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生功過自評說
皎蘭國家戰略基金成立後的第三週,一場罕見的秋雨籠罩了百家鎮。
雨水順著老宅新修的青瓦屋簷潺潺流下,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誅皎站在書房的梨花木窗欞前,望著院中那株從桃園空間移栽出來的桃樹,在秋雨中輕輕搖曳著最後的幾片殘葉。
這棟老宅三年前剛剛翻修過,保留了原來的格局,卻加固了地基,更換了木料。
唯有院中這株桃樹,是他堅持原封不動保留下來的。
陳蘭蘭午後去了女兒誅玥家,看望剛滿週歲的曾外孫左興安。
小傢夥前幾天著了涼,有些咳嗽,她不放心,非要親自去看看。
今夜,這偌大的老宅隻他一人。
這樣的寂靜,正適合整理些東西。
他轉身走向書房角落的紫檀木書案,案上整齊擺放著三本皮質封麵的筆記。
這是他用特殊皮革訂製的筆記本,燙金的“1950-2025”字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手指撫過那略顯斑駁的封麵,誅皎緩緩落座。
這是他為自已準備的“一生錄”,並非出版所用,而是留給百年後,能讀懂它的人的見證。
裡麵記錄的不是皎蘭集團的商業機密,也不是桃園空間的秘密,而是他重生七十五年來,每一個關鍵節點的思考與抉擇。
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上是剛勁的鋼筆字跡:“重生歸來,首戰王麻子。”
筆鋒淩厲,殺氣幾乎透紙而出。那一頁的記錄很短,隻有寥寥數行,卻寫儘了一個十八歲少年滔天的恨意與決絕。
誅皎微微一笑,取過案幾上的狼毫小楷,蘸了墨,在右側空白處添上一行小字:“懲惡即揚善,快意恩仇,無愧於心。”
墨跡在潮濕的空氣中乾得有些慢,窗外雨聲漸密,彷彿回到了1950年的那個夏天。
筆尖在“彌補前世遺憾”處停頓。
他眼前浮現出那個燥熱的夏日午後,陳蘭蘭躲在岩石後瑟瑟發抖的身影,王麻子猥瑣逼近的獰笑,以及前世她跳崖後那張破碎的容顏。
那一世,他餘生都在悔恨中度過。
這一世,他在第四天就讓王麻子付出了代價,而且是借各村之力,光明正大地讓他伏法。
筆鋒陡然一轉,在“守護摯愛”四字上重重圈過。
這一世,陳蘭蘭活了下來,與他相濡以沫七十餘載,兒孫滿堂。
她見證了他從一無所有的農村小子,到富可敵國的商業巨擘,再到如今傾儘家國為國鑄劍。
她陪他熬過了饑荒年代,走過了動盪歲月,共享了改革榮光。
去年金婚紀念日,她還笑著打趣:“老頭子,下輩子我還給你做老婆。不過你可不能再讓我等那麼久才表白心意了。”
一滴雨水隨風濺落在手背,冰涼觸感讓誅皎回神。
他輕笑搖頭,繼續落筆:“得妻如此,夫複何求。今生最大幸事,便是護她周全,與她偕老。”
書案一角,擺放著今早秘書送來的財經簡報。
頭版頭條正是“皎蘭基金千億注資,助力國家攻克卡脖子技術”。
配圖是基金成立當日,他站在三維全息圖前,手指“釷基熔鹽堆”項目的瞬間。
照片上的他,雖已高齡卻依舊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
誅皎冇有在筆記中記錄那些驚心動魄的商戰,也冇有提及如何利用先知在各個曆史節點佈局。
那些在常人看來驚世駭俗的決策——在改革開放初期大膽建廠,在蘇聯解體時低價收購重工業設備,在金融危機前精準撤資,在互聯網泡沫破裂後果斷入場——在筆記中都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順勢而為”。
他隻寫下一句:“取之於國,用之於國,財富的最終歸宿是國家強盛。”
筆尖頓了頓,又加上:“科技如空氣,無形卻必需。吾願為遞火者,雖微光,亦可燃原。”
這不是自誇,而是他對“富可敵國並奉獻國家”這九個字的理解。
富,不是目的。富而後奉獻,纔是他對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最好的回報。
他想起了這些年資助過的那些科研項目,從最初的高產作物研究,到後來的半導體技術,再到如今的量子計算和核聚變。
每一次,他都隻是提供資金和方向,然後靜靜等待那些聰明的頭腦創造出奇蹟。
“我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遠一些罷了。”誅皎輕聲自語,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深夜十一點,雨勢稍歇。
誅皎放下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腕關節。即使長期飲用靈泉,七十八歲的身體依舊會感到疲憊。
這是他重生後的年齡,而他的靈魂,已經走過了九十三個春秋。
他起身活動筋骨,目光掠過書架上那些合影:與陳蘭蘭的結婚照,三個子女的成長瞬間,孫輩們的畢業留念,曾孫們的嬉笑玩鬨……每一張照片,都代表著他這一世牢牢握住的幸福。
視線最終停留在那張泛黃的百家鎮全景圖上。
那是1952年鎮上來的一位畫師所作,那時的誅家村,低矮的土坯房,泥濘的小路,麵黃肌瘦的鄉親。
如今,那裡已是現代化的示範鄉鎮,花園式的廠房,寬敞的柏油路,家家住樓房,戶戶有存款。
他帶領鄉鄰從饑寒交迫走向共同富裕的誓言,早已實現。
“誅皎,你做到了。”他對著照片中的自己,輕聲道。
他想起了那些曾經質疑過他的人,那些說他異想天開的人,那些在困難時期離開他的人。
如今,他們或已作古,或已老去,而百家鎮卻在他的引領下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不隻是百家鎮,還有那些因皎蘭集團而受益的千萬員工,那些因皎蘭基金而得以繼續研究的科學家,那些因他的投資而改變命運的家庭。
“這一生,值了。”誅皎喃喃道。
淩晨時分,誅皎合上最後一本筆記。
案頭的茶早已涼透,他卻渾不在意。這三本筆記,記錄了他從1950年到2010年這六十年間的心路曆程。
從最初的複仇之心,到後來的致富之誌,再到如今的報國之情,他的心路曆程清晰可見。
筆記的末頁,他冇有總結財富數字,冇有羅列頭銜榮譽,隻寫了三行字:
“問心:可曾愧對摯愛?答:不曾。”
“問心:可曾負於鄉鄰?答:不曾。”
“問心:可曾有負家國?答:不曾。”
筆鋒至此,他停頓良久,最終又添上一行:
“唯願:華夏長治久安,子孫繼往開來。”
放下筆的瞬間,窗外雨停雲散,一縷月光穿透雲隙,恰好落在他的案頭。
那光暈,恰如1950年桃園空間初現時,包裹著他年輕身體的暖流。
誅皎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
這一刻,他彷彿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在那個神秘的桃園空間裡立下的誓言:這一世,絕不留遺憾。
如今六十年過去,他做到了。
書房一角的老式座鐘,噹噹敲響了淩晨兩點的鐘聲。
這是陳蘭蘭特意從古董市場淘來的,說是能讓他們回憶起年輕時在百家鎮的日子。
餘音嫋嫋中,他這一生的功過得失,似乎也隨著這鐘聲,落定塵埃。
他知道,曆史會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但他更知道,最重要的評價,來自於自己的內心。
而他的內心,平靜而滿足。
窗外,最後一滴雨水從桃葉上滑落,悄無聲息地滲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