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利益重分配,更牢固的盟約
原錢師爺府邸,現今的“青雲坊總號”。
雖然大門口的牌匾還未掛上,院子裡也到處堆放著木料和磚石,但那種屬於頂級商鋪的氣象已經初露端倪。
後院的正廳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張臨時的桌椅擺在中間。
“呼……這一圈轉下來,腿都細了一圈。”
錢少安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涼茶狂灌,毫無剛纔在門口時的興奮勁兒,“晏弟,這宅子大是大,可走起來也太累人了。以後你們住這兒,要是想去前邊鋪子拿個東西,還得騎馬不成?”
趙靈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桌案,聞言笑道:“哪有那麼誇張。不過這格局確實得改,前店後坊,中間得加一道隔斷,既要方便貨物週轉,又要保證後院的清淨。”
趙晏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本從清河縣帶來的老賬本,神色卻漸漸嚴肅起來。
“錢兄,玩笑話稍後再說。”趙晏放下賬本,看向錢少安,“咱們還是先談談正事吧。”
見趙晏一臉正色,錢少安也收起了嬉皮笑臉,坐直了身子。他雖然平日裡看著不著調,但也知道這次來府城,身上是帶著父親的“軍令”的。
“晏弟,你是想說分紅的事吧?”錢少安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那是臨行前父親錢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帶給趙晏的親筆信。
“我爹說了,現在的‘青雲坊’,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在清河縣小打小鬨的作坊了。”
錢少安將信推到趙晏麵前,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了幾分他那個精明父親的影子:
“以前咱們五五分成,那是基於‘風險共擔’。那時候趙家根基淺,需要錢家的鋪麵、渠道和名聲來撐場子。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指了指趙晏,又指了指這棟巨大的宅院。
“現在,你是府試案首,是沈家的座上賓,是整個南豐府文壇的新貴。這‘青雲坊’三個字,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更重要的是……”錢少安壓低了聲音,“你有‘免稅權’。”
這三個字一出,連正在擦桌子的趙靈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做生意的都知道,這大周朝的商稅有多重。除了朝廷規定的正稅,還有地方上的厘金、過路費、以及各路神仙的打點費。這一層層剝下來,三成的利潤就冇了。
而趙晏的案首身份,直接把這三成的“損耗”變成了實打實的“純利”。
“我爹算了一筆賬。”錢少安繼續說道,“如果還按五五分成,那就是錢家占了趙家天大的便宜。這不僅不合規矩,也不利於咱們長久的交情。”
“所以,我爹的意思是……”錢少安深吸一口氣,伸出了兩根手指。
“重新定契。以後青雲坊的利潤,趙家拿八成,錢家……隻拿兩成。”
“二八?”趙靈驚呼一聲,“這也太少了吧?錢伯這也太……”
“不少了,趙姐姐。”錢少安苦笑一聲,“我爹說了,要是冇有晏弟這棵大樹,咱們錢家在府城這地界也就是個受氣的命。現在能跟著晏弟後麵喝湯,還有免稅的紅利,這兩成其實比以前的五成賺得還多呢!”
這確實是錢伯的精明之處。
他看得太透了。
趙晏現在是潛龍在淵,將來必成大器。錢家如果貪圖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死守著五五分成不放,遲早會讓趙家心裡產生疙瘩。
一旦趙晏羽翼豐滿,想要踢開錢家單乾,那錢家不僅會失去這棵搖錢樹,甚至可能在南豐府都混不下去。
主動讓利,就是為了“捆綁”。
用兩成的利潤,換取趙晏這個未來“權貴”的終身盟友,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趙晏靜靜地聽著,並冇有急著表態。他拆開那封信,仔細地看了一遍。
信中,錢伯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字裡行間都是要把錢家擺在“附庸”的位置上。
“錢伯是個明白人。”趙晏合上信,歎了口氣。
“但是……”趙晏抬起頭,目光清亮,“二八,不行。”
“啊?”錢少安愣住了,“嫌少?那……那一九?實在不行,我爹說這鋪子的租金我們錢家也可以出……”
“不是嫌少,是太少了——我是說,給你們的太少了。”
趙晏站起身,走到錢少安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兄,你我都讀過聖賢書,雖然我不信那些迂腐的道理,但我信一個理——‘獨食不肥’。”
“青雲坊能有今天,離不開錢家當初雪中送炭的情分。那時候我爹手廢了,家裡揭不開鍋,是你爹收了我的墨,給了我們第一口飯吃。”
“這份情,若是用錢買斷了,那咱們之間,就隻剩下生意了。”
趙晏轉身看向趙靈:“姐,咱們趙家雖然窮過,但不能忘本。錢家不僅出渠道、出人手,這次福伯為了幫我們張羅這鋪子,跑前跑後,腿都快跑斷了。若是隻給人家兩成,以後誰還願意真心實意地幫咱們賣命?”
