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總結一生著手劄

二零一五年冬日的陽光透過皎蘭莊園書房的窗欞,在紅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誅皎端坐於案前,身上依舊穿著昨日壽辰時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左胸口袋處彆著一枚略顯陳舊的朱雀徽章,那是皎蘭集團創立早期的標誌。

他的手邊,放著那根陪伴了他大半生的桃木手杖,手杖底端的磨損,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流逝與經曆的豐盈。

書案一角,整齊擺放著秘書今晨送來的最新簡報,關於那筆壽禮折算款項已悉數注入“皎蘭晨曦慈善基金會”的確認函,正靜靜置於檔案最上方。

誅皎的目光掠過確認函,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那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麵前那厚厚一遝尚是空白的宣紙稿紙上。

一旁的年輕秘書小林正在輕聲彙報今日的行程安排,聲音謹慎而恭敬。

“董事長,今天上午十點,集團戰略發展部有一個關於新能源投資的視頻會議,下午三點……”

誅皎微微抬手,打斷了秘書的話。

“今天的行程,全部推遲或取消。”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秘書小林微微一怔,隨即迅速點頭應下,並在電子日程上飛快操作起來。他跟隨誅皎已有五年,深知這位老人的行事風格,一旦決定,便極少更改。

“替我準備好墨,另外,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

誅皎繼續說道,目光已然重新落回那疊稿紙。

小林立刻會意,熟練地開始研墨,同時將書案上可能造成乾擾的物品一一歸置整齊。

他心中有些明瞭,自從昨日壽辰過後,老人似乎就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思緒之中。

墨香漸漸在書房中瀰漫開來。

誅皎並未急於動筆,他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那株百年桃樹在冬日下伸展著遒勁的枝乾,幾隻麻雀在枝椏間跳躍嬉戲。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帷幕,回到了六十多年前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夏天——1950年的百家鎮。

……

“小林,”

誅皎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回憶的縹緲。

“你可知,六十多年前,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想什麼?”

秘書小林停下研墨的動作,恭敬地回答:

“董事長當年,定然是胸懷大誌,思考著如何改變家鄉的貧困麵貌。”

這是外界對誅皎早年經曆最普遍的解讀。

誅皎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

“不,那時我想的,很簡單,也很殘酷。”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雖已八十五歲高齡,那眼神卻依舊能穿透人心。

“我想的,是如何活下去,是如何不讓身邊的人被餓死、凍死,是如何……不讓悲劇重演。”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陳蘭蘭前世縱身躍下山崖的決絕身影,閃過陳大壯與王麻子家搏鬥而死的慘狀,閃過王麻子一家被憤怒鄉親手刃的血腥,閃過自己跪在每個村村口磕頭謝罪的無儘悔恨……

那些畫麵,即便重生一世,即便已過去六十多載,依舊如同昨日般清晰,刻骨銘心。

秘書小林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老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重而悲涼的氣息,這與平日裡那個睿智、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商界巨擘截然不同。

“那時,百家鎮很窮,幾個村子的人都窮。”

誅皎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承載著那個年代特有的重量。

“吃了上頓冇下頓,是家常便飯。一件衣服,哥哥穿了弟弟穿,補丁摞補丁。”

他的眼前,浮現出合作社初建時,鄉親們將那點微薄的家當信任地交到他手中的場景,那一張張充滿期盼又帶著忐忑的臉龐,至今想起,仍讓他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所以,我這本手劄,”

誅皎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了那支狼毫筆,筆尖在硯台中飽蘸濃墨。

“第一要寫的,不是如何賺錢,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在那個年代,帶著更多的人,有尊嚴地活下去。”

他落筆了。

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沉穩而有力。

他寫的並非什麼高深的商業理論,也不是玄妙的處世哲學,而是從最樸實無華的“合作社記賬法”開始。

如何記錄最初的股本,哪怕隻是一筐雞蛋、幾斤糧食;如何分配最初那微不足道的利潤,才能讓所有人都看到希望;如何在與外村人交易時,守住那一點點可憐的差價……

“很多人都覺得,皎蘭集團的崛起,靠的是運氣,是抓住了改革開放的機遇。”

誅皎一邊寫,一邊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說給一旁的秘書聽。

“運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根基。合作社時期積累的信譽,纔是我們後來能夠吸引到第一筆外部投資,拿到第一個政府訂單的根本。”

“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這話聽起來很老套,但任何時候,都是真理。”

秘書小林默默點頭,飛快地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一些關鍵的點。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書寫,更是一位商業傳奇對自己一生核心經驗的提煉與口述。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誅皎的書寫速度不快,但思路極其清晰,幾乎冇有任何停頓。

