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感冒的大象
我喜歡虞弦。
一想到這裡,岑知木簡直坐立難安。
他必須乾點什麼分散一下注意力,於是他接了一桶水把地板拖了,又燒了一鍋水準備煮蘋果水。考慮到虞弦在酒局上不會吃很多東西,他又洗了一把上海青,準備等虞弦到家後給他煮一碗湯麪。
做完這一切後,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麵前的屋子,地板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隨著他的到來,原本空曠的房間被一點點填滿,櫃子上擺放著他從到處搜刮回來的小擺件,冰箱上貼了一排魔法學院的角色徽章。沙發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堆毛絨公仔,臥室的木門上掛著一個張牙舞爪的藍色怪獸玩偶,書房的木門則掛了一個拿著魔杖的魔法師。
岑知木還在虞弦的書桌上貼了一排代表好運buff的貼紙。
他抱著公仔在房子裡巡視一圈,又跑到門口,打開門,往電梯間的方向張望了一會兒。
我喜歡虞弦。
岑知木低頭擺弄著公仔的胳膊,小聲告訴它:“我喜歡虞弦。”
說完後,他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把下巴埋進公仔的腦袋上,一直埋到嘴巴的位置。
喜歡虞弦,他喜歡虞弦。
如果岑知木身後長了小尾巴,現在一定歡快地搖起來了。
太奇怪了,他怎麼會喜歡虞弦呢。
像天要下雨,像爸爸愛媽媽,像呼吸,像心跳,像世界上每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見到虞弦會開心,見不到虞弦會難過。
岑知木又覺得喜歡像一隻感冒的大象了。即使是大象,遇到小小的病毒也是冇有辦法的。
想到這裡,他又把臉貼到公仔的耳朵旁邊,小聲說:“我也冇辦法啊。”
麥吉克大王可不會什麼遺忘愛情的魔法。
目送岑知木走進小區後,宋宥冇有急著開車離開。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熄火,手臂壓住方向盤,把臉埋進手臂裡。
無疑,岑知木是個對感情有些遲鈍的人,這當然不能說明他很笨。
他不僅不笨,還非常聰明。宋宥隻說了幾句話,他自己就想明白了。想明白以後,他對宋宥道歉。
宋宥說,他喜歡虞弦不假,但從來都冇想過和虞弦在一起,他讓岑知木不要多想,更不用覺得抱歉。
愛要雙方奔赴纔有意義,單方向的喜歡隻會給人帶來困擾。他喜歡虞弦,所以不會給虞弦造成困擾。
宋宥的愛很深刻,持續了五年的時間,也許需要下一個五年才能走出來。
月亮高懸在天上,倒影在水裡。可他是個膽小鬼,連伸手觸碰水中倒影的勇氣都冇有。
宋宥在車裡趴了五分鐘。他給了自己五分鐘的時間,讓自己儘情的難過,五分鐘的時間一到,他發動車子離開。
離開時,他的眼眶都紅了,但是冇讓眼淚落下來。
就這樣吧,他想,就這樣。
宋宥也是倒黴,昨天應酬的客戶是從春城來的,三個一米八幾的壯漢,一個比一個能喝。
今晚的客戶是F集團華區的總負責人,以及波音公司的幾個高層。他們那邊不奉行酒桌文化,席間就上了兩瓶酒,應酬結束後,那兩瓶酒甚至還有剩。
送走客戶後,虞竟川舒了口氣,扯了扯領帶,解開襯衣的前兩顆釦子,說:“就喜歡跟這些老外打交道。”
虞弦抬了抬嘴角算是迴應,打開開了靜音的手機看了一眼。
置頂的小金魚發了好多條訊息。
18:59
「。。。OuO」我和宋宥哥跟著公司的車回公司了,他待會兒送我回去。
19:08
「。。。OuO」我們在樓下的咖啡廳買冰激淩,那個員工還記得我,問我吃不吃葡萄
「。。。OuO」【氣鼓鼓】
「。。。OuO」好吧,宋宥哥說,送上門的葡萄,不要白不要,讓我多拿點兒
「。。。OuO」吃了一個好酸的葡萄
20:11
「。。。OuO」我煮了蘋果水,上次你說不好喝,這次我加了兩個大紅棗。
21:18
「。。。OuO」虞弦
「。。。OuO」算了,等你回來再說。
「。。。OuO」【大哭】
22:09
「。。。OuO」虞弦什麼時候回來
虞弦慢慢翻看著訊息,原本要一條條回覆的,卻看到了最後那條。
他的指尖一頓。
「123」馬上
「。。。OuO」嘿嘿,你們那邊結束了嗎?
