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匿名信助破敵特

一九五二年的春意,在幾場淅淅瀝瀝的雨水滋潤下,變得愈發濃稠。

誅家村外的田野生機勃發,冬小麥返青,綠浪翻滾,村民們忙著給莊稼追肥、除草,互助組在誅皎的帶領下,運作得井井有條,生產效率顯著提升。

表麵的平靜與勞作之下,誅皎的內心卻並未放鬆警惕。

他知道,陽光越是明媚,陰影便越是深邃。

前世那些模糊而痛苦的記憶碎片,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掠過腦海,提醒他這個新生的人民共和國,腳下並非一片坦途。

除了明麵上武裝到牙齒的敵人,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毒刺,時刻企圖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安定。

這天,他趕著村裡新添置的、屬於互助組共有的牛車,去鎮上拉運一批計劃內的農用物資。

牛車吱呀呀地行走在略顯泥濘的土路上,春風拂麵,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路過鎮口那棵老槐樹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樹下幾個正在下棋、閒聊的老人。

其中一個穿著半舊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頗有幾分文化人氣質的瘦高個老者,讓誅皎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幾乎被遺忘的名字,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炸開——孫明遠!

是他!

前世,直到五十年代末,一次偶然的肅反清查,才揪出了這個潛伏在百家鎮多年、偽裝成落魄舊知識分子的敵特小組頭目!

這個孫明遠,表麵上是鎮小學的退休教員,平日裡待人溫和,偶爾幫人寫寫家書、讀讀報紙,頗受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尊敬。

暗地裡,他卻領導著一個三人小組,利用百家鎮靠近交通線、人員往來相對複雜的便利,秘密收集本地駐軍調動、物資運輸、乃至基層政權建設的情報,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傳遞給海峽對岸的敵特機關。

他們活動非常謹慎,直到暴露前,都未曾引起過大範圍懷疑。

但誅皎清楚地記得,前世這個小組被破獲後公佈的部分罪行——他們曾成功傳遞過兩次關於縣武裝部民兵訓練和糧倉位置的密報,雖未造成致命破壞,卻給當時的反特工作帶來了不小的困擾,也間接助長了敵特的囂張氣焰。

絕不能讓他們再逍遙法外,繼續蛀蝕新生的共和國!

誅皎的心瞬間沉靜下來,眼神銳利如鷹。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趕著牛車,慢悠悠地駛過老槐樹,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忙於農活的青年。

但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如何舉報?

直接出麵指證?絕無可能。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知道孫明遠的真實身份,更無法解釋為何會知道這個尚未開始大規模活動的小組的存在。

一旦被深究,桃園空間的秘密將岌岌可危。

唯一的方法,依舊是匿名。

像前兩次捐贈物資一樣,做一個無形的“愛國同胞”。

但這次不同,舉報敵特,需要更精準的資訊,也需要更謹慎的方式,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反向追蹤的線索。

他不動聲色地拉完物資回到村裡,像往常一樣安排互助組的工作,指導村民田間管理,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直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他冇有點燈,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坐在炕沿上,取出了之前為了寫“愛國同胞”紙條而準備的鉛筆頭和幾張粗糙的毛邊紙。

他冇有立刻動筆,而是閉目凝神,將前世關於這個敵特小組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拚湊、還原。

組長:孫明遠,化名“老章”,表麵身份百家鎮小學退休教員,住鎮東頭榕樹衚衕第二家。特征:瘦高,戴眼鏡,左眉角有顆黑痣。

組員一:趙四,化名“船伕”,表麵身份鎮碼頭臨時搬運工,負責情報傳遞。特征:矮壯,絡腮鬍,右臂有燙傷疤痕。

組員二:周寡婦(真名不詳),化名“翠鳥”,表麵身份鎮西頭開雜貨鋪的寡婦,負責聯絡和藏匿。特征:三十多歲,麵容姣好,嘴角有顆美人痣,雜貨鋪後院水缸下有暗格。

活動規律:每月逢五(五號、十五號、二十五號)夜間,若無特殊情況,孫明遠會以散步為名,到鎮外廢棄磚窯附近與趙四交接情報。周寡婦的雜貨鋪則是備用聯絡點和資金中轉站。

資訊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誅皎深吸一口氣,冇有用自己慣常的右手,而是生疏地換上了左手。

他儘力改變筆跡,讓字跡顯得歪歪扭扭,如同一個文化水平不高、但極力想把字寫清楚的人。

他寫得很慢,很小心,確保每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出書寫者的身份特征。

內容言簡意賅,直指核心:

“領導同誌:舉報敵特。百家鎮孫明遠(退休教員,住榕樹衚衕二家,瘦高戴眼鏡左眉有痣)是頭目,化名老章。同夥趙四(碼頭搬運工,矮壯絡腮鬍右臂有疤),化名船伕。周寡婦(西頭雜貨鋪,嘴角有痣),化名翠鳥。每月逢五夜,孫與趙在鎮外廢磚窯碰頭。周鋪子後院水缸下有東西。速查。”

冇有落款,冇有日期。

寫完最後一句,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遺漏和可能暴露身份的資訊。

然後,他將紙條仔細摺好,塞進貼身的衣袋裡。

第二天,他再次以去縣裡農業技術推廣站請教問題為由,早早出門。

他冇有去技術站,而是繞道去了更遠的鄰縣。

在鄰縣縣城,他找了一個人多眼雜的郵筒,趁著無人注意,將封好的匿名信投了進去。

信封上,他同樣用左手寫著:“省公安局親啟(絕密)”。

寄出地址,他胡亂寫了一個鄰縣並不存在的街道門牌。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離開,冇有片刻停留。

他知道,這封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將激起巨大的波瀾。

他相信,這個時代的安全部門,一旦獲得如此精準的情報,絕不會無動於衷。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被陽光下的利劍,徹底清除。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春光明媚,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

冇有人知道,這個年輕的農民,剛剛做了一件足以改變區域性局勢的大事。

他依舊是那個帶領村民科學種田、熱心幫助軍屬的誅皎。

隻有他自己知道,守護家園與國家,有時需要在無人知曉的暗處,悄然落下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