他從合作社的管理,談到如何發現並利用本地資源優勢;從第一次帶著鄉親們將山貨運到縣城售賣的經曆,談到最初建立銷售渠道的艱辛與智慧。

其中,他提到了數次關鍵的“抉擇”。

例如,在改革開放初期,麵對是繼續深耕農業,還是嘗試進入當時風險極高的工業領域時,他如何通過細緻的市場考察和近乎苛刻的成本覈算,最終選擇了後者,併成功推出了皎蘭集團第一個拳頭產品。

“風險,永遠存在。”

誅皎筆鋒稍頓,抬頭看了一眼小林。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但‘利’有大小,有長短。我所追求的,是長利,是可持續的利。這需要眼光,更需要魄力,還有……底線。”

他再次提及昨日壽辰上拒收厚禮之事。

“那些東西,看似是‘利’,實則是‘害’。它能腐蝕人的心智,模糊你的視線,讓你忘記初衷。我誅皎一生,不賺不該賺的錢,不交不可交的人。”

話語平淡,卻擲地有聲。

接著,他的筆觸開始涉及更宏觀的層麵。

他談到如何把握國家政策的方向,將企業的發展與國計民生的需求相結合;談到如何在蘇聯解體、亞洲金融危機等重大曆史事件中,不僅獨善其身,還能抓住危機中蘊藏的機遇,甚至為國家戰略資源的儲備出力。

“企業做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某個人的企業,甚至是某個家族的企業。”

誅皎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它屬於這個社會,屬於這個國家。它的存在,理應承擔更多的責任。所以,我們投資教育,設立獎學金;我們支援科研,攻克技術難關;我們投身慈善,扶貧濟困……這並非沽名釣譽,而是反哺,是必然。”

他特彆談到了對子女、對家族後代的教育和期望。

“留給後代最好的財富,不是金錢,而是立足社會的本事,是明辨是非的智慧,是心懷家國的格局。”

他提到了誅華的管理才能,誅玥在專業領域的鑽研,誅興對科技的癡迷,以及左興安選擇從軍報國的誌向,語氣中帶著欣慰與淡然。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能做的,就是把我這一生走過的路,踩過的坑,總結出來,放在這裡。他們若能從中汲取一二分教訓,學到一兩分經驗,便足夠了。”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然偏西。

書案上的稿紙,摞起了厚厚一疊。

誅皎終於放下了筆,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秘書小林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

“董事長,您休息一下吧,已經寫了快一天了。”

誅皎接過水杯,呷了一口,目光掃過那疊墨跡未乾的手稿,緩緩道:

“這手劄,我打算命名為《桃園紀事》。”

秘書小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因為他知道,手劄內容完全是寫實的商業與人生總結,與“桃園”這種充滿詩意和想象力的詞彙似乎並無直接關聯。

誅皎冇有解釋,隻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裡,蘊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秘密。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個自1950年重生之日便與他相伴的神秘桃園空間,雖然在此生所有的明麵成就中不曾留下一絲一毫的直接痕跡,但它提供的百倍時間流速、靈泉黑土、無限倉儲……纔是他能夠無數次在絕境中冷靜思考、在危機中儲備資源、在關鍵時刻做出精準判斷的絕對底牌。

所有的“運氣”,所有的“眼光”,所有的“魄力”,背後都有著桃園空間無聲的支撐。

這本手劄,不記錄空間的秘密,卻處處有著空間存在的影子。

他將它命名為《桃園紀事》,既是對自己這一生最大秘密的隱晦紀念,也寄托了一種期望——期望後人即便冇有如此奇遇,也能通過他的經驗總結,在心中構建起屬於自己的、能夠滋養智慧與品格的“精神桃園”。

“今天先到這裡吧。”

誅皎站起身,將手稿仔細收攏,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古樸木匣中。

“後續的內容,我會慢慢補充。你負責整理和初步的電子化錄入,注意保密級彆。”

“是,董事長,我明白。”

小林鄭重地接過木匣,感覺手中沉甸甸的。

暮色漸濃,書房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

誅皎獨自站在窗前,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拉得很長。

撰寫手劄的過程,彷彿將他的一生又重新走過一遍。

那些曾經的艱難困苦,驚心動魄,如今都已化為平靜的文字與深刻的思考。

他做到了重生歸來時的誓言,彌補了前世的遺憾,守護了摯愛,帶領鄉鄰走出了饑寒交迫,並將創造的巨大財富回饋了國家。

從個人救贖到家國情懷,他走過了一條漫長而充實的路。

這本《桃園紀事》,將是他留給這個世界,除了財富與慈善之外,另一份獨特的遺產。

它不記錄桃園空間的秘密,卻凝聚了藉助空間之力,在此世紅塵中拚搏、感悟、昇華的全部智慧。

窗外,寒風依舊,但書房內,墨香氤氳,思想的光芒彷彿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誅皎的八十五歲,在淡然的壽辰之後,以這樣一種方式,開啟了另一段寧靜而深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