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思想品德檢測儀】

------------------------------------------

住院的日子每一天都長得令人髮指。林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據說能模擬自然光的智慧燈，數著它變換了幾種亮度模式，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治療方案升級後，每天要打的點滴從一袋變成了三袋，口服藥也多了兩種。青崗親自調整了中藥方子，熬出來的藥汁顏色更深，味道更苦，林荀每次喝完都覺得舌頭失去了知覺。

“青醫生，”林荀有一次忍不住問，“這藥裡是不是加了黃連精華提取液？”

青崗正在病曆上記錄，頭也不抬：“良藥苦口”

林荀：“……” 好的，瞬間就不覺得苦了，隻覺得肺疼——心理上的。

林沐風幾乎每天都來，雷打不動。有時候帶湯，有時候帶書，有時候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林荀打點滴，或者看他睡覺。

林荀有一次午睡醒來，看見林沐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手裡拿著本厚厚的書，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哥。”林荀輕聲叫他。

林沐風回過神，立刻走過來：“醒了？渴不渴？”

“不渴。”林荀搖頭，“你在想什麼？”

林沐風沉默了一下，說：“在想你後院的番茄。今天早上看，又長高了一點。”

“真的？”林荀眼睛亮了，“有冇有開花？”

“還冇有，不過葉子很茂盛。”

林荀滿意地躺回去：“等我出院，說不定就能吃上自己種的番茄了。純天然，無汙染。”

林沐風嘴角彎了彎：“嗯。”

林景深每天下班後會來一趟，通常待不到半小時，問幾句情況，看看監護儀數據，跟青崗或值班醫生聊幾句，然後又匆匆離開。林荀知道他忙，集團裡一堆事，能天天抽空過來已經不容易。

林司嶼來醫院的時候帶了新的腦波監測手環原型機——比之前的頭環更輕便，說是可以讓林荀在臥床時也能進行“低負荷的注意力訓練”，防止大腦生鏽。

林荀試戴了一下，發現這玩意兒靈敏度太高，他腦子裡隨便飄過什麼“麻辣燙”“炸雞”的念頭，手環就會微微震動示警，美其名曰“監測到注意力分散”。

林荀：“……二哥，你這是給我戴了個‘思想品德監測儀’吧？”

林司嶼推了推眼鏡：“它可以訓練你提升專注力的穩定性，對康複期間保持情緒平穩有輔助作用。”

行吧，你是科學家你說什麼都對。林荀認命地戴著手環，努力讓自己腦子裡隻想“平靜的湖麵”“廣闊的天空”之類的畫麵。

林瑾瑜是來的最勤快的，也是最吵的。他好像把病房當成了第二個俱樂部休息室，每次來都帶著一堆零食——雖然大部分林荀都不能吃，但他說“看著也開心”。

欠的林荀想抽他。

“三哥，”林荀有一次無奈地說，“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這裡是醫院，不是電競館。”

林瑾瑜摘下一邊耳機，一臉無辜：“我已經很剋製了！你都不知道剛纔那波團戰有多精彩！要不是怕吵到你，我早就喊出來了！”

林荀：“……我謝謝你的剋製。”

除了家人，唯一常來的“外人”就是青崗。他每天至少來查房兩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有時候晚上還會過來看看。他檢查得很仔細，聽診、問診、看舌苔、摸脈，然後在本子上記錄一堆林荀看不懂的符號。

林荀覺得，青崗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看一個棘手的未解之謎。那種混合著疑惑、探究和一絲不甘心還有那深深的擔憂焦慮眼神，讓他有點心虛。

住院第五天，下午。

林荀正靠在床頭，戴著林司嶼給的“思想品德監測手環”，努力用意念控製平板上的一個小球滾動——這是林司嶼新開發的“康複輔助遊戲”，據說能鍛鍊大腦的同時又不會造成身體負擔。

小球滾得歪歪扭扭，林荀的意念顯然不夠純潔，時不時飄向“隔壁床阿姨兒子送來的紅燒肉好像很香”或者“窗外那隻鳥叫得真歡實”。

就在這時，青崗進來了。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嚴肅，手裡拿著份新的報告。

林荀心裡一緊，手下意識握緊了平板邊緣。監測手環敏銳地捕捉到他情緒的波動，發出輕微的“嘀嘀”聲，螢幕上的小球瞬間失控，在螢幕上亂竄。

青崗瞥了手環一眼，冇說什麼，徑直走到床邊。

“最新的血液複查結果。”他把報告遞給林荀，言簡意賅，“你自己看。”

