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宰相嚇尿了,連夜來送禮?
京城,宰相府。
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名貴的紫檀木桌案上,那隻價值連城的青花茶盞已經被摔成了碎片,殘茶順著桌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像是某種倒計時的漏刻。
當朝宰相王鎮天,此刻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總是掛著從容微笑的老臉,此刻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擦了一層又一層。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鎮天嘴裡唸叨著,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透過窗欞,死死盯著天上那還沒完全消散的血色大字。
【血洗世家】。 超給力,.書庫廣
這四個字,就像四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脖頸子發涼。
他是誰?他是大夏的宰相,是九大門閥之首王家的家主!在這個國家,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連趙元見了他都得給三分薄麵。
可天幕裡那個趙長纓,竟然敢把他掛在城門上?
「瘋子……那就是個瘋子!」
王鎮天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機,「趁他現在還沒成氣候,不如……」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但手剛抬起來,又僵在了半空。
生性多疑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基因。
萬一這天幕是天道的預警呢?萬一那個病秧子真的是天命所歸呢?如果現在動手,會不會反而應了那個「凡逆我者皆亡魂」的詛咒?亦或者,這是皇帝趙元設下的局,就等著他王家先動手,好抓個現行?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
王鎮天深吸幾口氣,強行讓顫抖的手指鎮定下來。
「劉管家!」
門外立刻走進一個弓著腰的中年人,那是王家的家生子,最是心腹。
「備禮。」王鎮天眯起眼睛,眼縫裡透著老狐狸般的精明,「備一份厚禮,哪怕是那株藏了三十年的千年血參,也給我拿出來。」
劉管家一愣:「老爺,您這是要……」
「去冷宮,探病。」
王鎮天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如果他真是裝的,那這血參就是他的催命符;如果他真是個廢物……哼,那這天幕,就是個笑話!」
……
深夜,靜心苑。
冷宮的夜,比別處更涼幾分。
趙長纓此時正翹著二郎腿,躺在院子裡的破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麵前一隻瘦骨嶙峋的大黃狗。
這狗是自來的,和阿雅一樣,都是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活不下去的流浪者。
「殿下,王家的人來了。」
福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走的是側門,沒驚動禁軍。」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這就坐不住了?」
趙長纓吐掉嘴裡的草根,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間變得渾濁呆滯,嘴角甚至還極為配合地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哈喇子。
「讓他進來,咱們的大戲,還得接著唱。」
片刻後,劉管家提著一個精美的紫檀木食盒,走進了這個滿是泥土味的小院。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天幕暴君」。
此時的趙長纓,正趴在地上跟狗搶一根骨頭,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皇子常服沾滿了泥漿,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嘴裡還發出「嘿嘿嘿」的傻笑。
劉管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這?
這就是那個要把王家滿門抄斬的狠人?
「咳咳,老奴見過九殿下。」劉管家雖然心裡鄙夷,但麵上禮數周全,甚至還擠出了一絲諂媚的笑,「我家老爺聽說殿下身體抱恙,特命老奴送來一株千年血參,給殿下補補身子。」
說著,他開啟食盒。
一股濃鬱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那株血參通體赤紅,形似人形,一看就是稀世珍寶。
趙長纓的鼻子動了動。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笨拙得像隻鴨子,直勾勾地盯著那株血參,眼睛裡冒著綠光。
「吃的?是好吃的嗎?」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就要去抓。
劉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側身避開,笑道:「殿下,這可是大補之物,得燉著吃……」
話沒說完,趙長纓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大黃!開飯啦!」
「汪!」
那隻一直在旁邊伺機而動的大黃狗,彷彿聽懂了人話,猛地竄了起來,一口咬住那株價值連城的血參,叼著就跑到了牆角。
「哎?!那可是……」
劉管家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去追。那可是千年血參啊!把你這破冷宮賣了都賠不起啊!
「別搶!別搶!那是大黃的!」
趙長纓一把抱住劉管家的大腿,死活不撒手,嘴裡還嚷嚷著,「大黃好幾天沒吃飯了,你這麼胖,別跟狗搶食吃!」
劉管家被勒得差點背過氣去,眼睜睜看著那隻癩皮狗三兩口就把王家的傳家寶吞進了肚子裡,甚至還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
完了。
全完了。
劉管家心都在滴血,轉頭看向趙長纓的眼神裡充滿了殺意,但更多的卻是像看傻子一樣的荒謬。
正常人誰會把千年血參餵狗?
除非他腦子真的壞掉了!
「殿下……」劉管家咬著牙,強忍著把這傻子一腳踹飛的衝動,「那可是救命的藥啊!」
「藥?我不吃藥,藥苦。」
趙長纓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那雙沾滿泥巴的手一把抓住了劉管家的錦緞衣袖。
「嘿嘿,你是那個……那個誰家來的?」
「老奴是宰相府的。」
「宰相?宰相能吃嗎?」趙長纓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問道,「你家老爺愛吃紅薯嗎?我種的紅薯可甜了,黃心的,軟糯拉絲,要不我送他兩個?」
說著,他就要去扒拉旁邊的土堆,想把自己剛挖出來的寶貝紅薯掏出來。
劉管家看著那滿手的泥汙,再看看牆角那隻正在舔嘴唇的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九皇子,沒救了。
不僅是個廢物,還是個腦子缺根弦的傻子。
天幕上那個霸氣側漏的暴君?別開玩笑了,除非母豬能上樹!
「不必了!不必了!」
劉管家像躲避瘟疫一樣掙脫了趙長纓的手,連滾帶爬地往外退,「殿下留著自己吃吧!老奴還要回去復命,告辭!告辭!」
看著劉管家落荒而逃的背影,趙長纓臉上的傻笑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千年血參?這老東西還真捨得下本錢。」
福伯從陰影裡走出來,看了一眼牆角的大黃狗,有些心疼:「殿下,那參裡……有毒?」
「有沒有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東西咱們不能吃,也不能留。」
趙長纓走到大黃身邊,揉了揉狗頭。大黃歡快地搖著尾巴,顯然剛才那頓加餐吃得很滿意。
「吃了王家的東西,王家就會覺得欠了咱們人情?不,他們隻會覺得咱們好欺負。」
趙長纓冷笑一聲,目光穿過破敗的院牆,看向燈火通明的京城方向,「王鎮天這隻老狐狸算是暫時安撫住了。他這種人,越是聰明,就越容易被聰明誤。隻要我表現得足夠蠢,他就越覺得天幕是假的。」
「可是殿下……」
福伯有些擔憂地看向院外,「王家是穩住了,可其他幾家呢?天幕剛纔可是把九大門閥都給得罪了個遍。那些世家子弟,平日裡囂張跋扈慣了,恐怕沒王鎮天這麼好的耐性。」
話音未落。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叫罵聲,隱隱約約從巷口傳來。
火把的光亮將冷宮外的夜空映得通紅。
「趙長纓那個廢物在哪?」
「給爺滾出來!」
「今天非得打斷他的腿,看他還怎麼在天幕上裝神弄鬼!」
趙長纓聽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叫囂聲,嘴角的弧度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擴越大。
「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趁手的板磚,藏進了寬大的袖子裡。
「福伯,開門迎客。」
「今晚,咱們這冷宮,可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