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赴約(二)
傑克的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滾滾的財富和人們的尊敬。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用力地點點頭:「謝謝您,科恩先生!多虧了您給我這個機會!」
「我相信你,年輕人。」科恩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朝門口喊道:「史密斯!把契約拿進來!」
黑人管家無聲地走進來,將一份對摺好的檔案放在科恩麵前,然後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科恩拿起檔案,卻沒有立刻遞給傑克,而是慢條斯理地展開,用欣賞的目光掃了一遍,才微笑著將檔案推到了傑克麵前:「來,傑克,簽了它,那艘漂亮的『河風號』就是你的了。」
傑克的心激動得怦怦直跳。
他拿起那份契約,迫不及待地展開。
然而,當他看清上麵清晰的字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血色也一點點褪去。
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蒸汽船買賣合同!
檔案抬頭赫然寫著:「Promissory Note(借據)」。
下麵的內容更是讓他如墜冰窟:借款人傑克·奧博恩(Jack O'Byrne),茲向貸款人雅各布·科恩(Jacob Cohen)借款兩千百美元,利息按每月百分之十計算……
「這……這是怎麼回事?」傑克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震驚和困惑而變得尖銳,「科恩先生,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是來買船的!這些錢是我拿來買船的,不是拿來放債的!這怎麼是借據?」他指著桌上的錢袋,又指了指契約,手指都在發抖。
科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嘲弄的神情。
他端起桌上一直放著的一杯紅酒,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說:「搞錯?不,傑克,是你搞錯了。」
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傑克,「這份借據,是你欠我的。兩千美元,利息百分之十。明白了嗎?」
「我欠你錢?」傑克徹底懵了,巨大的荒謬感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我今天來是給你錢買船的!我的一千八百美元就在這裡!」
他激動地拍著桌子上的錢袋。
「這是我的錢了!」科恩嗤笑一聲,把錢袋從傑克的手裡拽了過來。
「不!這不對!」傑克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你不能這樣,難道沒有法律了嗎?」
「我能。」科恩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輕輕拍了拍手。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闖了進來。他們穿著骯髒的工裝褲,眼神兇狠,腰上別著柯爾特左輪,一看就不是善類。
「讓他把字簽了,按上手印。」科恩懶洋洋地吩咐道。
「不!我不簽!這是搶劫!」傑克驚恐地大叫,轉身想跑。
但其中一個壯漢像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將他按倒在紅木長桌上。
桌麵堅硬冰冷,硌得他生疼。
另一個壯漢則粗暴地掰開他試圖反抗的手,將一支蘸滿墨水的羽毛筆塞進他手裡,然後死死按住他的手。
「簽!」壯漢在他耳邊低吼,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
「放開我!你們這群強盜!科恩!你這個騙子!」傑克拚命掙紮,但力量懸殊,他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根本無法掙脫。
科恩站起身,走到被按在桌上的傑克麵前,俯視著他,臉上帶著殘忍的愉悅:「簽了它,傑克。簽了它,你還能走出這個門。否則……」
羽毛筆尖顫抖著,在「借款人」簽名處落下幾個歪歪扭扭、不成形的墨點。
傑克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湧了出來。
他知道,一旦簽下名字,他就徹底完了。
兩千美元,加上高利貸,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按手印。」科恩命令道。
壯漢抓起傑克的大拇指,不顧他的哭喊掙紮,狠狠按在旁邊的紅色印泥盒裡,然後用力摁在了羊皮紙借據上他名字的旁邊。
一個鮮紅、清晰的指印,如同一個恥辱的烙印。
壯漢鬆開了手。
傑克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倒在地,渾身顫抖,臉上涕淚橫流。他辛苦多年攢下的積蓄沒了,還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額債務。
科恩滿意地拿起那份簽好名、按好手印的借據,吹了吹上麵未乾的墨跡,小心地摺好收進自己的馬甲內袋。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那個裝著美元的錢袋,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
他解開袋口,將裡麵黃澄澄的金幣和皺巴巴的鈔票倒在桌麵上,一枚一枚、一張一張地仔細數了起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看著科恩那副貪婪無恥的嘴臉,看著自己用血汗甚至差點用命換來的錢被對方像垃圾一樣清點,傑克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斷了。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衝垮了恐懼。
「雜種!」傑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你這個該死的猶太雜種!流氓!騙子!你不得好死!上帝會懲罰你的!」
「猶太雜種」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科恩的神經。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暴怒和自卑的猙獰表情。
他猛地想起了昨天在「綠鬆鴉」受到的羞辱,那個該死的愛爾蘭佬!
所有的怒火和憋屈,此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發泄口。
「愛爾蘭老鼠!你敢罵我?!」科恩雙眼赤紅。
他一把抄起一直靠在桌邊的那根沉重的橡木手杖,劈頭蓋臉地就朝蜷縮在地上的傑克砸去!
「砰!」第一下重重砸在傑克的肩膀上,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啊!」傑克慘叫一聲,劇痛讓他蜷縮起來。
「低賤的愛爾蘭豬!你們這些臭水溝裡的老鼠!」科恩一邊瘋狂地揮舞著手杖,一邊歇斯底裡地咒罵著,每一句都夾雜著對奧康納的恨意,「也配罵我?也配跟我談生意?也配當船長?做夢去吧!下地獄去吧!」
「砰!砰!砰!」
傑克隻能徒勞地用雙手護住頭臉,在地上翻滾躲閃,發出痛苦的哀嚎。昂貴的紅木地板上,很快濺上了點點血跡。
「讓你罵!讓你罵!該死的豬玀!骯髒的乞丐!」科恩完全失去了理智,彷彿要把昨天在奧康納那裡受的氣,百倍地報復在眼前這個毫無反抗之力的愛爾蘭人身上。
他打得氣喘籲籲,額頭上青筋暴起。
終於,傑克蜷縮的身體不再動彈,也不再發出聲音。
他昏死了過去。
科恩喘著粗氣,停下了手。
看到地上已經不知死活的愛爾蘭水手,科恩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史密斯!史密斯!」他朝門外大喊。
黑人管家立刻出現在門口,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對屋內的慘狀視而不見。
「快!把這個愛爾蘭豬玀拖走!」科恩指著地上的傑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史密斯微微躬身:「是,先生。」
「還有你們兩個,過來幫忙,還想不想要你們的工錢!」
那兩個保鏢,斜眯了科恩一眼,不情不願的走過來,幫助黑人管家一起拖地上的傑克。
科恩看著地上的血跡和狼藉,煩躁地扯了扯領結,對著窗外,正打算把傑克扔在路邊的兩個壯漢道:「該死的!」
「你們行行好,把他扔回他的豬窩去!別讓他死在我這裡。」
「兩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