林荀接過報告，目光直接掃向最下麵的結論部分。一堆專業術語裡，他抓住了幾個關鍵詞：“炎症指標較前略有下降”、“白細胞計數趨於正常”、“肝功能指標無明顯異常”。

他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看向青崗：“這……算是好轉了？”

“算是。”青崗點頭，但臉上冇什麼喜色，“證明升級後的抗炎方案起效了。但是，”他加重語氣，“離理想狀態還差得遠。炎症隻是被暫時壓製，遠冇有清除。肺部的影像學改變也冇有明顯好轉。”

他拉過椅子坐下，看著林荀：“而且，我對比了你入院前後幾天的生命體征數據，發現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

“你的心率、血壓、血氧這些基礎指標，在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會出現一個小幅度的、但很穩定的改善視窗期。波動範圍不大，但每天都出現。”青崗的目光銳利，“那段時間，你在乾什麼？”

林荀愣了一下，仔細回想。

下午三點到五點……那通常是林沐風來陪他的時間。有時候林沐風會讀書給他聽，有時候兩人就安靜地各自看書，有時候林瑾瑜也會在那段時間跑來插科打諢……

“冇乾什麼特彆的事啊，”林荀說，“就是……有人陪著，說說話，或者看看書。”

“情緒呢？”青崗追問，“那段時間情緒怎麼樣？”

情緒？林荀想了想。林沐風在的時候，他很安心。林瑾瑜在的時候，雖然吵，但挺熱鬨，不無聊。總的來說，那段時間心情比較放鬆。

“挺好的。”他如實回答。

青崗若有所思，在病曆本上記錄著什麼。

林瑾瑜剛好這時候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水果籃，看見青崗在，嗓門立刻壓低了一半：“青醫生也在啊……小荀，看我給你帶了什麼！進口車厘子！賊甜！”

青崗站起身，對林荀說：“繼續保持情緒平穩。那個手環，”他指了指林荀腕上的東西，“數據記得同步給你二哥。”

說完，他就離開了。

林瑾瑜湊過來，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雖然看不懂，但抓住重點：“好轉了？好事啊！值得慶祝！來，吃個車厘子！”

林瑾瑜欣喜的看著林荀

林荀看著林瑾瑜遞到嘴邊的深紅色果子，無奈地張嘴接了。果子很甜，汁水飽滿。

“三哥，”他嚼著車厘子，含糊地問，“你說……心情好，真的能治病嗎？”

林瑾瑜自己也塞了一顆，被甜得眯起眼：“那當然！冇聽人說嘛，笑一笑，十年少。心情好，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你看我，為什麼這麼健康？就是因為我心態好！”

林荀看著他三哥那副“老子天下最樂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也許，青崗發現的這個“規律”，真的有點道理。

不是有句話叫“心病還須心藥醫”嗎？雖然他這身病純粹是係統瞎搞出來的，但既然現在跟這具身體綁定了，或許情緒真的能影響點什麼？

就像上次，林沐風幫他控製腦波小車度過難關時，他確實覺得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憋悶感散了一些。

正想著，林沐風也來了。他今天帶了一小盆多肉植物，翠綠飽滿的葉片擠擠挨挨，看著就可愛。

“放在窗台上，”林沐風把小花盆擺好，“王姨說綠色植物對心情好。”

林荀看著那盆多肉，又看看床頭櫃上林瑾瑜帶來的車厘子，再看看坐在床邊安靜看書的林沐風，和旁邊哢嚓哢嚓啃水果的林瑾瑜。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被單上，暖洋洋的。

監測手環安靜地待在他腕上，螢幕上的小球不知何時已經穩定下來，緩緩地沿著既定的軌道滾動。

有人惦記著他後院的番茄，有人給他帶最甜的水果，有人送來小小的綠色生命，有人即使忙成狗也會每天抽空來看他一眼。

這些細碎的、溫暖的東西，像一點點微光，聚在一起，竟然也能照亮這間蒼白病房的角落。

林荀拿起一顆車厘子，遞給林沐風：“四哥，嚐嚐，甜。”

林沐風接過，輕輕咬了一口，點點頭：“嗯。”

林瑾瑜立刻不滿：“哎！我買的！怎麼先給他？”

“因為你吃太多了。”林荀理直氣壯。

“我哪有！”

“你嘴角還有汁水呢。”

林瑾瑜趕緊抹嘴。

病房裡響起林荀低低的笑聲，和林瑾瑜不服氣的嘟囔。

窗台上的多肉在陽光裡舒展著葉片，綠得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