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八十五壽淡然過
二零一五年冬日的晨光尚未完全驅散皎蘭莊園的霧氣,那株百年桃樹的枝椏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無聲地梳理著跨越半個多世紀的歲月。
左興安身著筆挺的常服,胸前的國防科技大學學員徽章在曦微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剛剛結束晨練,氣息平穩地站在莊園主樓前。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那是由皎蘭集團旗下科技公司最新研發的智慧腕錶,不僅精準顯示著北京時間,更深層鏈接的是家族內部的安全與通訊網絡。
“太爺爺,晨安。”
左興安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也糅雜了軍人世家的沉穩。
誅皎正於庭中緩步而行,手持那根陪伴了他數十年的桃木手杖,聞言轉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重孫身上。
“興安,你哥哥興業,此刻應該已經抵達波士頓的實驗室了吧?”
左興安指尖在腕錶螢幕上輕點,一個加密的全息投影介麵悄然展開,顯示出一條越洋訊息——“已安抵,一切順利。祝太爺爺壽辰安康。興業。”
投影的微光,映照著誅皎飽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眸。
他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隻抬眼望向東方漸亮的天空。
陳蘭蘭此時從屋內走出,雖已年至耄耋,髮絲銀白,但精神依舊矍鑠,步伐穩健。
她手中捧著一件厚實的外套,細心為誅皎披上。
“一早起來就在外麵吹風,當心著了寒氣。”
她的語氣裡帶著數十年如一日的關切,目光掠過誅皎,又慈愛地看向左興安。
“奶奶,太爺爺的身體素質,可比我們這些小輩還好呢。”
左興安笑道,他清楚太爺爺誅皎一生注重養生,加之那神秘桃園空間內靈泉的長期微量滋養,雖已八十五高齡,卻依舊耳聰目明,精神健旺。
“就你嘴貧。”
陳蘭蘭笑著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左興安那身學員常服上,眼底深處是藏不住的驕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她知道,這個曾孫,即將承載著這個家族新一代的報國夢想,奔赴屬於他的沙場。
今日是誅皎的八十五壽辰。
與外界可能想象的盛大場麵截然不同,皎蘭莊園內外一如既往地寧靜,並未張燈結綵,也未廣發請柬。
早在數週前,誅皎便已明確指示:不設宴,不收禮,不進行任何形式的商業或媒體宣傳。
所有試圖探聽風聲、準備藉機前來拜訪拉關係的各方人士,均被集團公關部與外勤安保團隊禮貌而堅定地攔在了門外。
用誅皎在家族內部會議上的話說:“自家人,安靜吃頓便飯,便是最好。”
上午九時,直係親屬們陸續抵達莊園。
長房曾孫誅華與其妻張慧婷最先到來,他們帶來了自家小院裡種的幾樣新鮮蔬菜,說是讓太爺爺嚐嚐鮮。
誅華雖已年過花甲,在集團內地位尊崇,但在誅皎麵前,依舊恭謹如少年。
緊接著,小女兒誅玥與女婿張宏遠也到了。
誅玥一身利落的便裝,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的英氣,她親手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裡麵是她根據古籍複原、又經太爺爺指點改良的養生藥茶。
小兒子誅興最後趕到,他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科研工作者模樣,眼鏡後的雙眼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帶來的壽禮是一個小巧的U盤,裡麵存儲著他領導團隊最新攻克的一項新材料技術初步數據,準備在午飯後單獨向父親彙報。
至於第四代的誅懷言、趙麗穎夫婦,張懷琳、左宇航夫婦,以及第五代的誅興業(雖遠在海外,但全息投影參會)、左興安,更是早早便等候在側。
祠堂旁的偏廳被佈置成了簡單的壽堂。
冇有堆積如山的貴重禮物,隻有家人們親手製作或挑選的心意。
牆上懸掛著一副由誅皎親筆所書的“澹泊明誌,寧靜致遠”的墨寶,筆力蒼勁,意境悠遠。
壽宴就設在家中那張傳承了數代的紅木八仙桌上,菜肴均是家常風味,多是采用莊園自家農場所產的食材烹製,雖不奢華,卻格外溫馨可口。
席間,家人們閒話家常,氣氛融洽。
誅皎話不多,大多時候是微笑著聆聽兒孫們討論工作、生活上的趣事,偶爾插言一兩句,往往能切中要害,引發思考。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儘管誅家極力低調,但以皎蘭集團今時今日在商界、乃至在某些特殊領域的影響力,掌舵人的八五壽辰,又豈能真正完全避開外界的關注?
