血再祭一次。”

蘇離點點頭,跟在後麵。羅烈扛起斧頭,最後看了眼祭台:“他孃的,這破地方,比雲夢澤還邪乎!”

楊少白走在最後,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牒,能感覺到裡麵的血字仍在流動。他想起老者臨消失前的話:“怨念未消,門後有眼。”而此刻,他的後頸正泛起寒意——那道目光,還在。

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夜色裡。而在他們身後,祭台的青石板突然裂開道縫隙,露出裡麵半塊染血的玉牌——玉牌上,“天道”二字的最後一筆,正緩緩滲出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