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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此
劍意如霜,瞬間席捲全場。
那不是比喻。
宴會廳中央那座巨大的三層香檳塔。
最頂層的酒杯,杯壁上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空氣中溫暖的分子,彷彿被瞬間抽離。
賓客們裸露的皮膚上,驟然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空調的暖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脖頸上,架著一柄看不見的刀。
冰冷,鋒銳,帶著死亡的氣息。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演戲,不是cosplay,更不是什麼嘩眾取寵的魔術。
門口那個白衣女子,是真正的神仙,或者說,是真正的……殺神!
劍琉璃無視了那些凡人驚恐的目光。
她的眼中,隻剩下那個悠然品酒的男人。
她的聲音,如同她此刻的劍意,清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響徹在死寂的大廳。
“秦大明!”
“你偽善惑世,以慈善之名,行魔頭之實,此為一罪!”
“你玩弄人心,以邪術操控良善女子,供你驅使,此為二罪!”
“你殘害天命之子,斷其道途,逆天而行,此為三罪!”
她每說一句,身上的劍意便淩厲一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背後那半出鞘的長劍。
發出的嗡鳴聲幾乎肉眼可見,震得空氣都泛起漣漪。
“樁樁件件,罪無可赦!”
“今日,我劍琉璃,便以崑崙之名,替天行道!”
“斬你!”
大廳內,早已亂作一團。
膽小的貴婦發出了壓抑的尖叫,癱軟在地。
所謂的商界大亨,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酒液與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他們卻渾然不覺,隻是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遠離風暴的中心。
他們看向秦大明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與憐憫。
在他們看來。
無論秦大明有多大的權勢。
在這樣神仙般的手段麵前,也終究隻是凡人。
他死定了。
然而,秦大明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落在了劍琉璃那張冰封的臉上。
他的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凝重。
隻有一種……
一種長輩看著家裡最不聽話。
最會無理取鬨的孩子時,那種混雜著頭疼與無奈的神情。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伴隨著他那懶洋洋的心聲。
第三次,如同一道精準的魔咒,鑽進了劍琉璃的腦海。
【唉,傻姑娘,還真的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
【葉塵那個廢物,纔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毒瘤,天命之子?他配嗎?】
【我這是在撥亂反正,拯救世界,順便清理一下垃圾,好不好?】
【跟你這榆木腦袋也說不清楚……算了,不跟你講道理了。】
【打一架吧。】
【打贏了,把你按在地上,你才能乖乖坐下來聽話。】
轟!!!
“打贏了……才能乖乖聽話?”
這句話,像一道真正的九天神雷,劈在了劍琉璃的天靈蓋上。
這算什麼?
這是魔頭該有的想法嗎?
一個即將被“正道”斬殺的魔頭。
心裡想的不是如何反殺,不是如何逃跑,不是憤怒與怨毒……
而是像師門裡那些頭疼的長老。
麵對屢教不改的弟子時,纔會說出的那種教訓人的話?
他要把自己……按在地上?
然後……讓自己乖乖聽話?
這荒謬絕倫的念頭,讓劍琉璃那凝聚到頂點的殺意,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握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刹那的遲疑。
她那堅不可摧的道心,那柄名為“天命”的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師叔!!”
台上的葉塵,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絲遲滯。
他心中大急,生怕這最後的希望也化為泡影。
他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不要被他的妖言所惑!他最擅長迷惑人心!快殺了他!快啊!!”
這聲嘶吼,像一記重錘,砸醒了迷茫中的劍琉璃。
是啊。
師尊說過。
魔頭,最是狡詐。
焉知這心聲,不是他更深層次的偽裝?
辱我至此,已是魔心昭然!
“聒噪!”
劍琉璃銀牙一咬,眼中的迷茫被一種被羞辱後的憤怒徹底取代。
她將所有的雜念,所有的動搖,儘數斬斷!
她不再猶豫!
“嗡——!”
長劍徹底出鞘!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脫離了劍身。
那不是光,而是一道純粹由劍意和法則構成的銀色閃電!
它出現的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光芒都被它吞噬。
空氣被撕裂,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大理石地麵上,被犁出了一道深邃的溝壑。
它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扭曲。
這蘊含了她地仙修為,崑崙無上劍道的一擊,足以將這棟百米高樓,從中間一分為二!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楚夢瑤臉色煞白,體內的氣勁瘋狂運轉,就要不顧一切地擋在前麵。
顧清雪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而秦大明,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
對著那道奔襲而來的銀色閃電,屈起了食指。
然後,輕輕一彈。
叮!
一聲輕響。
如同玉珠落盤,清脆,悅耳。
在這死寂的,隻有劍氣呼嘯聲的宴會廳裡,顯得如此突兀。
然後。
讓所有人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足以摧毀一切的,無堅不摧的,代表了崑崙劍道至高法則的劍氣。
在距離秦大明指尖三尺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永恒的歎息之牆。
下一秒。
它從最前端開始,寸寸碎裂。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狂暴的能量肆虐。
就是那麼安靜地,無聲地,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銀輝的光點。
如同夏夜的螢火蟲,漫天飛舞。
最後,洋洋灑灑地,消散在空氣中。
風平浪靜。
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劍,隻是一個幻覺。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賓客,包括葉塵。
都像被施了定身術。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劍琉璃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前方。
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柄依舊在嗡鳴,卻像是在悲鳴的長劍。
握劍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劍柄的冰冷。
那股寒意。
竟是從她自己的指尖倒灌回來的。
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自己……蘊含了地仙法則的至強一劍……
被他……
彈指化解了?
秦大明收回手,彷彿隻是撣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他拿起旁邊侍者托盤上的一塊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劍琉璃。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連那絲無奈都消失了。
隻剩下平靜,和一種讓人心悸的淡漠。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柄重錘,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就這?”
“崑崙的劍,看來也不過如此。”
他將餐巾丟在托盤上,向前踏出一步。
“你的審判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