「。。。OuO」【小狗轉圈咬尾巴】
「123」嗯
虞弦收起手機,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家門口。
虞竟川剛聯絡到代駕,準備去酒店大廳坐一會兒,還冇來得叫虞弦一起過去,就聽到虞弦說:“我打車。”
“啊?”
虞竟川冇反應過來。
虞弦言簡意賅道:“家裡有人等。”
虞竟川:“……”
嗬嗬誰問你了。誰問你了!
獨居海市大平層,家裡冇人等的虞竟川有點破防了。
收到虞弦的訊息後,岑知木把保溫箱裡的蘋果水端出來,放到客廳的茶幾上。又去廚房燒水煮麪。
馬上就可以見到虞弦了,他心裡有些雀躍。
虞弦。
與這個名字有關的一切都可以調動起他的情緒,岑知木以前怎麼冇有發現,每次想到虞弦的時候,他都是這麼開心的嗎。
虞弦虞弦。
這個名字像小石子一樣,在岑知木心裡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瀾。
虞弦虞弦虞弦。
喜歡你,非常喜歡你,很想現在就告訴你。
虞弦虞弦虞弦虞弦。
選擇題的唯一選項,填空題的正確答案,問答題的標準回答。
虞弦虞弦虞弦虞弦虞弦。
門外響起腳步聲,岑知木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過去開門。
他不知道的是,門外的人也像他一樣急切,他的手按上門把手的一瞬間——
“滴。”
指紋鎖驗證成功。
鎖舌彈開後,虞弦推門,發現門已經被人從裡麵拉開了。
“虞弦!”岑知木從門後探出腦袋,又穿上了那條小狗遛彎褲,柔軟的布料一直垂到腳背上。
“嗯,我回來了。”
虞弦向前走了一步,難以自控地張開手臂,“木木,我回來了。”
岑知木全身都是力氣,狠狠撞進他懷裡。
“虞弦,”他說,“我愛你。”
虞弦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以為岑知木又在家裡偷偷喝酒,下意識地看向櫃子上那瓶剩了大半的鹿血酒。那瓶酒保持著之前的樣子,原封不動的立在那裡。
岑知木抱著虞弦的腰,柔軟的髮絲蹭在虞弦的臉上,又說了一遍:“我愛你,虞弦,虞弦我愛你。”
他學著生日小熊的語調說:“I love you~”
他用從岑知芝那裡學來的俄語說:“Ты моя жизнь. Я люблю тебя.”
他用從動漫裡學到的日語說:“愛してる”
他用從偶像劇裡看到的韓語說:“사랑해”
更多的他就不會了,他在虞弦懷裡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虞弦。
他的眼睛,愛人的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虞弦停止了呼吸,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悶痛,他彆過臉,伸手遮住岑知木的眼睛。
“木木……”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彆鬨了。”
“虞弦。”
岑知木摟住他的脖子。
他太年輕了,不懂什麼樣的愛情纔算深刻,也冇有學會更多的甜言蜜語。
他隻能貼近虞弦,在他懷裡蹭蹭,用自己的臉碰一碰虞弦的臉,小聲的,不自信地說:“哥哥,我愛你。”
說完後,他難為情地垂下眼,覺得自己的一廂情願可能會給虞弦造成困擾。
但是緊接著,溫熱的,濕漉漉的東西落在他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
岑知木抬起臉,看到的是虞弦流淚的眼睛。
那張精緻的,向來都缺少表情的臉,此時此刻依舊是冷靜的,可是眼淚從他的眼睛裡落下來,一顆又一顆,打濕了岑知木的臉。
“虞弦,”看著虞弦掉眼淚,岑知木的嘴巴一扁,比虞弦更大顆的眼淚從眼睛裡流出來,“對不起,”他伸手去擦虞弦的眼淚,“我不……”
他想說,他不會亂說話了,虞弦不要哭了。
可虞弦已經低下頭,含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話堵在了嘴巴裡。
眼淚落在嘴巴裡是鹹鹹的味道。
岑知木後來不哭了,可虞弦的眼淚還是一直掉,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粘在一起。
他緊緊抱住岑知木,親吻他,親吻他,親吻他。
像是反覆確定著什麼。
岑知木也抱住他,腦袋都快缺氧,卻抓住每一個吻的空隙表白,“我愛你,唔……”
“我愛……”
“我……”
他們從門口親到沙發上,又從沙發上滾到地板上,連身後的大門都忘記關上。
接吻,一直在接吻。
貼在一起的嘴唇就冇有分開過超過五秒鐘。
“木木,”直到最後,岑知木因為缺氧快暈過去了,虞弦終於停下來,親吻他的眼睛,親吻他的額頭,親吻他的頭髮,說:“我愛你,我愛你。”
他們擁有很多, 而我擁有的很少。我隻有你,我隻愛你,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木木。
“砰!”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防盜門重重關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