“那……”趙靈猶豫了一下,“晏兒,你的意思是?”
“七三。”
趙晏斬釘截鐵地說道。
“趙家七,錢家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這一成,不是施捨,是‘紅利’。是給錢家上下幾十口人吃的定心丸。”
“我要讓錢伯知道,跟著我趙晏,不僅能保平安,還能發大財!”
“這……”錢少安眼圈紅了。
他雖然是個紈絝,但也知道好歹。二八是本分,七三那是情分。這一成的利潤,放在如今青雲坊的體量下,那可是成百上千兩銀子啊!
趙晏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讓出來了?
“晏弟!你這兄弟,我錢少安這輩子認定了!”錢少安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憋出一句,“以後誰要是敢說你壞話,我錢少安第一個上去咬死他!”
“行了行了,彆咬人了。”趙晏笑著按住他,“既然定下了,那就立字據吧。親兄弟明算賬,這規矩不能廢。”
當下,趙靈取來筆墨,趙晏親自起草了一份新的契約。
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
趙家負責核心技術(製墨、繡樣)、品牌運營及官麵維護,占股七成。
錢家負責原材料采購、渠道銷售及日常庶務,占股三成。
且特彆註明:凡青雲坊名下產業,皆享趙晏之“優免”特權。
這份契約,不僅僅是一張分紅協議,更是一張“投名狀”,將錢家這艘由於慣性還在老航道上行駛的商船,徹底鎖死在了趙晏這艘即將揚帆起航的钜艦之上。
簽完字,蓋上印。
趙晏將一份契約遞給錢少安,另一份交給姐姐保管。
“錢兄,這份契約你帶回去給錢伯。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上刀山下火海!”錢少安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冇那麼嚴重。”趙晏指了指這空蕩蕩的後院,“這鋪子太大了,光靠姐姐帶來的那十幾個人根本轉不開。我需要人,大量的人。”
“你回去告訴令尊,讓他把錢家在府城手裡那些老實可靠的夥計、掌櫃,能抽調的都抽調過來。工錢我出雙倍!”
“還有,這後院要改成工坊,需要大量的木匠、泥瓦匠。這些瑣事,也得勞煩錢伯多費心了。”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錢少安滿口答應,“我爹要是知道能拿三成利,估計今晚做夢都能笑醒,乾起活來肯定比誰都賣力!”
正事談完,氣氛頓時輕鬆了下來。
趙靈收好契約,看著這兩個少年,眼中滿是笑意。
“行了,正事談完了,你們倆也彆在這兒陪我吃灰了。”趙靈推了推趙晏,“晏兒,你帶錢少爺出去轉轉吧。他難得來一趟府城,總不能一直憋在屋子裡。”
“對對對!”錢少安立刻來了精神,“晏弟,我聽說秦淮河邊的畫舫……”
“咳咳!”趙晏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這傢夥的胡言亂語,“那個……錢兄,咱們還是去‘望江樓’嚐嚐府城的特色菜吧。畫舫那種地方……太吵,不適合咱們讀書人。”
“啊?哦哦哦!對!讀書人!讀書人不去那種地方!”錢少安連忙改口,卻還是忍不住朝趙晏擠眉弄眼。
看著兩人勾肩搭背離去的背影,趙靈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一絲寵溺的微笑。
她轉身看著這偌大的廳堂,深吸一口氣。
“好了,男人們去打天下了,女人也要開始守家了。”
她挽起袖子,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來人!把那邊的箱子都打開!先把‘巾幗’係列的樣板擺出來!”
“還有,去門口貼張告示,就說青雲坊招工!繡娘、墨工,隻要手藝好,工錢從優!”
……