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特殊年代終落幕
一九七六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寒風蕭瑟,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天色總是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彷彿承載著難以言說的沉重,連帶著整個百家鎮的空氣,都瀰漫著一種壓抑而悲愴的氣息。
這一年,註定是共和國曆史上刻骨銘心的一年。
年初,那個深受人民愛戴、帶領這個國家走過最艱難歲月的偉人,周恩來總理,溘然長逝。
舉國同悲,山河失色。
百家鎮的社員們,自發地在臂膀上纏起了黑紗,公社的廣播裡連日播放著沉痛的哀樂,許多老人在田間地頭提起周總理,都忍不住老淚縱橫。
誅皎站在公社大院的門口,望著陰沉的天際,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曆史的洪流,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衝向一個關鍵的隘口。
悲傷的陰影尚未散去,更大的震動接踵而至。
七月,德高望重的朱德委員長與世長辭。
到了九月,一個更加令人難以置信、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訊息,通過廣播和各級檔案,傳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偉大領袖毛主席,逝世了。
訊息傳來時,誅皎正在主持召開一個關於秋收準備的會議。
當通訊員小劉紅著眼眶,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會議室,將那份加急電報送到他手上時,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誅皎臉上那瞬間褪儘血色的震驚與悲痛,雖然他一言未發,但那微微顫抖的手和驟然緊閉的雙眼,已經說明瞭一切。
訊息迅速傳開。
整個百家鎮,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
田裡勞作的人們停下了鋤頭,工廠裡的機器停止了轟鳴,學校裡的朗讀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之後,是如同決堤洪水般的悲痛。
哭聲,從家家戶戶傳來,從田間地頭傳來。
老人們捶胸頓足,不敢相信帶領他們翻身做主的偉人就此離去。
中年人默默垂淚,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茫然與恐懼。
就連不懂事的孩童,也被這瀰漫在空氣中的巨大悲傷所感染,變得異常安靜。
公社降下了半旗。
所有公共娛樂活動停止。
人們臂纏黑紗,胸戴白花,自發地聚集到公社大院前的空地上,搭建起簡易的靈堂,懸掛起披著黑紗的偉人畫像。
冇有組織,冇有動員,人們隻是默默地來,默默地鞠躬,默默地流淚,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內心深處最沉痛的哀思。
誅皎作為公社書記,強忍著心中的巨痛,主持了公社的追悼大會。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張張被淚水模糊的、樸實而悲痛的麵孔,聲音幾度哽咽。
他知道,一個時代,真的結束了。
一個充滿激情、也充滿動盪;充滿理想,也充滿傷痛的年代,隨著這位巨人的離去,畫上了一個沉重的句號。
追悼會結束後,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無所適從的茫然感,並未立刻消散。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國家將走向何方?這是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疑問。
然而,曆史的車輪終究是向前的。
悲痛之後,生活還要繼續。
秋收的糧食需要歸倉,地裡的冬小麥需要播種,工廠的訂單需要完成……
就在這種交織著悲痛、茫然與堅韌的氛圍中,時間悄然滑入了十月。
忽然之間,彷彿一陣強勁的東風,吹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廣播裡,報紙上,開始傳遞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訊號。
一些曾經喧囂的口號漸漸平息,一些被顛倒是非的事情開始得到糾正,一種務實、求真的新風向,正在悄然形成。
敏感的人已經察覺到,空氣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似乎鬆弛了下來。
終於,在一個晴朗的早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用無比莊重和振奮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訊息——持續十年的特殊時期,正式結束了!
訊息傳來,百家鎮再次沸騰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悲痛的淚水,而是狂喜的歡呼!
人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公社大院前,再次聚集起了人群,這一次,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鞭炮聲(雖然物資緊缺,但人們還是想辦法弄到了一些)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如同人們心中積鬱已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歡暢。
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鬨,他們雖然不完全明白大人們為何如此高興,但卻能感受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希望。
誅皎站在辦公室的視窗,望著樓下歡慶的人群,他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真正舒展的笑容。
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他等待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從一九五零年重生歸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憑藉著桃園空間和超越時代的眼光,守護著家人,經營著這片土地,在時代的夾縫中艱難求存,默默積蓄力量。
他見證了太多的荒誕,也承受了太多的壓抑。
如今,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他知道,一個百廢待興、充滿機遇的全新時代,即將拉開序幕。
他為之籌劃了近三十年的藍圖,終於等到了可以揮毫潑墨的畫卷。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似乎已經帶來了春的氣息。
轉身,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
他知道,屬於他誅皎和百家鎮的時代,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拿起筆,鋪開信紙,開始起草一份新的、關於百家鎮未來五年發展規劃的綱要。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如同春蠶食葉,又如同戰鼓擂響。
一個新的征程,就在這舉國歡慶、百廢待興的背景聲中,悄然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