午宴剛過,管家便悄然來到誅皎身邊,低聲稟報,言道外麵有幾位“不速之客”到訪,並呈上了拜帖和禮單。
誅皎接過禮單,目光淡淡掃過。
上麵羅列的名目,從珍稀古玩、名家字畫,到海外島嶼的地契、某新興科技公司的乾股,可謂價值連城,足以打動世上絕大多數人。
誅皎麵色平靜,將禮單隨手遞給身旁的陳蘭蘭。
陳蘭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
“都退回去吧。”
誅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另外,傳我的話:所有按市價折算成現金,直接彙入‘皎蘭晨曦慈善基金會’的公開賬戶,註明用於貧困地區的教育基礎設施建設項目。”
管家躬身應下,悄然退去執行。
左興安在一旁目睹此景,心中觸動。
他深知太爺爺此舉,並非故作清高,而是其一生堅守的財富觀與家國觀的必然選擇——取自社會,終須回饋於社會。
“太爺爺,您就不怕得罪人嗎?”
左興安忍不住輕聲問道,他深知那些送禮者背後,可能牽扯著盤根錯雜的利益關係網。
誅皎聞言,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看向左興安,手中的桃木手杖輕輕頓地。
“興安,你可知我誅家立足之根本是什麼?”
他不等回答,便自問自答。
“非是財富,非是人脈,更非是投機取巧。”
“是乾乾淨淨做事,是坦坦蕩蕩做人,是心中常存的家國二字。”
“這些虛禮,”
誅皎的手杖彷彿無意般指向窗外,視線儘頭,是皎蘭集團資助建立的國家級實驗室的方向。
“於國於民無益,隻會矇蔽雙眼,腐蝕初心。我誅皎一生,不欠人情,隻欠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話音落下,偏廳內一時寂靜。
家人們都放下碗筷,目光聚焦於這位家族擎天巨柱般的老人身上。
他的話語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間。
左興安肅然起敬,他挺直了脊梁,如同在接受一場無聲的洗禮。
他明白,太爺爺這是在用行動,為他,為所有家族後代,上最後一堂關於“守護”與“擔當”的課。
真正的守護,並非僅僅依靠武力與科技,更需秉持一顆清明堅定、不為外物所動的赤子之心。
此時,誅皎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親人,從相伴一生的陳蘭蘭,到已生華髮的兒女,再到英姿勃發的孫輩、曾孫輩。
他的眼神溫和而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過去數十年的風風雨雨,也看到了家族未來的綿延賡續。
“我老了,”
誅皎忽然淡淡一笑,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未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了。記住,無論身在何方,位居何職,莫忘根本,莫負家國。”
這場僅屬於誅家內部的壽宴,在日落時分便已悄然結束。
冇有喧囂,冇有浮華,隻有浸潤在平淡日常中的脈脈溫情與沉甸甸的家風傳承。
家人們陸續告辭離去,莊園重歸寧靜。
誅皎在陳蘭蘭的攙扶下,緩步走回書房。
窗外,最後一抹晚霞將天邊染成瑰麗的絳紫色,與室內溫暖的燈光交融在一起。
左興安冇有立即返回學校,他站在庭院中那株百年桃樹下,仰頭望著已是光禿禿的枝乾,心中卻彷彿有團火在燃燒。
他摸了摸胸前那枚冰冷的國防科大徽章,又回想起來訪者被拒之門外時,太爺爺那淡然卻無比堅定的神情。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湧上心頭——他所要守護的,不僅僅是這片土地的疆界,更是這份穿越時空、曆經數代而不變的初心與風骨。
夜色漸濃。
左興安回到自己在莊園的臨時房間,打開戰術平板,開始規劃返校後的學習與研究重點。
他的目光,已越過眼前的學業,投向了更遙遠的未來戰場。
那裡,需要更強大的技術,也需要更堅韌的靈魂。
而在書房內,誅皎獨自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桃木手杖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
案頭,擺放著那封被退回的厚禮禮單的影印件,以及“皎蘭晨曦慈善基金會”發來的捐款確認回執。
他抬眼望向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上麵標記著皎蘭集團數十年來在國防、科技、教育、扶貧等各個領域或明或暗的貢獻點,星羅棋佈,宛如璀璨星河。
八十五載風雲掠過心頭,從百家鎮那個差點痛失所愛的少年,到如今兒孫繞膝、富可敵國卻初心不改的老者。
他的一生,無愧於心,無愧於家,更無愧於國。
窗外的寒風依舊,但書房內,暖意盎然。
誅皎緩緩閉上雙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今天的壽辰,他很滿意。
這份滿意,並非來自任何外在的浮華,而是源於內心的安寧,源於家族傳承的有序,源於對家國未來堅定的信心。
守護,仍在繼續。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戰場,由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